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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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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明

“查到了。”

秦家藏書閣四層,秦知秋雙眸溢滿寒冰:“坎閣那位藏得可真深。”

秦知惑和秦知劍翻閱著紙質材料,看到最後,秦知劍忍無可忍,把資料狠狠摔在桌上:“秦家哪點對不起他!讓他跟外人一條心!”

資料顯示,早在三十年多前,他們的伯祖秦平江就已經加入腦芯片實驗,他的反偵查能力很強,但雁過留痕,秦知秋抓著蛛絲馬跡,終於調查清楚他這些年來所有的行跡。

貴族中,與他行跡重合的有一名蘭斯洛特。那人死得很早,死在知惑幼時出事那一年,陰謀……那時就已經浮出水面。

“他想給我植入腦芯片。”秦知惑摩挲著資料,“為什麽?”

“誰知道。”秦知劍道,“對秦家嫡系都敢下手,當年若不是大哥……他們也是怕了,這才換了策略偷竊逝者。”

秦知惑猛地擡頭:“不對!”

“知歸也是!大哥也是,他們沒改,是一直在蟄伏!”

秦知惑攥緊掌心:“我要見他。”

“人已經隔離起來了。”秦知秋站到他身邊,“一起。”

他們來到坎閣禁閉室。

隔著厚厚的玻璃,秦平江目光如初溫和:“他不肯見我嗎。”

他身上沒有帶任何監控裝置,因為整個房間都在監測他的呼吸,心跳,乃至每一次情緒起伏。

玻璃後有三個人。秦知秋,秦知惑和秦知劍都來了,唯獨沒有秦知流,那個他最希望見到的身影。

他嘆息:“他是難得像我的孩子。”

秦知惑眼神清明,語調仍然不疾不徐:“很多人都這麽說。”

“當初想要綁架我,再制造意外讓知歸失蹤,這些都不是目的。”秦知惑說,“你們真正想要的是我大哥。”

秦平江看著他,似笑非笑:“是嗎。”

“你已經被放棄了,還要為腦芯片組織遮掩?”秦知劍道。

“啊,產生分歧時,我就想過這一天了。”

秦平江的身體不足以支撐他繼續站立,他摔進座椅,“我只想知流回到童年,由我重新養育一遍而已,該獲得他信任的人是我,而不是陸家的。”

“這個要求並不過分啊,為什麽他們不同意?”秦平江回憶著,幼年的秦知流太冷了,怎麽都捂不熱。

他對這孩子……是了,當他成為家主候選人後,他開始喜愛他。

不僅因為秦知流愈發明朗的性格,還因為他名字中水的意象。

他們一個是beta,一個是omega,誰都不是被家族寄予厚望、能享受資源傾斜的alpha,甚至秦知流還是首例精神力倒退,是秦家無法掩蓋的醜聞……

為什麽他依舊能獲得權力,獲得愛呢?

憑什麽他們生來該是一類人,秦知流卻過著截然不同的人生呢?

秦家在擺脫性別束縛,那他的經歷算什麽?秦平江想著,說著:“不公平,只有我被丟下了。”

“被我養大的孩子是通往新世界的鑰匙。如果我和你們一樣大,如果我養育了他,如果我成為了他!”秦平江露出大大的笑容,“秦知流……真是個不錯的名字。”

秦知劍袖口一緊,是知惑抓住了他,他偏頭看去,知秋和他一樣,都被知惑用力按住。

在她們都滿腔憤怒時,知惑卻愈發冷靜:“腦芯片也想要秦知流,但他們和你的目的產生沖突……如此決絕地放棄你,是一種懲罰啊。”

秦平江冷冷盯著秦知惑,他似乎小看了這沒什麽存在感的omega:“你想說什麽?”

“在他們眼中,你的想法在玷汙秦知流。”秦知惑笑起來,“一個微不足道的失敗者,也配去肖想他?”

秦平江的信息素變得狂躁,人也癱在椅子上急促呼吸,這些反應源自他的病,而不是腦芯片——即使他沒有植入腦芯片,也活不久了。

他發病的樣子很狼狽,已經徹底看不出記憶中的模樣。那個雖然病弱,卻一直柔和笑著,會調和孩子之間的矛盾,會撫摸他們發頂的伯祖——那是假象嗎?

或許有過一絲真情,不重要了。

既已獲得稀世奇珍,不該為充滿瑕疵的贗品傷神。

“他不像你。”秦知劍道:“也不像任何人,是你們把一二祈願寄托在他身上,然後看著他辦成你們辦不到的事,先聊以慰藉,再心生忮忌。”

秦知秋目光沒有絲毫波動:“他不見你,是沒有必要。”

秦知惑依舊笑著:“大哥是個心軟的人,祖祖,他和你情分本就不多,不必耗費他來送你一程。”

秦知惑觸動高危按鈕,毒霧替代了玻璃後的空氣。

全屍而去,算是留給他身為秦家人最後的體面。

一室寂靜,片刻後。

秦知劍:“等等,咱們是不是還沒問叔祖啊?”

秦知惑:“……啊。”

秦知秋:“……啊。”

手最快的秦知惑偷偷往外挪。

秦知劍立刻發現:“你跑什麽!”

“我生氣!而且他被植入腦芯片,精神又不正常,問了估計也問不出……”

秦知惑腦子瘋狂轉動,抓住一線生機,“老祖!老祖肯定知道,我們問問她不就好了!!”

“有道理啊!”秦知劍恍然,和知惑一起,用殷殷目光看向秦知秋。

秦知秋:……

“說得容易想得美啊你們倆!在為難誰啊,老祖的行蹤怕是連霍爾都找不著!”

……

星艦上。

蒂莫西比對著秦知流的身體報告,對面,秦知流和阿斯塔並排坐著,室內氛圍安靜又和諧。

“比我預估的要好很多,秦先生的精神力已經恢覆到C級水平了。”

“不過,”蒂莫西頓了一下,“短期內不建議和星艦其他人接觸。”

“為什麽?”秦知流抱著檢測頭盔,好奇問道。

蒂莫西:“秦先生還處於腦域損傷狀態,不能佩戴禁錮環,為了其他人的安全,我建議繼續隔離,直到秦先生恢覆到A級。”

“他眼睛怎麽樣了?”阿斯塔問。

“視神經腦域顯示修覆,應該已經覆明,一會兒躺一下醫療艙就好,它會模擬最適合的環境。”

“我有個問題。”秦知流道,“阿斯塔好看嗎?”

“……”蒂莫西飛快瞥一眼戴著面具的阿斯塔,沒敢接話。

秦知流了然:“喔他不讓你說啊,那回頭我自己看。”

醫療艙設置好程序,秦知流躺了進去,護紗虛虛搭在眼上,今晚過後,他終於可以恢覆光明。

一夜過去,在適合喚醒的光源內,秦知流只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直到夢被光芒消融,他自然而然地睜開眼。

明亮又恰到好處的光線點亮濃重的黑眸,醫療艙屏幕上出現引導,測試著他的恢覆情況,確認無誤後,艙門啟動。

好舊的款式。秦知流一邊推開艙門一邊想。

屋中沒有人,擺設陌生又熟悉,他清楚它們的位置,也是頭一次見。

秦知流看了一圈兒,他走出醫療艙,捎帶把護紗也撈了出來,他滿屋溜達,意外發現房門內部竟也有密碼。

門外忽然傳來滴滴解鎖聲,秦知流下意識把護紗戴好,剛退開一步,大門便被打開,阿斯塔見狀一怔:“眼睛…沒好嗎?”

聽到熟悉的聲音,秦知流下意識擡頭:“阿斯塔!”

這就不用裝瞎試探了。秦知流拿下護紗擡眼望去,眼前人身量很高,跟……跟誰差不多來著?總之有一米九多,他有著漂亮的銀白長發,可惜臉上覆著半面純黑面具,只看得見一雙幽綠深眸。

秦知流失望道:“你怎麽還戴面具,防我啊?”

對視的一瞬很難用言語來形容。

阿斯塔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那雙如深夜漆黑的眼睛泛起神采,似乎擁有了一種奇異的魔力。

好像此刻,他才真正認識秦緒舟。

收攏起心緒,阿斯塔維持住面上淡然:“習慣而已。”

秦知流還在盯著他看,依舊左跟右跟,雖然他們之間流動著信任的氛圍未改,卻保持著微妙的距離——是一種適宜的分寸感。

解開生理的桎梏,秦知流下意識把握主動權:“我們談一談?”

阿斯塔把一排營養液擺在桌上:“關於什麽?”

秦知流早有準備,他敲了敲體檢頭盔:“這個。”

“記憶沒恢覆,我想不起來什麽研究配方,而且你們也沒有材料吧,但這個頭盔——它太老了,你們為什麽不買新款?”

阿斯塔看著他,確認他眼中是明晃晃的疑惑,沒有絲毫嘲諷意味後,終究難以抑制地嘆了口氣:“因為階層。”

“失憶前的你並不普通,甚至可能身居高位,你潛意識認為理所應當的事物,對我們來說遙不可及。”

秦知流張了張口:“我……”

他無法反駁。

秦知流看向手裏的頭盔,它有些地方已經掉漆,劃痕卻非常少,可以看出使用它的人多麽克制,多麽愛惜。

心中滋味莫名,秦知流甚至沒心情再去博弈,只想探究自己在慶幸什麽,又在懊悔什麽。

“不過,你是很好的孩子。”看出他的低落,阿斯塔笑容淺淺,在他頭頂輕輕拍了拍,綠眸溢出些許溫柔,“一點就透,比我當年聰明許多。”

秦知流怔楞片刻,好似在某一分秒,在獲得安慰的尾音中,他意外窺見一縷獨屬於阿斯塔的苦澀。

但戳人傷疤實在不聰明,他們也遠不到可以說古談心的關系,秦知流幹脆轉移話題:“我能修,嗯……給這個頭盔升級。”

不等阿斯塔質疑,秦知流道:“失憶也不影響,它的構造對我來說並不難,我做好後,你可以拿出去檢測,做的過程也可以找人監視,教給誰也無所謂,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麽?”阿斯塔提醒道,“接觸星艦其他人暫時不行。”

“不是這個。”

“星艦不會永遠航行,你們會去小星上兌換物資吧,到時候能帶上我嗎?”秦知流說:“我想看看你說的階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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