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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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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遇

阿斯塔同意了。

為此,他做出了一個震撼全星艦的決定。

生病後一直宅艦不出,甚至很少出房門的星盜首領,居然要走一份副手準備的采!購!清!單!

與此同時,秦知流也整理了一份材料單:“這裏面比較難買的只有寒水石,最好二十塊純度70%以上,湊不齊的話,多買些平替藍晶礦也成。”

阿斯塔沈默,好像在為出門做心裏建設。秦知流往他手邊遞去一眼:“帶這麽多抑制劑?”

“以防萬一。”阿斯塔裝好一個樸素的背包,“咱們要停靠希望星,一顆中型星球,它以貿易起家,勢力魚龍混雜,到時候跟緊我。”

他說著,還不忘遞給秦知流同款面具。

秦知流紮起頭發,把僅剩的三個小型空間鈕揣進內兜:“什麽時候走?”

“一小時後。”等外出小組全部離開,阿斯塔會走單獨一條星艦通道。

“好吧。”戴好面具,那股春游的興奮勁也隨之過去,秦知流有點百無聊賴,“不過,希望星,好奇怪的名字。”

“希望星,和平星,美滿星,還有名為理想星的主星,這很常見,你會覺得陌生……”

阿斯塔看他,眼底的笑一閃而過:“因為它們是聯邦的起名風格吧。”

“嗯?”秦知流不受控地睜圓了眼:“聯邦?”

他上星網查過帝國和聯邦的關系,也了解自己帝國人的身份——難怪前幾天阿斯塔說有磁暴,星網用不了,合著是到帝國境外了!

那種春游的感覺又回來了,秦知流走來走去:“聯邦是什麽樣的?你以前來過嗎,和帝國……”

“算了。”秦知流止住話頭,愉悅的樣子毫不遮掩。“一會兒我就能看到了。”

阿斯塔眼中映出秦知流的身影,墨發發尾隨著走動一甩一甩,輕松的姿態充滿活力,輕易便驅散他心中聚積的陰霾。

……一次采購而已,他也該放松些才是。

等人都走完後,阿斯塔再次核對行李,帶著秦知流走過通道離開星艦。

星港處停著大型飛行器,阿斯塔用不記名星卡買了兩張票,兩人檢票後,順利上飛行器坐到末尾。

周圍還比較空曠,阿斯塔低聲科普:“聯邦的公共建設比較齊全,除了交通,它的醫療、文化教育也背靠政府,合法公民都享有最低福利保障。”

秦知流:“聽起來很有人情味兒。”它背後是巨大的開支負擔。

車票是一張銀色小卡,伴隨流光滑出站點:幸福集。

……什麽幸福集希望星,以後是不是還要有喜樂安康啊。

秦知流還是不適應聯邦的起名方式,這樣的字眼看多了,反而生出一絲毛骨悚然之感。

飛行器緩而穩地前進著,左右無事,秦知流刷著不能聯網的光腦——這是帝國產光腦,和聯邦程序不兼容。何況聯邦星網毫無隱私,他們這些外域人連接風險太大。

看出他的無聊,阿斯塔傾身在窗邊點了點,下一刻,原本封閉的窗屏變得透明,飛行器視野極佳,聯邦的建築風貌一覽無餘。

阿斯塔做出口型:單向窗口。

秦知流不假思索朝他比了個心,姿態極其熟練,阿斯塔卻陷入沈思。

他瞅瞅滿心撲在窗外的秦知流的後腦勺,手上比劃剛才看見的動作,食指拇指交錯……是要錢嗎?他明明給他不記名星卡了啊。

聯邦的建築都比較低矮,最高的看起來也不過140米,它設計得還算錯落有致,但城市群乃至每一棟房屋都極其密集。

如同蜂巢的結構。

不知過了多久,清脆叮鈴聲響起,他們的站點已經到了。

在幸福集出來的人不少,大多數人都掩蓋了真容,秦知流和阿斯塔匯入人群,他們走入街巷,就像水滴融進大海。

幸福集是四通八達的街,秦知流問:“我們去哪兒?”

“去喜樂路。”

秦知流:“……是不喜歡安康路嗎?”

阿斯塔意外看他一眼:“你知道?那邊不急,常用物品其他小隊會買。”

吐槽成為現實,秦知流沈默跟上,他打量著四周,街上來往的人不少,兩側的店門五花八門,零件維修的旁邊開著奶茶店,奶茶的旁邊開著炸貨鋪。

阿斯塔還買了一杯葡萄冰茶給他。

完全被當成幼崽了。壓下微妙的不適應,秦知流嘬一口葡萄果肉,味道不錯,這樣陌生的體驗也不錯。

七拐八拐,他們走進不起眼的零件回收店。

店裏很擁擠,墻上掛滿了零件和殘損的武器,櫃臺後一位老者正瞇著眼小憩,聽到聲響朝他們看來。

阿斯塔把一塊石牌放在桌上,輕輕敲擊兩下:“趙老,好久不見。”

石牌光芒流動,趙老悠悠看了半晌才開口:“舍得出來了。”

“隨性而已,談不上舍不舍得。”櫃臺側面悄然開啟一道門,阿斯塔寒暄一句,側頭示意秦知流跟上。

“等等。”趙老突然道,“你要帶他進去?”

阿斯塔:“有什麽問題?”

趙老的目光依舊蒼老混濁,她把秦知流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突然笑道:“這孩子跟你可不是一路人。”

面前的年輕人很沈默,她看不透那雙深不可測的黑眸,這讓她想起了一些人。

“我已經活過三百多歲了。”

那群被稱為天才的、憑一己之力改天換地的人們。

是明亮的引航星,也是危險的隕石,這種人似乎生來便有一身獨特的氣質,而眼前的少年就是其中之一。

“看來時間讓您見過很多人。”秦知流忽然開口,他走到阿斯塔身邊,“路還沒有走,經驗也不會永遠正確,何況……”

他輕輕拽住阿斯塔的衣袖,側首朝趙老微笑:“明知不可而為之,是人類最值得敬佩的本質。”

趙老沒再阻攔,只在那道門關閉之際叫住阿斯塔,她用依舊蒼老的聲音說,“如果你不信任他,就不要讓他了解你。”

門隔絕了聲音,面前是不足以兩人並肩的向下梯道,阿斯塔握住秦知流縮回的手,撥開他光腦上的隱藏按鈕。

他圈著秦知流的手腕,氣息一吸一吐,到底沒問。

“我為什麽會說那種話?”

卻不料秦知流搶答,又自顧自道,“因為我不喜歡被定性,你也不是可以被左右選擇的人。”

“由此可見,趙老的忠告很有用。”阿斯塔笑了笑,“若你徹底恢覆記憶,對我來說恐怕很麻煩。”

考慮到在外面,秦知流只朝他後背不輕不重給了一拳,以示不滿。

再次穿過一道光波門,眼前景象驟然開闊。

頭頂是絢麗藍光的天幕,空曠大廳擺放著一個又一個圓桌,看起來很像餐廳。

阿斯塔四下看了看,把秦知流帶到角落的長桌,遞給他“不必交談”的紅色手牌:“我去申請包廂,不要亂走,在這裏等我。”

秦知流點頭,任由阿斯塔背影遠去,他沒有陽奉陰違的想法,這種地方……約莫叫作黑市吧,還不如外頭的建築讓他新奇,看來以前的自己沒少來。

破風聲尖銳襲來,倏地逼近秦知流腦後。還沒等它近身,防護罩突然展開,刀尖“叮”的一聲墜落在地。

“隨意殺人可不合規矩。”

“果然。”來人拾起小刀,坐到秦知流對面,“好久沒見過這麽純正又討厭的發色了。”

她低著頭,兜帽遮掩了她大半面容,像是沒聽到那句抱怨,秦知流挽起唇角:“怎麽稱呼?”

“今天心情不錯,”她的聲線偏低,語調卻像雲一樣飄忽,“盛崖。”

她掀開兜帽整理披肩卷發,面容稱得上美艷,反而顯得那雙極其通透的眼睛格格不入。

秦知流打量著她,直到對視那刻,盛崖擰眉:“收回前言,你連眼睛顏色都那麽壞人心情。”

“人類對厭煩的事物很少有交流的欲望。”秦知流把玩著餐刀,含笑望去,“看來,你有一個值得懷念的、覆雜的故事,願意和我分享嗎?”

伴隨話音落下,餐刀被以同樣的力道飛擲,它襲向盛崖眉心正對後腦的位置,同樣被防護罩擋下,“叮”的一聲落在盛崖面前。

她依舊面無表情,眼底浮現幾分審視,此刻她的目光才真切落到秦知流身上。

“故事之所以是故事,便在於它的虛幻性。”  盛崖似乎被勾起了興趣,“我預見了它的結局,多麽可惜,拼盡全力換取一場盛大的失敗——陷入迷障的角色連努力都很愚蠢,你認為呢?”

“未知全貌,不予置評。”

秦知流說著不知從哪兒學來的梗言梗語,雖然不懂她想表達什麽,但不妨礙他也當謎語人,“預見,看來你的故事還在進行時。”

“那麽,”秦知流十指交合,微微一笑,“旁觀的人,自詡跳出局外的人,難道不愚蠢嗎?”

“神奇的相似,神奇的性格,我真的要懷疑你是故事主角了。”

她又飛快推翻以上結論:“可惜不可能,我見過的主角不會離開她的劇本,而你,實在太年輕了。”

秦知流:“聽起來,你在嘲諷我?”

“我只對理想主義者還剩點兒嘲諷的欲望。”盛崖道,“你是嗎?”

“我一向願稱自己為務實的人。”方才的交談也不算全無收獲,秦知流望向她,“舊時代的恩怨情仇無非那麽幾種,無論分岔路口的惺惺相惜,或是故友反目,我都沒有興趣。”

帝國曾經唯二具有古老傳承的世家大族,秦家與盛家。

也許它們有過攜手共進,有過親密地競爭,又因彼此堅定的選擇產生分歧,成為歷史上落墨的一頁。

盛崖,不管是真名還是故意為之,她的態度十分明確。

她不在意他是不是秦家人,只認可他典型的黑發,認可他的性格,把一切當做一場隨性的緣分,開啟這段她想要開啟的對話。

沒有目的。

奇遇啊。秦知流嘆著氣,可惜他沒有記憶,不然一定更好玩。

“對了。”秦知流晃了晃手上的紅牌,“我想我們該結束了。”

“你也不想被我的監護人發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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