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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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機艙內,一片昏暗,紅色座椅上一位約莫5、6歲的小朋友在上躥下跳,鄰座的梁夢被小孩動得不耐煩,摘下眼罩狠狠地瞪了小孩一眼,換來了難得的平靜。

一分鐘之後,身後響起了撕心裂肺的哭聲,原本安靜無聲的機艙一時間變得嘈雜起來,一旁人紛紛望著聲源皺眉、小聲抱怨,梁夢看著哭鬧的小孩沒了法子,又重重地翻了個身,嘴裏蹦出“煩人”兩個字眼。

孩子母親正愁找不到火力開炮,聽到梁夢這樣說立即變了一幅嘴臉,沖著背對著的梁夢發火。

“你剛說什麽呢?”語氣不平又充滿挑釁。

梁夢抱著靠枕,把毯子往身上拉了拉,沒理發飆的婦人,繼續裝睡。

小孩在家長的威力下也不甘示弱,他用那雙明亮的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看著母親,指望她能為自己出一口氣。

梁夢從包裏拿出耳機,準備帶上,沒想到被小孩母親一把摘下,指著她的鼻子就開始叫嚷。

“說你呢。”

梁夢火氣蹭得一聲上來,她從孩子母親手中奪過耳機,對著哭鬧的小孩說,“安靜點。”

雖是發火,可是她面色冷淡,不急不躁,絲毫沒有畏懼之意。

廣播裏傳來溫柔的女聲,“尊敬的乘客您好,請您系好安全帶,飛機過程中將遇氣流顛簸。”

悉心檢查安全帶的空姐也見狀不對,小步走來柔聲細語地安撫兩人的情緒,這才避免了一場不必要的風波。

見梁夢厲害,鬧嚷嚷的家長氣勢也弱了下去,身後一群人見因孩子起了沖突,也紛紛吐出了心中的不滿,在眾多人煩躁的吐槽聲中,小孩和婦人這才安靜下來。

梁夢舒了一口氣,這下她那緊繃的神經可以放松了,要不然這12個小時的歸國旅程可有她受得了。

她今年25歲,在英國倫敦大學學習金融專業,當初跟父親約定好學成之後回國,這不時間到了,再不回去她爸估計就要不認她這個女兒了。

她打算接著睡,可右邊刺目的亮光吸住了她的目光。

周圍再次陷入了靜默,眼前的男士西裝筆挺,他頭發微短,身穿暗灰色亞麻質地的西裝,臉尚方,帶著一副圓形金絲邊眼鏡,手裏拿著一本燙金暗色裝幀的書籍,梁夢又把視線落在了書上,是一本英文版的《安提戈涅》,她皺了皺眉,心想,真是個古怪的人。

瞬時間又拉下了眼罩,繼續睡覺。

睡夢中,她感覺身子不時地傾斜搖晃,總想要找一件穩重的東西靠著,她身子不穩,很快地靠在了男士身上。

莊楚扶著梁夢傾斜過來的頭,又好心地把她扶正。他看了看手表,此時是淩晨一點,距離到達北京還有八個小時,他俯瞰下去,窗外是濃重的夜,以及夜空籠罩下寂寞的海洋。

要不是父親忽然病重,緊急叫他回國,他也不會擠在這經濟艙裏忍受剛才的混亂,以及需要時不時扶正女人靠過來的身子。

也不知道父親現在怎麽樣了,他揉了揉酸疼的眼睛,關了頂燈睡了過去。

天剛蒙蒙亮,梁夢揉著沈重的眼皮,拍了拍浮腫的雙臉,沖著窗外昏沈的雲彩打了個哈欠,完全沒有意識到不對勁。

咦,她好像,剛才是從男人的臂膀中爬起來的。再定睛一看,暗灰色西裝早已氤氳著一灘汙漬,一擡頭,碰上了男人淩厲的雙眼。

“對不起先生,不好意思。”梁夢從包裏拿出隨身帶著的濕紙巾,又覺得不妥,又打開錢包遞給男士一百元,作為清洗衣服的費用。

在英國留學幾年的梁夢,就算不知道這西裝是什麽牌子,可這分辨高級低級的眼力見還是有的,她立刻再次不好意思地沖男人道歉。

莊楚揉著酸痛的胳膊,他皺眉把錢遞回,淡然說道,“不用了。”

梁夢收起了錢包,見男人不願意多說,也心懷愧疚不說話。她轉了轉手腕上的表,看了看時間,落地還有一個小時。

緊接著她轉動著僵硬的脖子,又看著身旁沈沈睡去的母子,抱怨著這一趟歸國旅程真是難熬,要不是為了完成約定,她現在可能跟室友環游世界呢。

可抱怨歸抱怨,馬上就要回到家了。

一下飛機,梁夢一開機就接到了梁怡的電話。

“到哪了?我在出口等你。”

“姐,我馬上就到了。”說完匆匆掛了電話,快步取完行李,往出口走去。

好巧不巧,前方又是那個男人,梁夢從遠處看過去,心裏一陣“臥槽。”

“這簡直是神仙腿啊。”

男人裝在西褲裏的腿顯得又細又直,走起路來也不是輕浮的姿態,一米八的大高個更加筆挺有型。梁夢想起剛才失態時流的口水,真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她默默地跟在男人身後,在人群中搜尋著姐姐的身影。

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姐姐穿了一件無袖連衣裙,熱辣的紅色像是在歡迎著妹妹的到來,她沖過來抱住拉著行李的梁夢。

“瘦了。”梁怡推開梁夢,又仔細打量她一番。

梁夢看著眼裏滿是星光的梁怡,打趣說道,“狀態不錯啊。”

梁怡勾了勾妹妹的鼻子,“就你眼尖。”

順便把身邊站著的帥氣男人拉過來給梁夢介紹,“吶,我男朋友莊彥。”

“你好,我是梁夢。”梁夢伸出手打招呼,說完就發現了不同尋常的事情,莊彥的身邊赫然立著飛機上那位“熟悉的陌生人。”

莊楚這時回頭才仔細看清楚梁夢的樣子,她散著頭發,但並不顯得淩亂,圓臉讓人看起來沒有攻擊性,可是那一雙眼睛似乎預示著她沒那麽簡單。

莊彥拉過莊楚,向兩姐妹介紹到,“這是我堂弟,他今天也回國,就順道來接他。”

“哦,怪不得。”梁夢暗自喃喃道。

莊彥去取車,留三人在原地待命,不一會兒一輛黑色的寶馬開了過來,梁夢和姐姐進了後座,留莊嚴坐在前座。

莊彥看著路標,帥氣地打著方向盤,他看著後視鏡裏梁怡的樣子說道,“既然大家都認識,要不要為他們兩接個風?”

莊楚皺眉,聲音莫名地焦躁了起來,“不是說我爸病了嗎?”

梁夢本想拒絕,她也不喜和陌生人一道應酬的樣子,可沒想到有人回絕的比她更快。

這樣也好,梁夢從側面望著前方的莊楚,“果然360度無死角。”

“改天吧,你們有事就先回家。”梁怡說道。

車子在團結湖一棟老舊的小區前停下,梁家父母都是國家公務員,住的也都是單位分派的房子,雖然老了些,但地理位置可沒得說。

梁夢拖著笨重的箱子下了車,她沖未來的姐夫點頭道謝,眼神落在副駕駛的莊楚身上,想跟他也說聲再見,卻發現他筆直地看向前方。

“什麽人,這麽沒禮貌。”

梁夢嘟囔,又和姐姐一道將笨重的箱子拖上了樓。

送走姐倆,莊彥開了音樂,又打算點上一支煙,卻又被莊楚迅速摁滅了。

“去醫院。”

“叔叔沒什麽大事,在家休息呢。”

說完便不多話,他和這位在國外生活的堂弟也沒有什麽可說,不過看樣子,不代表以後沒什麽可說。

“你爸也就是老毛病了。”

“小宇呢?”

“好久沒見他人了。”莊彥在紅燈前停了車,跟莊楚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他見莊楚不說話,又繼續說道,“別怪我多事,你跟小宇又不是親的,何必這麽關心他呢。”

莊楚看著袖子處暈出的汙漬發呆,他不想聽到一個外人對自己的家事指指點點,便迅速地轉移話題。

“剛那女孩是誰啊?”

“梁怡啊,梁伯伯的女兒你不知道嗎?就是小時候總來咱們家那個。”

這麽一說,莊楚是有些印象,可是那個梁夢又是打哪兒冒出來的呢?

莊楚心裏略過梁夢的身影,但也只是一瞬,就馬上轉過神想家裏的事情了。

車子停在了位於北京五環外的一棟別墅外。

莊楚一進屋,莊家親戚都在,大伯莊肅雄和大伯母挽著手坐在沙發一側喝著茶,父親莊肅榮和大伯聊著天,身旁坐的是濃妝艷麗的蘭姨,一側的單人沙發處是身著藕色連衣長裙的姑姑莊雯。

莊楚一一問候,看著這齊聚的陣容,心裏隱隱覺得不對。

母親呢,難道他從他國歸來先見到的是這些不怎麽親近的人嗎?“爸,您的身體好點了嗎?”

“好多了。”莊父面色紅潤,一點也不像生過病的樣子。一旁的蘭姨端起桌上的素色青花瓷茶杯,輕抿了一口又放下,她對莊楚說道,“回來了先去換身衣服,休息休息。”

儼然一幅女主人的派頭。

莊楚心裏頗有幾分不適,但臉上並沒有發作。“那我上去了爸、蘭姨。”

說完匆匆上了二樓,徑直敲響了母親的房門。

“進來。”蕭冉的聲音極其微弱,看到兒子進來也沒有顯露一分歡喜,她手持佛珠,雙腿盤坐在一旁的蒲團上,神情漠然地看著眼前的佛像。

“回來了。”

“媽,您還好嗎?”莊楚擔心地看著了卻凡心的母親,但她看著他的那雙眼睛卻極黑極亮。

“我沒事。”她摸了摸莊楚的頭,看著他長高了,也有了英氣,便對他放心了許多。

距離上次莊楚回國已經五年了,五年時間裏他從一個稚嫩的少年長成一個沈穩的青年,母親也從一個事事果決幹脆的女主人變成了一個不過問任何事的擺設。

莊楚扣住母親的手腕,那裏的皮膚已經變得松弛,令他很是心疼。

“家裏發生什麽事了?為什麽這麽急著把我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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