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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仙草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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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仙草凍

在趙懸和460都胖了一圈的時候,路安卻瘦了一大圈。

路安每天天一亮就出門幹活了,他會先將飯燜好,然後打水,餵豬,撈豬草,打理田地。忙到中午才能回來,做飯,洗碗,洗衣服,打掃屋子……這些事本來是趙懸和路安一起幹的,莊稼成熟在即,農活只會越來越重,路安要幹完這些是很吃力的,因此趙懸在養了幾天後,趁著路安不在家,她將能做的活兒都忙騰騰地自己做了。

餵豬餵雞,摘菜,曬衣服這些不需要出大力的活兒她都是可以幹的,煮飯的話可以少些炒菜,多些燉菜,這樣就不需要太用到手。

一連出了兩個星期的大晴天,山嶺裏迎來了夏季最熱的時候,也是稻子收獲的時候。

當飯桌上趙懸表示自己要和路安一起去收稻子時,路安看了看依舊兩手比“耶”的趙懸,他挑起一根眉毛,不信任地看向趙懸。

趙懸有被氣到:“別看不起人啊!”

最後她和路安達成共識,路安割稻,她負責捆紮稻稈。

今年的收獲任務比去年要重,因為除了自己的稻子,還有老刀的幾畝稻子——趙懸和路安一視同仁,將老刀的四畝稻子也照顧得很好。

她和路安雖然彼此之間什麽都沒說,但心中都期盼著老刀可以回來。

之前因為有老刀幫忙,所以春種顯得很輕松,而現在為了不耽誤第二季稻子種下,他們在育秧的同時,也在準備稻子的收割了。

一共十四畝黃澄澄的稻田,全都由路安一個人完成。

這天天沒亮,路安就套上長袖長褲,戴上草帽出門了。他騎著三輪車,車裏放著脫谷機、鐮刀和大水壺。

這正是一年中最熱的時候,如果在末世前,這應該是放暑假的時候了,他回想起兒時的暑假,只感覺那時候熱得不行,後來經過兩輪的割稻他就想那時候的暑假哪叫熱啊——整個人毫無保留地暴露在陽光下整整一天,頂著烈日的同時還要勞作,這才叫真正的熱。

但他也不傻,趁著太陽還沒出來的時候就出門幹活,等太陽烈了就回來,不然硬曬會把人曬病的。

起床時他很輕,一旁的趙懸抱著冬瓜睡得正香。昨晚他就囑咐趙懸不用跟著自己一起上田,紮稻草比他割稻要快得多,所以不需要和他同時出發。

清早的山間還帶著些許水汽,空氣透著微涼,偶爾有不知名的鳥叫聲傳來,除了鳥叫,周遭都顯得非常安靜。

大自然的聲音其實很多,風聲、樹木搖晃的沙沙聲,還有各種蟲鳴鳥叫……但它們都屬於白噪音,很多在人類聽來,這些聲音都太過順耳,不去註意就聽不見。

此時此刻,天地間一片安靜。

在東方連綿的山頭上,正透著一點搖曳的晨光。

路安的心情很好,身上也覺得有勁。

到田裏時,他看見姚遠和狗狗父子兩已經在田裏割稻了,他們顯然來得更早,領口都已經汗濕了。

狗狗的手臂手傷了,雖然養得不錯,但姚遠也沒有讓他割稻,同樣讓他捆紮稻子和脫谷。

這段時間姚遠瘦了很多,他要照顧兩個人,更加辛苦,他一瘦就容易瘦臉,眼窩和兩頰都有些凹陷,顯得他更加陰郁。

但外表就僅僅是外表,在看到路安後,隔得老遠他就揚起笑來,一臉溫和,他們父子兩的動作出奇地一致,都向他招了招手。

路安回招了幾下,三人都沒有說話,姚遠和狗狗繼續割稻,路安則停了三輪,將脫谷機和鐮刀都拿下來,而後檢查了一下紮得緊實的袖口和褲腳,再往脖子上攏一條幹毛巾,也下了田。

寂靜的天地間,多了稻桿被割斷的簌簌聲,以及人使力的喘息聲。

脖子上夾一塊幹毛巾是很重要的,它會阻止汗液下流,不會讓脖子發癢,也不會讓蟲子鉆進衣領裏。

經過了近兩年的訓練,路安幹起農活來那叫一個快準狠,他本來就是一個聰明又認真的人,加上耐力極好,一通風一樣的操作下來,稻子大片大片地倒下,沒過多久趙懸也趕來了,她手搭涼棚,另一手叉腰,看著這漫漫稻田,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設,然後挺起胸脯,下田!

熱。

依舊很熱。

原來就算經歷過一次,作為人類的她對於熱的耐受力還是沒有上升。

她跪在地上,用膝蓋壓著稻子,雙手拿著特意挑出的長稻稈將稻子捆紮成束,接著將這束比她腰還粗的稻子擺到田埂上,等會兒再統一脫谷。

僅僅是幾個來回,趙懸就全身汗濕,她走向田邊的一棵大樹下,樹下正停著他們的三輪車,以及守在那裏的460。

趙懸從三輪後鬥裏拿起水壺,咕嘟咕嘟地喝著,460聽到動靜,睜開眼睛看見是趙懸,繼而又閉上眼睛睡去了。

460的臉上留下一道長長的疤,這條疤讓本來憨厚的小黑狗瞬間變成了黑幫老狗的模樣,甚至讓趙懸都覺得460有種不怒自威的感覺。

趙懸想,460在它的汪汪隊裏應該會獲得一個新的綽號:刀疤。

想到這裏,她突然笑了笑。

460聽見細微的笑聲,擡頭看向自己的主人,於是“刀疤”得到一記親昵的摸頭殺。

收獲雖然又熱又累,但內心的喜悅會戰勝這些負面情緒。

趙懸和路安幹到了太陽升到中空,大約在上午十一點左右,他們準備收工回家了,這時章小禾也提著飯來到田埂上了。

下溪村離稻田有些遠,所以姚遠在稻田不遠的陰涼處搭了一個草棚子,他們一家三口在田邊吃了飯,姚遠和狗狗就在草棚子裏午睡,章小禾則帶著收下的稻子回家去。

兩家湊在一起,這才得空閑聊起來,趙懸詢問章小禾和狗狗的身體怎樣,得知章小禾的腿傷和腦震蕩已經沒有大礙,就是狗狗的耳朵,聽力似乎恢覆了一些,但比之從前還差了很多。

章小禾說起這些時臉上滿是心疼,倒是狗狗毫不在意,他一直安慰著媽媽。說自己有兩只耳朵,一只聽不見,但還有另外一只呢。

其實兩家人都慶幸那天趙懸去找了放羊的狗狗,如果他倆沒有一起被抓,那麽狗狗、趙懸和章小禾三人三地,單個人無論是誰,遇上那幫人都活不了的。

兩家人都在心裏互相感激著對方。

狗狗對自己的耳朵不在意,倒是看見了460臉上的傷疤心疼得不行。他撫摸著460的狗頭,嘴巴裏喃喃著會不會很疼的話。

460攤開兩只耳朵,任由狗狗摸著,反應弧極長的它,終於接受了姚家人。

姚家人今天的中午飯是白米飯搭配著涼拌茄泥,油亮軟爛的手撕茄泥又讓趙懸不自覺地羨慕了一把章小禾的手藝,章小禾自然邀請趙懸二人一起吃飯,趙懸哪裏好意思,擺著手就要拉路安回家,章小禾又叫住了他們,她從自己三輪車後鬥裏又提了一個不銹鋼大湯盅來,對他們說:“差點忘了,我今天剛做的消暑點心,你們拿回去吃!”

趙懸接過大湯盅,擰開了蓋,發現裏頭躺著幾大塊深綠色的仙草凍,因為湯盅保溫,仙草凍這會兒還散發著絲絲涼意。

章小禾說:“今早做的,可新鮮了呢,你們摻點薄荷水,然後加點白砂糖就行。”

趙懸問:“小禾姐,你認得做仙草的草啊?”

章小禾點頭:“下次去采叫上你!”

趙懸笑嘻嘻地說好。

章小禾說做仙草凍的仙人草長得有些像薄荷,也很好認,現下也有長,只不過不嫩了,明年她倆一起去采,要是采得多,可以帶些到鹽場集市上去賣,末了還說下午再給她帶些曬幹的仙人草來,這樣趙懸在自家可以做來吃。

趙懸喜滋滋地和路安回家去了。

章小禾做的仙草凍不是想象中的烏黑發亮,而是呈現出一種墨綠顏色,煮制仙草凍時加的是地瓜粉沖的水,因此口感會比超市售賣的仙草凍會更加軟爛一些。

回到家時趙懸就迫不及待地將大湯盅裏的仙草凍給倒了出來,然後拿刀將仙草凍切成小方塊,盛上兩小碗,上頭分別撒了半勺白糖。

將兩碗仙草凍放進冰箱的保鮮層,路安正打了一盆水洗手臉,趙懸則轉上了二樓,今年趙懸在臥室的窗臺上種了兩盆小植物,一盆銅錢草,一盆薄荷。

在路安洗好臉時,就見趙懸捏著幾片嫩綠的薄荷葉走下來了。

兩人端坐在桌前,面前是一碗上頭撒著碎薄荷葉和白糖的仙草凍。

外頭蟬聲鳴叫,伴隨樹影的搖曳,大中午的熱氣不停地往室內湧,但只要吃下一碗仙草凍,好像就消掉了一整個盛夏的暑氣。

趙懸覺得很滿足。

她想起自己和路安談戀愛那會兒,自己還在上大學,那時路安已經工作了,周末時她會找路安玩,但他總加班,於是趙懸就掐好時間在他單位門口等他。

盛夏時他單位門口有擺一個小攤子,是一個老婆婆開了仙草凍小攤,仙草凍賣得很便宜,三塊錢滿滿一大碗,仙草是老婆婆自己熬的,很好吃。

趙懸等路安時會坐在老婆婆的攤上等,路安下班了兩人就叫上兩碗吃著,吃完再手牽手散步回家。

老婆婆的攤子總是開到很晚,趙懸等在那裏時就會和她說些話,說什麽趙懸忘了,總之是些家長裏短,她記得婆婆說自己快八十了,再幹一年就不幹啦,幹不動了。

再後來趙懸忙著畢業,就沒有再在深夜等著路安加班回家了。

老婆婆是否還在那裏,她也沒有再問過路安。

人生經歷細細碎碎,纏纏繞繞的,最近趙懸老是回憶起之前她認為早就遺忘了的事情,她想自己一定是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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