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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豆漿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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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豆漿粉

將稻子收割完後,水田要重新翻地,在翻地的同時,稻苗也要育上了,緊接著就要進行新一輪的插秧——而忙往了水田裏的活後,旱地那頭的莊稼也到了收獲的時候。

這些事說起來只是短短一句話,但路安和趙懸知道裏頭包含了多少辛酸淚。

因為有了經驗,他們今年的收成不錯,當然也是得益於進山的兩年來都是風調雨順,除去老刀田地裏的稻子,他們自家田地產出的稻子比去年多了一百二十斤。其他諸如土豆、玉米和麥子的長勢看起來也不錯。

一番估算下來,今年收獲的糧食夠他們兩年衣食無憂了。

路安還是不讓趙懸幹太重的農活,因此稻子收好後趙懸就在家育秧和曬谷子,路安則一個人完成了翻水田和收旱田的工作。

這段時間裏路安的食量很大,一頓可以吃下三大碗飯,每日他累得話都不願意多說一句,回家吃完飯,倒頭就能睡。

相比較於農閑時,就算是在家的趙懸也沒有輕松多少,她包攬了所有家務活,還得曬谷和育秧。

天氣熱,秧苗的長勢就好,所以不需費多大的精力,曬谷倒是個體力活,一千多斤的谷子,硬是靠趙懸一個人用三輪運到村下方的曬谷坪去晾曬,曬完了還要再運回來,不要說往返運谷子,就是那幾張用來曬谷子的竹篾席都重得不行,趙懸每次運完這些臉都憋紅得像一只熟蝦子。

至於吃食,她和路安都偏向於涼拌或者清淡的湯水,早上趙懸會磨上半鍋豆漿,用撈好的米粉拌著濃稠的豆漿吃,這是省內北部的吃法,豆漿粉裏可以放一些姜絲、蔥花和一點點黃酒,味道很淡,卻在淡中帶著奇妙的豆香和米香。

路安沒有吃過豆漿粉,但豆漿粉實在是太好入口了,特別是在清涼的早上,吃上一大碗,既頂飽又解渴。

趙懸說這種豆漿粉要配上油條才是最好吃的,但她不會炸油條。

如果沒空撈米粉,那麽往滾燙的豆漿裏沖上一顆生雞蛋,豆漿沖蛋搭配著煎得焦黃的米餅,再加上一點鹹菜,也能吃得飽飽的。

剩下的豆漿有時會一直煮著做成腐竹,有時點些醋做成豆腐。這些豆制品無論是做湯水,還是煎炒著來吃,都是非常美味的。

隨著日子越來越好過,趙懸可選擇的食物種類也越來越多,她經常會回憶大疾病之前的日子,想吃的東西如果有條件她都做一些出來嘗嘗。

他們的時間太多了,可以花很多在吃飯這件事情上。

農活對於已經種了兩年田的趙懸他們來說已經是輕車熟路了,雖然依舊很累,但已經沒有以前那種手忙腳亂的感覺了。

勞動將他們每天的時間都塞得滿滿的,在這種勞累卻又充實的日子裏,他們終於將稻谷曬幹,並收進倉庫裏,稻田也重新耕過,又放上了水,兩人頂著酷暑將第二季的稻苗給插上了。

旱田那頭的莊稼也在陸陸續續地收著,玉米、花生、麥子還有糯米那些農作物都在這兩個月中陸續成熟了,被趙懸和路安一一收了下來。值得高興的是糯米相較於頭年收成好了些,一畝糯米一共收獲了八十斤的巨大產量!除去留種的量,剩下的糯米夠趙懸在今年秋冬時打一頓年糕吃了。

旱田裏的莊稼被他們收走後,多出來的幹枯根莖會被就地焚燒,火可以燒死土地下藏著的害蟲,燒出的灰還可以給田地加肥。

姚家人和他們的進度差不多,兩家人都是勤快的,加上年景好,所以這一年的收成都不錯。

日子一晃從盛夏過渡到了夏末,因為溫度和濕度足夠,所以水田裏的稻苗一天一個樣,從開始的稀稀拉拉,長到毛茸茸的一片。

這段時間來趙懸身上的傷已經完全好了,到底是年輕人,只要沒傷到根本,好起來還是很快的,她手指恢覆了很多,但不知是不是心理緣故,她老感覺手指沒有以前靈活了,但她沒有太在意,漫長的時間會讓她心靈上的傷也好起來,心靈的傷好了,她身體上的不適也會徹底痊愈。

旱田的莊稼收獲完畢,稻田的秧苗也種了下去,預示著今年最累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兩個人瞧著對方黢黑又精瘦的臉,都悄悄松了一口氣。

到現在為止,趙懸雖然已經習慣了農人的日常,但她依舊會懼怕每年的夏收,惰性是熔鑄在每個人類的骨子裏的,一屋二人,三餐四季的生活看起來歲月靜好,但其實每一步都建立在繁重的體力勞動和漫長的時間付出上。如果可以選,趙懸當然還是選擇不用幹活的生活,畢竟如果務農不苦,那古往今來就不會有那麽多農人刻苦讀書,想著跳出農門從政從商了。

好在頻繁的勞動和規律的生活讓趙懸和路安的身體變得更加結實了,他們已經很少生病了,每日沾著枕頭就睡,即使吃了很多東西也不會變胖,路安雖然在農忙時一直消瘦,但身上的肌肉卻沒掉很多,他皮下脂肪越來越薄,幹起重活來也是得心應手了。就算是趙懸,摸著自己的胳膊也是邦邦硬的,要知道在末世前,她可是一個矮小又羸弱的普通女生,扛一桶水上三樓都費勁。

看著塞滿房間的糧食,已經變得黢黑的趙懸笑得見牙不見眼,她感嘆著山區就是好啊,沒有蟲災,也沒有幹旱和水患,唯一能破壞莊稼的野豬也被他們用柵欄擋在了外頭,難怪一鬧災大家都喜歡往山裏跑,山裏餓不死人啊。

趙懸想,如果二季稻的收成也不錯,她和路安在明年也不是不能休息一下,種一季稻子就是了,反正糧食也吃不完。

兩個月的極致忙碌後又恢覆到了暫時的農閑時刻,路安閑不住,掏出了工具,將隔壁的豬舍雞圈和廁所又叮叮咣咣地加固了一番,然後又獨自去了山裏的狩獵小屋一趟,現在時間充足了,可以時不時地往返於兩地,因此那裏的陷阱可以設下去了,說不定在秋天時能捕到一頭野豬或是一只山麂。

日子一天天平淡地過去,再然後,命運成功地打破了趙懸想在來年休息的幻想。

臺風入境了。

臺風入境的前幾個小時,天已經陰沈下來了,溫度有所降低,昏暗的天空下,滿是亂飛的昆蟲和鳥類。

路安正在深山裏的狩獵小屋,朝家的方向趕,趙懸則對突然暗下來的天氣沒有太多的感覺,一連熱了半個月,眼見著終於要下雨了,她還有些高興,想著能涼快一些了。

夏末一般是不會有傾盆大雨的,經常雨下一會兒就停住了,但雨水會濕潤大地,先是會更熱些,但經風一吹,就會涼快很多了。

省內是亞熱帶氣候,又因為靠海,所以夏天很是漫長,即便快入秋了,氣溫還是很高。

大雨將傾前,已經開始刮大風了。

趙懸收了衣服,關了門窗,還在下午時天氣就已經昏暗得看不清了,風更大了些,氣溫降了幾度,趙懸站在三樓收衣服時還伸長了腦袋,看向狩獵小屋的方向,見路安還沒有回來,有些擔心。

燉煮的肉還在小爐子上咕嘟咕嘟熱著,飯也燜在鍋裏頭,她今天還做了一小盆仙草凍,不是很成功,有點軟塌塌的,但她還是很高興,將仙草凍放進冰箱的保鮮層,等著路安回來一起嘗嘗。

就是在收個衣服的功夫裏,天色又暗了幾分。

趙懸這才感覺不大對,她覺得這場雨說不定很大,得先將豬食餵了,等會兒雨了她可就不出門了。

460顯得有些焦躁,在院子裏來回走著,時不時地叫上兩聲。

隔壁的豬也顯得很不安,趙懸一邊煮著豬食,一邊將外頭散養的雞給趕回圈裏,風越來越大了,趙懸眼見著會下大暴雨,匆忙餵完了豬,又趕回自家院子裏,將掛在窗戶防盜網上的蒜頭串和玉米收了回去,想了想,把平時放在角落的簸箕掃帚一類的東西也收了,連帶著一大一小連輛三輪車也鎖在一起。

接著趙懸拿過扁擔和水桶,去村下頭的井水處打水。

下大暴雨時,井水會渾濁幾天,趙懸雖然對將要來的大雨沒有任何概念,但她好歹想到了應該儲一些水。

她擔水的本事一如往常那樣弱,每趟只能擔半擔水,在她來回第三趟時路安回來了。

460守在院門口,見到路安後就開心地叫喚了幾聲,然後拉著路安去接趙懸。

兩人在村下頭撞見,路安接過扁擔,步伐快速地往家裏走,一邊走一邊對趙懸說:“懸懸,你去菜園子把能采的菜都采回來。”

趙懸點頭,小跑著回家,背著大背簍就出門了。

路安將兩個水缸都儲得滿滿的,但他沒停下,將家裏能見到的桶和臉盆裏都裝滿了水,期間趙懸也來回了幾趟,現在半畝菜園子裏的菜足夠他倆吃的,將能吃的菜都摘回來也不是個小工程,趙懸的背簍裝著各種瓜類果類的蔬菜,懷裏則抱著剛剛采摘下來的大把大把的綠葉青菜。

兩個人都抿著嘴幹著活兒,如小螞蟻一樣搬運著水和菜,做完這些事情,路安開始指揮趙懸用麻袋裝了沙土,運到院門口堵著,來往幾次兩個人已經大汗淋漓,風越大越大了,一些小樹已經被風刮得彎下腰去,路安推著趙懸進屋躲著,他則又將自家房子和隔壁豬圈又巡視了一圈,確認沒有大問題後,路安回到家,關閉院落大門,反鎖。走進屋子,將門也關上,反鎖。

他們的房子位於高處,水大概率不會漫上來,路安擔心的是電——他架設的電線並沒有傳統電線那樣牢固,末世前遭遇極端天氣都有可能停電,他不知道自己所架設的電線能不能抗住這次大風。

早在從狩獵小屋回來的路上他就看出這次大雨不一般,應該是臺風要來了。

末世前,省內因為臨海,每年都可能撞上一兩次臺風過境,但省內是丘陵地帶,臺風沿海登陸,等刮到他們這裏,臺風基本降級變為了熱帶風暴,所以比起沿海,這裏受到臺風災害的影響會小很多。

路安和趙懸在這座村子兩年時間,都沒有遇到很極端的天氣,末世後沒有了天氣預報,他們自然不知道這幾年在省內登陸的臺風有幾個,有多大,路徑是什麽,一些臺風雖然有經過他們所住的地區,但可能因為路徑偏移太多,頂多帶來幾場降雨,夏天雨多,這時候的雨甚至不會讓他們聯想到是臺風帶來的。

但這一次路安估計——他們很不幸,他們所住的地方正是臺風的風眼所橫掃的地方。

不過好在距離臺風正式降臨之前,他們還有時間來準備。

路安在心裏慶幸,這場臺風還好是在夏收之後來的,要是早來兩個月,他們將顆粒無收。

還沒到傍晚,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借著微弱的光線,趙懸看到天空上裹挾著厚厚的烏雲,棉被似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路安已經關閉了電源,加之門窗已經緊閉,所以室內很是悶熱。

趙懸擦洗掉了一身的汗,換了一套寬松的衣服,躺在床上抱著她的冬瓜,她有些惴惴不安,路安為她放下了蚊帳,安慰她:“你先睡一覺,別怕,有我呢。”說著他抱著幾床厚棉被就下了樓。

斷電後冰箱都停用了,他將厚棉被蓋在櫃式冰箱的上方,以減少冷氣的流失。

趙懸在床上翻來覆去,她睡不著,雖然幹了一天的活兒她已經很疲憊了,但她就是睡不著。

屋外的風漸漸大了起來,妖風穿山林,穿過他們的房子,再朝村下方那一片廢棄房子吹去,力道越來越大,並且發出各種怪異的聲音,好像是巨人在吹聲音奇特的哨子,吹得人心惶惶。

屋子裏沒有燈,也沒有點蠟燭,什麽都看不清楚,紅藍機還有電,但她的手指不靈活,已經很久沒玩了,又來回烙了幾次餅,趙懸幹脆就坐起來,這是路安正巧上來,他端著兩碗黑乎乎的東西,將其中一碗遞給趙懸:“喏,這東西放冰箱裏肯定會壞了,你剛好吃一些,補充點體力。”

他手裏正端著趙懸上午做的那份不太成功的仙草凍,仙草凍已經被路安切成了小塊,上頭撒了一些她前幾日蒸好的糖紅豆。

路安遞給趙懸一碗,自己捧著自己的那碗也鉆進蚊帳裏,兩個人曲著腿,面對面坐著吃點心。

趙懸問:“路安,這個風會不會吹壞我們的房子?”

“放心吧,臺風吹到這裏時力量已經減弱很多了,看著嚇人,房子肯定吹不壞的。”

趙懸又問:“你說小禾姐他們有沒有做好準備?”

“他們的生存經驗比我們多多了,我都看出這是臺風過境了,他們肯定也知道。”

趙懸想了想,又說:“還好你幾天前加固了豬圈!你說你怎麽那麽厲害,怎麽就剛好加固了豬圈了呢?”

這時候路安已經吃完了自己那份仙草凍,他擡眸,黑暗中他只能看到趙懸那顆搖晃著的毛絨絨的腦袋,他說:“你前幾天不還說我簡直是閑的?”

趙懸回答得很是順滑:“你看你都老了,你記錯了。”

兩人閑聊了一會兒,趙懸的心好似安了下來,路安拿過扇子給她扇著涼風,趙懸就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她並沒有睡很久,就被大雨猛拍窗戶的聲音給吵醒了,她動了動,吵醒了路安,路安伸過手拍了拍她的背,說:“安心睡。”

在斷了電的臺風天裏,除了枯坐就是睡覺,睡覺起碼還可以養精蓄銳,自然是選擇睡覺了。

460似乎也被臺風天嚇著了,時不時地狂吠幾聲,路安又下樓安慰了幾次。

此刻的風力目測有八級,門窗被風雨叩擊著哐哐響,一些水順著松動的窗戶滲了進來,好在這座房子確實堅固,小滲水根本不算什麽問題。

窗外時不時會飛過幾根斷掉的粗樹枝,樹葉裹挾著無數砂石在風雨中飛快掠過,敲打著門窗和墻壁。

房子內部卻是安靜而幹燥的,像一個安全的窩,而趙懸就像是沈睡在窩裏的蛋,她蜷縮在蚊帳裏,裹著薄毯子,終於熟睡過去,而路安則每隔一會兒就起身,拿著手電筒在房子的上下三層來回巡游著,以防有什麽突發狀況。

一夜就在狂風驟雨中度過。

在風眼掠過後,風勢會明顯變小,雨也相對小了一些,路安一夜未睡,天微微亮後,傾盆大雨也變為了綿綿小雨,他戴著鬥笠都出門了——他去查看電路了,冰箱停用了一晚上,再不接電裏頭的肉就要壞了。

趙懸也起得很早,推開門窗時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她昨晚睡了一身的汗,黏膩的臉一接觸清涼的空氣就激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將堵在大門外的沙袋挪開——昨天雨並沒有漫上來,倒是院子裏飛進了好多枯枝爛葉,地上還有厚厚一層泥。

雨照舊下著,現在清洗院子也沒意義。

趙懸又到隔壁的豬圈去看了看,雖然加固了豬圈,但昨晚的風太妖,豬圈上頭蓋著的鐵皮被吹飛了一角,可憐的幾頭大肥豬現在都擠在豬圈的一角,它們已經在風雨中惶恐了整整一晚上。

趙懸嘆了一口氣,雨還在下,補豬圈耗費的時間太長,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村子裏已是一片狼藉了,陳年的老樓在這次的臺風中坍塌了兩棟,都是木質樓房,本來就搖搖欲墜,現在徹底變成了一堆廢墟。有的房子屋頂被掀飛了,門窗也被飛來的石塊打碎了,到處都是樹葉和樹枝,一些細小一點的小樹苗則被連根拔起,吹到了不知何方。

這座已經荒廢了的村子,在這次天災中好似又衰老了幾歲。

村下頭的井水如趙懸所料,果然變黃了,井水漫了上來,水面還飄著一層爛葉子,井口開得很大,像一方幽譚,所以趙懸很容易地清理了上頭的枯葉,不過要等水清,起碼要等上幾天了。

清理完井口,趙懸回家時正好撞見了回來的路安。

電線在這次狂風中奇跡般的沒有被損壞,路安修覆了一些松動的電線才返回家中,打開總開關,家裏又重新連上了電。

趙懸問:“這個臺風還會折回來嗎?”

路安想了想,回答:“有可能,但概率不大。”

歷史上臺風殺回馬槍的事情也不是沒有發生過,但已經降為了熱帶風暴的風,再殺回來,應該也沒有頭一次的威力了。

小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

碼在院子屋檐下的一墻柴火被雨澆了個透濕,趙懸挑挑揀揀了很久,好不容易才生上了火。

事情再大,不如吃飯大。

吃了飯,兩人一起修繕了豬圈,然後清理了裏頭的碎石落葉,又給大肥豬們換上了幹燥的稻草,驚慌了一晚上的豬們撲倒在稻草堆裏,發出哼唧哼唧的滿足聲。

緊鄰著豬圈的雞舍並沒有遭到損壞,裏頭的雞一只沒少,但雞明顯也受到了驚嚇,雞蛋亂下,趙懸在雞窩以外的地方連撿了四枚雞蛋。

下午,兩人打算去田裏看一看。

一路上都是碎石和瓦片,兩旁的野草倒伏在地,被暴雨打得奄奄一息,更誇張的是位於溪水旁的那棵大柳樹,因為周邊僅僅就它一棵大樹,使它承受了臺風所有怒火,本來是萬條垂下綠絲絳,現在變成了掛著幾根敗柳的禿子。

趙懸心情竟然還不錯,看到禿柳樹還笑出聲。

稻田的狀況如他們所料,稻苗被吹得亂七八糟,田裏一片混亂,水變得渾濁不堪,裏頭盡是些石頭和碎枝葉。

堅強點的稻苗被暴風擊打,倒在水中,脆弱點的稻苗已經飛向了遠方。隔壁姚家人的稻子和他們的差不多,兩家的稻秧互相飛,已經分不出原本插在何處。

趙懸想他們種植二季稻的命還真是差得可怕,去年被野豬拱得幾乎絕收,去年又被臺風打得七零八落,她原本還想著明年圖個輕松就不種二季稻了,現在想來各種天災人禍煩不勝煩,還是好好囤糧,明年繼續種上二季稻吧。

興許去年野豬那一遭讓兩人長了見識,今年看著這淒涼的景象,他們相視一眼,然後沒有過多的表情和言語,挽起褲腳和袖子,下水插秧。

正在幹著活兒,姚家三口也趕過來了。

一晚的風雨也給姚家人添了很多麻煩,他們家的房子是連廊樣式,大風一刮雨直接潑在門窗上了,雨水頃刻就滲進了臥室和儲物間裏,這使他家連夜修補門窗。姚家人的羊膽子又比豬小,嚎叫了一晚上,狗狗怕羊跑了,只好徹夜守在羊圈裏,好在羊圈結實,並沒有被風雨損壞。

他們的院子和趙懸家差不多,積攢了厚厚的泥巴,來不及清理院子,他們就匆匆趕到了稻田裏。

狗狗騎著大自行車,本來是按照姚遠的囑咐去趙懸家看看,現在在稻田遇上了,也就省了這一步,他幹脆折了方向,去給羊們割些草回去。

餘下四個大人在田間收拾殘局。

雨還在下,時不時地刮一些小風。

比起前幾日烈日當頭的熱度,一場臺風下來,氣溫倒是降到了叫人舒服的程度。

趙懸正將田裏的碎石爛葉一一清理出去,順道平整一下土地,路安則將還活著的稻秧收齊了,重新插在趙懸清理過的土地上。

腰彎得有些久了,趙懸就直身來松快一些,擡眼看了看越來越清亮的天光,她的心很平靜,相較於上次的豬災,這次臺風竟然沒有讓她心裏升起多少波瀾。

不過是多幹些活兒的問題,他們的糧食足夠支撐兩年,所以她的心很安定。

不遠處的姚家人情緒也很穩定,章小禾還和姚遠開了起玩笑,說狗狗這傻孩子還去割草餵羊,草都被泥巴給蓋住了。

天大地大,雲卷風清。

安靜的山水間時不時有細碎的人聲響起,再就是風幽回在山野間的呼呼聲。

趙懸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然後看著這一切,莫名地笑了笑。

他們來到這裏的第二年夏日,也將要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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