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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血夜定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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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血夜定策

蘇杭他故意裝作好奇, 向那戴著梼杌面具的黑紅衣前輩問道:

“這位……前輩,您和天仙一起行動,肯定見識廣博, 您覺得當年北邙在稷下學宮天臺上, 究竟許了什麽願望?真是奇怪, 方才那回憶裏,所有人都說了, 唯獨漏了他,像是被刻意抹去了一般,讓人心裏怪癢癢的。”

蘇杭那點試探的小心思, 在北邙這只活了百年的老狐貍面前,簡直如同孩童的把戲,幼稚得可笑。

北邙面具下的嘴角幾不可查地撇了撇,心中冷笑:小兔崽子, 跟我玩這套?還嫩了點。

他連停頓都沒有, 用一種事不關己, 隨意點評歷史的口吻,輕松地將話題帶偏:“呵, 那瘋子能有什麽正經願望?無非是些毀滅世界,讓眾生陪葬之類的癲狂囈語吧?不說也罷, 更何況, 陳年舊事, 提它幹什麽?與其糾結一個瘋子的過去, 不如想想眼下怎麽從這鬼地方出去。”

他這話堵得蘇杭一時語塞,蘇杭張了張嘴,想說北邙也不至於那麽瘋,想問你不就是——

卻發現自己確實找不到合適的角度再繼續追問下去。畢竟, 他總不能直接說“我覺得你就是在胡說八道你就是北邙”吧?對方現在好歹還是個神秘前輩。

好在,這場略顯尷尬的試探並未持續多久。一直如同幽靈般引導著這一切的【說書人】尤加,適時地開口打破了短暫的沈寂:

“舊夢已閱,新章待啟。來吧,迷途的旅人們……不是,地仙們,隨我一同走進下一段塵封的走馬燈。”

隨著他的話,周圍的一切都扭曲起來,當景象再次穩定下來時,撲面而來的不是稷下學宮那帶著書卷氣的月光,而是硝煙。

出現在眼前的是戰場。

真正的,天仙與地仙廝殺的戰場。

天空是晦暗的,被各種狂暴的靈氣渲染成一片混沌的色彩。

大地龜裂,焦黑一片,隨處可見殘破的旗幟,崩毀的法器,以及……來不及收拾的屍骸。

喊殺聲,兵刃交擊聲,法術轟鳴聲……交織成一曲慘烈的音樂。

顯然,時間已經推進到了那個無法挽回的階段。

在海石榴不懈的努力和北邙、玄同等人強大的實力支撐下,地仙已然崛起,形成了足以與古老龐大的天仙朝會分庭抗禮的強大勢力。理念的沖突,利益的糾葛,最終化為了眼前這瘋狂的——“天地之爭”。

而此刻走馬燈所聚焦的回憶,正指向那場戰爭中最為關鍵,也最為慘烈的轉折點——地仙們攻入長生殿的那一夜前夕。

因為只是記憶碎片,景象並不連貫,如同斷裂的膠片。蘇杭只能捕捉到一些模糊而震撼的畫面:

地仙們沖入了長生殿那巍峨而神聖的殿門。

北邙一馬當先,判官筆揮灑出撕裂一切的流光,海石榴英姿颯爽,挑飛一個個試圖阻擋的天仙,玄同正急匆匆地用堪輿陣法瓦解長生殿的防禦,浩然一刀下去……

而在這混亂的背景中,蘇杭隱約註意到,作為天仙朝會核心人物的華胥和參商,他們的抵抗似乎……有些微妙的有氣無力。

天仙也有著自己的私信,既然大勢不可更改,那還不如借東風而起,借助地仙的力量,徹底清除朝會內部那些最為頑固腐朽的“五姓七望”勢力,讓他們可以徹底掌控天仙朝會。這是一場心照不宣的危險合謀。

回憶飛速流轉,最終定格在了一處——

那似乎是在攻入長生殿內部之後的事情,出現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一個極其詭異的空間。

四周不再是熟悉的殿宇結構,而是彌漫著由凝固的血液構成一般的暗紅色光芒,空氣沈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仿佛踏入了某個活物的內臟之中。

在這片血紅的空間裏,只有兩個人——北邙和海石榴。

海石榴似乎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顛覆認知的景象,她臉上的表情滿是震驚,緊接著,那震驚化為了一種近乎瘋癲的大笑:

“哈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

她笑得幾乎喘不過氣,聲音在血紅空間中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殺不死的……哈哈……只要有長生天在上,這一切……就都改變不了!真正的根源……現在是殺不死的!我們……我們來錯了時間——!”

她的笑聲戛然而止,臉上充滿了功虧一簣的巨大失落和茫然。

北邙站在她身邊,同樣看著那片血紅的虛無,他寶石紅的眼眸中翻湧著劇烈的情緒,但最終都化為了一種深沈的決斷。他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這令人絕望的認知連同那血腥的空氣一起吸入肺腑,然後沈聲對海石榴說道:

“……石榴。” 他的聲音異常平靜,卻不容置疑:“你必須活下去。”

海石榴猛地一楞,止住了癲狂的笑意,愕然轉頭看向他:“什麽意思?” 她不明白,在計劃失敗,前路斷絕的此刻,活下去還有什麽意義?

更何況她已經……

北邙搖了搖頭,目光依舊鎖定在那片血紅深處,語氣帶著一種看透宿命般的篤定:“我們來錯了時間。這意味著,真正的戰鬥或許並不在此時此地。所以,無論以什麽樣的方式,付出什麽樣的代價……你都必須活下去。活著,才能等到正確的時間,才能……完成我們未竟之事。”

海石榴聞言,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了苦澀而無奈的笑容,她擡了擡自己的一條手臂:“可是我已經——”

只見她那只手臂此刻被一種詭異的青色靈氣纏繞侵蝕著,那靈氣帶著天仙朝會特有的腐朽氣息,正在不斷破壞她的血肉與經絡,甚至開始向軀幹蔓延,她的身體邊緣已經開始出現細微如同瓷器破碎般的裂痕。

這是在之前突破長生殿防禦時,被某個隱藏極深的五姓七望老怪物臨死反撲留下的致命創傷。

北邙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上,只有更加堅定的決心。他非常認真,甚至可以說是鄭重地說道:“所以……為了維持你的狀態,我會把‘紅事’給予你。”

“什麽?!” 海石榴猛地瞪大了眼睛,仿佛聽到了世界上最荒謬的事情,她失聲叫道:“你瘋了?!北邙你絕對是瘋了!那是你的抓周天賦……失去了它,你怎麽辦?沒有紅事平衡白事,你會——”

北邙搖了搖頭,打斷了她激動的話,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斬斷所有後路的決絕:“不,我沒有瘋。我很清醒。”

他擡起眼,看向海石榴,那雙寶石紅的眼眸中,倒映著她震驚而蒼白的臉:“我們都有各自的任務。你的任務是‘活下去’,等待正確的時機。而我的任務……”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雙眼睛裏蘊含的東西,讓海石榴瞬間明白了什麽。

說完,北邙不再猶豫,他緩緩擡起了右手。隨著他的動作,紅色的靈氣開始在他手中匯聚。

最終,一根通體由暗紅色靈木雕刻而成,造型古樸而神秘的喜杖,憑空出現在他的手中。

蘇杭驚訝地發現,那喜杖的樣式,與後來海石榴作為鬼怪時所持的一模一樣。

怪不得海石榴明明是鬼怪卻能保持如此清晰的意識。

海石榴看著那根凝聚了北邙部分抓周天賦的喜杖,臉上的震驚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混合著痛楚,以及破釜沈舟的瘋狂的笑容。

她笑了起來,那笑聲不再癲狂,而是認命般的決絕:“好啊……北邙,好啊,還是你狠……行!既然你都下定決心了,要和我一起搞事,那我奉陪到底!”

海石榴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某個重大的決定:“長生殿……今晚是攻不進去了。看來我想看到的‘那一幕’……我是看不到了。”

北邙看著她,緩緩搖了搖頭,語氣篤定:“如果我們的猜測……真的是對的話……”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這血紅色的空間,看向了某個遙遠未知的未來。

“你還是看得到的。你最想看到的那一幕……”北邙頓了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只不過……時間不對而已。”

兩人的對話語焉不詳,走馬燈外,聽著這段對話的蘇杭、關山渡、蟬,甚至參商,都一臉茫然,完全無法理解其中的含義。

而參商,在意識到什麽之後,猛地轉頭,再也顧不得是否會暴露北邙的身份,死死盯著身邊那個戴著梼杌面具的身影,聲音因為激烈的情緒而顫抖起來:

“北——邙——” 他一字一頓:“石榴……石榴她當年難道不是……不是被五姓七望的靈氣汙染,為了不徹底墮落,才選擇……才選擇自我了斷的嗎?事情難道不是這樣嗎?”

這是他百年來深信不疑的,關於海石榴之死的真相。

面對參商的質問,北邙沈默了片刻,梼杌面具遮擋了他所有的表情,但周身那股玩世不恭的氣息卻徹底消失了。最終,他只是輕輕地,疲憊地嘆了口氣。

這一聲嘆息,仿佛默認了參商點破他身份的事實,也像是在默認某個更加殘酷的真相。

他低沈的聲音透過面具傳來:“如果……事情真的那麽簡單的話……”北邙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冰錐般砸在參商的心上:“怎麽可能會需要……那麽多人,一起去‘殺死’她啊。”

此言一出,參商猛地後退一步,臉上血色盡褪,大腦一片空白。

不是被汙染後的自我了斷……

是……被殺死的?

參商感覺到自己的聲音都變得苦澀起來了。

“你們是真的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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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收拾東西來晚了q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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