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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婚訊 祝她下一世能開個好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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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婚訊 祝她下一世能開個好局

三人落座, 姚菁菁問:“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不先跟我們說?”

錢淺只得說:“今日下午才剛到,打算收拾妥當就去見你們的。”

姚菁菁嗔怪道:“你該先來封信的,我們好去接你!這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是想給我們個驚喜不成?”

錢淺笑了笑:“是呀!”

姚菁菁又追問:“都去哪裏了?好玩嗎?”

“呃……”錢淺思索著說:“去了西蜀很多地方,與大瀚風土人情很不一樣, 還挺有趣的。”

徐芷蘭一驚, 急急開口問:“西蜀?那可有趕上西蜀地震?”

錢淺默了默, 如實道:“趕上了……”

徐芷蘭急急追問:“傷到哪裏了?可有治徹底?”

錢淺解釋道:“我沒傷著, 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麽?放心吧!”

姚菁菁卻不依:“明日你來雲王府, 我叫太醫好好給你瞧瞧,心裏才踏實!望塵表兄出使西蜀也趕上地震了, 傷得不輕, 回來養了好幾個月呢!”

錢淺怔住。

她知道他受傷不輕,卻不知傷得這般重。醒來後的那段時間昏頭昏腦的,也不想見他,為絕了他對自己的念頭, 連他走時也沒去送。

“想什麽呢?”姚菁菁喚她,又說:“對了,回頭等你空下來了,咱們一起去看看望塵表兄吧!”

錢淺思緒覆雜, 踟躕問:“呃, 他的傷到現在還沒好?”

姚菁菁神情詫異:“你該不會還不知道吧?寧親王歿了。”

錢淺驚詫:“何時的事?怎會如此突然……”

姚菁菁解釋道:“兩個多月了。這次游歷是病著回來的, 太醫也沒能瞧好,沒多久人就沒了。望塵表兄傷心欲絕, 成日把自己關在府裏,也不去上值了,還拒不見客。我跟王爺去了好幾次, 連門都沒進去!你跟他關系不錯,又這麽久沒見了,說不定他能看在你的面子上見客了呢!”

錢淺心中五味雜陳,她大約明白沈望塵為何如此崩潰。

他一直想要向母親證明他的價值,證明他不是個錯誤。可如今寧親王死了,他所做的一切還有何意義呢?

可她去見他能做什麽?無視他先前的所作所為,去鼓勵他走出悲痛?

想起沈望塵囚禁她、逼迫她,甚至用綿綿和宋十安的性命威脅她,她覺得自己做不到。而且她也不願再給他錯誤的信號,讓他覺得她還關心他、在乎他。

於是錢淺婉言拒絕道:“我剛回來,事情比較多,一時半會兒空不下來。而且這種事外人很難感同身受,安慰的話也起不了什麽作用,總歸還是要他自己面對的。”

姚菁菁訝異地與徐芷蘭對視一眼,不明白她為何如此冷漠。雖然她一貫是這個性子,但就是,覺得好像哪裏不對勁兒。

又急又重的腳步聲打斷怪異的氛圍,房門被急切推開。

王宥川凝望著錢淺,眼中似有某種情緒翻湧,卻終是深吸了口氣,笑容自若地上前兩步,仿若與尋常舊友寒暄:“你,何時回來的?”

“下午剛到。”錢淺笑了笑:“咦,王爺好像胖了不少啊?快請坐,正好開飯!”

錢淺發現,王宥川與姚菁菁果真有關照綿綿,如今綿綿面對他們一點兒都不會拘謹了,吃飯的氣氛歡樂而和諧。

王宥川都吃飽了,見錢淺還在悶頭吃,詫異道:“你這飯量倒是真見長,看來在外游歷很累啊!”

錢淺點頭,“我現在一頓能吃下兩盤肉、一大碗米飯!你們沒覺得我胖了嗎?”

姚菁菁仔細觀察:“沒太看出來,跟走前也差不多嘛!”

徐芷蘭卻說:“好似是胖了一點點的。”

地震時幹捱了三日,震後又應激,錢淺那段日子瘦得厲害。宋十安覺得吃肉補肉,於是成日變著花樣的鼓搗肉食,把那次掉的肉都養回來了,還多胖了一點。但要想再吃胖點,估計還得努力。

王宥川想到沈望塵,對錢淺說:“對了,你還不知道吧?寧親王故去了,望塵表兄很是傷心。你有空同我們一起去看看他,你們交情深,咱們一起勸勸他,興許他就能好起來了。”

錢淺淡淡地說:“剛聽菁菁說了。等我忙完再說吧!”

王宥川還想再說,徐芷蘭看出她面色不逾,趕忙岔開話題:“淺淺才剛到家,過兩天再說吧!說起來也趕得挺巧,宋侯戍邊半年多,估摸明後天也能回來了。你可知,宋侯居然成婚了呢!”

綿綿、裕王、夏錦、陳亦庭不約而同都看向錢淺。

錢淺心說,我約莫是知道的。

她尷尬地笑問:“芷蘭為何,如此驚訝……”

年初時,姚菁菁曾親口聽宋十安說“從來都是她”,便猜測宋十安對外宣告的那位神秘夫人會不會是錢淺。

此刻她笑得一臉八卦,“哎呦淺淺你不知道,西蜀地震時,咱們京都城也跟地震了差不多!宋侯的兄嫂突然對外廣而告之,說他在三年前便已有了傾慕的女子,若此生未能得那女子心意,寧願孤獨終老,也絕不另行婚配。”

徐芷蘭露出羨慕的神色,“赤忱的愛意大抵如此,一生乍洩一次,賠上一生亦在所不惜。”

姚菁菁繼續說:“也就兩個月的光景吧?宋家再次宣告,說宋侯已贏得那女子的芳心,二人在邊境直接成婚了!你是不知,一連好幾日,京都多少名門貴女都哭腫了眼!真是想不到,宋十安那樣端正守禮的一個人,行事做派竟如此大膽!”

徐芷蘭看錢淺欲言又止的,想到宋十安好像糾纏過她,急忙找補道:“呃,那個,其實宋侯也就一般,是吧菁菁?那會兒還老往咱們樂坊跑,無事獻殷勤……”

錢淺猜到她誤會了,連忙解釋:“其實,我也正打算與你們說……”

敲門聲打斷了她的話,隨即宋十安推開了門。

雲王、姚菁菁、徐芷蘭都楞住了。

“宋侯?”姚菁菁表情像見了鬼一樣,“你不是過兩日才回來嗎?”

“見過王爺、王妃,見過徐王妃。”宋十安禮貌朝眾人行禮,然後才解釋說:“大軍後日一早便到。我先行一步,所以早到了。”

他說罷便邁開長腿走向錢淺,琥珀眼眸中映出春水粼粼的光芒,柔和地問:“可吃好了?我剛看了菜單,又加了道甜口的紅豆南瓜餅,是你喜歡的口味,待會兒嘗嘗看。”

綿綿識趣地挪了個位置,宋十安笑著謝過,隨即坐到了錢淺身邊。

徐芷蘭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捂住嘴,手指在二人之間游移,磕磕巴巴地問:“你,你們……該不會……就是你?”

姚菁菁笑得像小狐貍一樣狡黠,滿臉都是“果然如我所料”的得意。

錢淺尷尬地看了一眼宋十安,他卻十分自然地牽住她的手,奇怪地問:“怎麽了?”

錢淺雙頰浮起一抹紅暈,“剛想跟她們說,宋侯在京都高調宣告成婚的那位神秘女子,就是區區不才。你再晚片刻,我就能說完了。”

徐芷蘭呆怔住了。

姚菁菁顯然跟王宥川八卦過這個事,所以王宥川也有心理準備,何況二人早有苗頭,倒也並不驚訝。

姚菁菁非常激動:“啊啊啊啊啊!真的是你!這怎麽可能?!你們不是去年才認識的嗎?在北郊行宮,你落水,是宋侯救的你……”

夏錦吃驚問:“落水?”

錢淺弱弱地解釋:“啊,那個,北郊行宮不是遇襲了麽,我會鳧水,所以跳水逃生來著。”

宋十安見夏錦和綿綿驚訝的神情,便知曉她在北郊行宮遇險的事並未跟家裏人說,於是岔開話題,對姚菁菁說:“其實在場諸位,除綿綿以外,我是最早認識淺淺的。我們在青州相識,那日她剛好及笄。”

姚菁菁回想著問:“可那時,你二人並不像舊相識啊?”

宋十安解釋道:“我們相識之際,正是我眼盲那段時日,我未曾見過她的模樣。再相遇時她別號逍遙,我還以為她姓肖,故而一時沒能認出來。”

姚菁菁吃瓜吃得十分興奮,“你認不出她,那她總不會認不出你啊!”

宋十安看了錢淺一眼,語氣滿含歉疚:“我那時行事甚是不妥,傷了她的心,所以她不願讓我認出她。”

姚菁菁很想問他如何行事不妥的,但也知道不該問,便追問道:“那你在北郊行宮是如何認出她的?”

宋十安笑了笑,舉起二人十指相扣的手晃了晃,“她手上帶著的珍珠手繩,是我送她的及笄禮物。”

姚菁菁恍然大悟,對徐芷蘭說:“喔!我見過!蘭蘭你也看見過吧?”

徐芷蘭點點頭,輕聲道:“見過。那手繩有一段編的不好,我說想給她換根繩重新編一下,她沒讓。”

姚菁菁不滿地說:“這我可得說說你了侯爺!淺淺及笄的大日子,你就送那麽個小珠子?”

宋十安無奈道:“那時剛相識,怕她不願收貴重禮物,就下河去摸河蚌,尋了顆珍珠給她編了這個手繩。最難看的那段就是我編的。那時看不見,也不知編的有多醜,還是綿綿實在看不下去,幫我把剩下的部分編好的。”

他說著看向錢淺,“那日才看到,當真編的很醜。虧得她不嫌棄,就這樣一直帶著。”

錢淺摸向那手繩,小聲嘀咕:“不醜。”

姚菁菁一臉姨母笑,艷羨地說:“想不到宋侯還有這麽柔情似水的一面。看不見還親自下河摸蚌尋珠,親手編手繩。你倆可真是,嘖嘖嘖……”

王宥川默默地喝了杯酒。

他也見過那根手繩,那個手腕上除了那根手繩,還有條細細的傷疤。他曾以為她是因為窮困,才會常年戴著那根只有一顆小小珍珠的手繩,如今才明白,她是因為心裏有了人,才不肯換成他選的那些華貴首飾。

吃完飯,宋十安叫孫燁牽了馬車來,綿綿要求錢淺跟她一起上裕王的馬車。

宋十安知道她們姐妹許久未見,也沒說什麽,便邀夏錦和陳亦庭上他的馬車。

錢淺與雲王、姚菁菁、徐芷蘭告別,就被綿綿拉走了。

姚菁菁遲疑了片刻,還是對宋十安說:“我在淺淺桌上看到過一首詩,‘一望可相見,一步重如城。所愛隔山海,山海不可平。’她最終選擇跟你在一起,定是要承擔許多壓力的,我希望,你能護好她。”

宋十安看看姚菁菁,又看看雲王和徐芷蘭,說:“如果你們是擔心家世門楣,實在大可不必。淺淺她配得上這世間身份地位最貴重之人,能得她青眼是我三生有幸,自當會拼盡一切,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王宥川道:“希望你說到做到。”

姚菁菁也點點頭,“我們會一起盯著你的哦!”

宋十安笑得十分大度,“願受監督。”

錢淺家裏,眾人聊到很晚。

綿綿見宋十安還沒有要走的意思,客套地說:“姐夫是要留宿嗎?那我去收拾間客房吧?!”

宋十安傻了:“……客房?”

錢淺尷尬地對宋十安說:“要不,你先回府……”

宋十安吃驚又委屈:“回府?咱們已經成婚了啊,怎能分開……?”

錢淺只得又對綿綿說:“呃,那個,他其實,可以在我屋裏的榻上,湊合一宿的。”

綿綿狐疑道:“這,不好吧……姐姐不是說,孤男寡女不可共處一室過夜嗎?”

宋十安對綿綿耐心地解釋:“綿綿,你也說了,是孤男、寡女。你姐姐與我已經成婚了,我們是夫妻,不是孤男寡女了,所以可以共處一室過夜。”

他說著看了眼裕王,說:“你與裕王才是孤男寡女。等你們成婚之後,也可以住在一個房間的。”

綿綿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拉拉王宥言說:“那咱們大年初一就去成婚吧!”

王宥言前一刻還在不滿地齜牙,聞言立即大喜過望:“真的?綿綿你不許騙我!”

錢淺無奈地提醒:“恐怕要等年假過了,府衙才會上值。”

宋十安故意調侃道:“啊!那豈不是要等到元月十六了?”

“咱不理他們。只要你願意,咱們明日就去成婚!”王宥言氣哼哼拉著綿綿離去。

二人剛離開房間,宋十安就一把扣住錢淺的腰:“客房、回府、睡榻上?你怎能對我如此狠心?”

“哎呀綿綿還小嘛!”錢淺趕忙哄。

宋十安憤憤壓住她的唇,狠狠親了幾下,“綿綿不小了,是你總把她當小孩。有些人在她這個年紀,都做了母親了!”

他突然想到什麽,問:“你為何堅持要她十八歲再成婚?難不成你前世十八歲才能成婚?”

錢淺解釋道:“我前世十八歲才算及笄、及冠,但女子成婚要二十歲,男子成婚要二十二歲才可以。”

宋十安很是吃驚,“這麽晚?”

錢淺詫異:“晚?到成婚年紀就成婚的是極少數,大多人都要二十四五歲以後才會成婚。在那個世界,綿綿這個年紀與裕王在一起叫早戀,家長、書院都會管的,成婚生子是觸犯律法的!”

宋十安無比慶幸,“聽你說了那裏的千般好、萬般好,就沖這一條,我還是覺得這裏比較好。二十五歲之後再成婚,你不如直接給我一刀來得痛快些!”

錢淺笑他:“你不也二十三了?哪裏就差這兩年了?”

宋十安把她壓在床上,“若非你丟下我跑了,咱們三年前便該成婚了……”

*

兩日後,大軍抵達,宋十安進宮覆命。

錢淺在家中收拾,孫燁跑來稟報,說呂佐求見。

呂佐瘦了很多,看起來十分疲憊,垂頭懇求:“姑娘,我想求你,去見郡王一面。”

錢淺神情冷淡:“我不想見他。”

呂佐心中苦楚無法言說,只道:“親王故去後,郡王一蹶不振,成日借酒澆愁。我知道,他先前行事偏激令你不快,看在他對你也算一片癡心的份上,求你去勸一勸他,行嗎?”

錢淺頓時就不高興了,“他癡心與我何幹?他癡心我就欠他了不成?”

呂佐沒法說明,沈望塵在北郊行宮受重傷,就是因為遣走了自己去救她;也沒辦法說,西蜀山寨裏是她壞了沈望塵的精心謀劃;更不能說,沈望塵原本想利用她殺宋十安,終是顧忌她遲遲沒敢動手。

他只能低聲下氣地乞求道:“你就當發發慈悲吧,現在唯有你能勸好他了!只要你願意幫忙,不論是要財要物,我絕無二話!”

錢淺語氣疏離:“我什麽都不需要,你走吧!”

呂佐見她態度決絕,突然半跪在地,指天起誓:“只要你肯幫幫他,我呂佐願在此立誓,不論你提出任何要求或條件,我必拼盡全力、舍命為你達成!”

錢淺終於動容,沈望塵倒也並非孤獨一人,他還有呂佐這樣一個真心待他的朋友。

在西蜀時,雖然呂佐是奉沈望塵的命來看著她,還不小心打斷她的手臂,卻也的確盡心盡力地照顧她好一段時日,還差點為了救她而喪命。於是答應道:“好,我去。就當還你給宋十安送信,讓他來救我的那份情了。”

呂佐啞然,但也沒說別的。不管怎樣,她肯去就好。

錢淺怕沈望塵又發瘋想拘禁她,特地給宋十安留了字條,帶著孫燁一同隨呂佐走了。

寧親王府的牌匾已經換成了塵毅郡王府,王府並不奢華,卻很是典雅,府中人都很規矩,垂頭走路,垂頭幹活,鮮少發出動靜兒。

錢淺讓孫燁在正堂喝茶等她,她則跟呂佐去後院見沈望塵。

為了讓她安心,呂佐特意強調:“我就守在門外,若郡王有不妥之處你便喊,我會救你出來的。”

錢淺頷首謝過,推開了門。

屋裏光線很暗,窗簾都拉著,還沒點燈,明明是青天白日,卻暗得像個地窖。

空氣中飄蕩著濃濃的酒氣,一塊巨大的熊皮毯子上,沈望塵闔著眼,手裏捧著個東西癱躺在上面,似乎醉倒睡了過去。他身旁倒著、立著一個個酒壺、酒壇,還有被撇到一旁的蓋毯。

錢淺走近了才看清,他手中捧著的是一個已經皺縮、變質的蘋果,而他削瘦得厲害,頭發糟亂、胡子拉碴,整個人頹敗得不成樣子。

見沈望塵如此模樣,她先前的怨念莫名就淺淡了。

他不過是另一個自己,都是被上天肆意玩弄的靈魂,對一切都求而不得的可憐人罷了,她又何苦再去計較。

外面天寒地凍的,屋裏就算不冷,但躺在地上只怕也受不住。

錢淺拿起毯子蓋在沈望塵的身上,猶豫著要不要把他喊醒。

她動作並不重,沈望塵卻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布滿血絲,眼窩甚至都有些凹陷了,看到錢淺並未露出驚詫的神色,只是眼角淌出淚水,一言不發。

錢淺也沒出聲,只是掏出一方帕子遞過去。

這下沈望塵卻露出了訝異的神色,緩緩擡手接過那方帕子,用手指輕輕撚了撚,喃喃道:“我竟不是……在做夢麽?”

錢淺跪坐在他身旁,輕聲說:“不是。”

沈望塵表情突然崩壞,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忍了好久終於看到了最疼愛他的人一樣。他俯身抱住錢淺的腿,聲淚俱下道:“逍遙……她走了……我還沒來得及,讓她看到……我還沒做到……”

他匐在錢淺腿上痛哭,卻壓抑著不讓自己發出聲音,稍顯瘦弱的肩膀一聳一聳的,讓人跟著喉頭發哽。

錢淺沒有推開他。

她第一次覺得,沈望塵哪有什麽風流倜儻、游戲紅塵的浪蕩子模樣?他不過是個想努力表現,得到一朵小紅花表彰的小孩兒,可是給他表彰的人卻沒了,於是哭得撕心裂肺、肝腸寸斷。

她什麽話都沒說,只是擡手放在他的頭上,輕輕地撫摸著他的頭,以示安慰。

沈望塵卻哭得更厲害了,這樣親切令人心安的撫慰,他只在母親人生的最後一日,感受到那短短的一瞬。

他哭了許久,仿佛要把這輩子的眼淚都哭幹了,才終於慢慢停下來,重新坐起身。

錢淺叫呂佐送了一壺蜂蜜水,倒了兩杯,遞給沈望塵一杯。

二人捧著熱氣騰騰的蜂蜜水,小口小口地喝著,誰都沒說話。

沈望塵喝完了一杯,覺得緩過些神來,嗓音沙啞地問:“以前,我從不知曉至親之人離去是何感受,如今刀子落到自己身上,才有了切膚之痛。”

錢淺拿過他的杯子,又給他續了一杯,“暖和了,就會舒服一點。”

沈望塵鼻子又有點酸,“你當初,是如何撐下去的?”

錢淺知道他已經得知她前世的事,宋十安並未隱瞞。

於是她坦言道:“我也曾想要人生璀璨,也曾因為不甘,奮力爬出泥沼,想要與老天鬥上一鬥。直到某個瞬間,一把火燒掉了心中所有的執念。宇宙浩瀚廣闊,日月鬥轉,萬物變換,每個人的一生都不過是滄海一粟,個人那些天大的喜怒哀樂,在恒久的時間長河裏,就猶如河中砂礫,實在不值一提。”

沈望塵從前欣賞她的通透豁達,如今體驗了她的豁達是如何練就的,卻只剩滿心悲涼。

“所以你視生老病死為人生常態,生也不拘,死也不懼,漠然處之。”

錢淺道:“我覺得老和病是上天的仁慈,能讓人失去對世間和生命的留戀。若青壯年時期意外死去,就會對這個世界有太多眷戀,更加痛苦。所以我母親過世的時候,我很平靜。她活著的時候,我和她都已傾盡全力,雖有遺憾,卻也是解脫。她故去,我便祝福她下一世能開個好局。”

“我想,親王也大概也希望,你可以祝福她。”

她眼中帶著認真和誠懇,沈望塵目光落回手中捧著的那顆皺蘋果上,戀戀不舍道:“她給我帶回了一筐蘋果,這是最後一個了。”

錢淺搖搖頭:“蘋果是蘋果,娘親是娘親。這顆蘋果與世上成千上萬個蘋果並無區別,不要把哀思寄托在上面。回憶美好過往可以幫助我們度過艱難的時刻,但讓自己陷入過往,沈溺其中難以自拔,卻並非好事。就像這顆蘋果,放得太久就沒法吃了,反而辜負了你娘親的心意。”

沈望塵怔了又怔,錢淺繼續道:“思念一個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替那個人照顧好自己。以後想她了,就燒個想吃的菜、買件喜歡的東西、好好睡上一覺,自己給自己買蘋果吃。因為她的心願,唯有你開心幸福而已,你要替她完成這個心願。”

沈望塵再度滾落幾滴晶瑩剔透的淚,良久才點點頭,輕輕放下了那顆皺蘋果,“嗯,我祝福她,下一世開個好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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