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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杠上儲君 非明君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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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杠上儲君 非明君之相

二人正收拾著鋪子, 突然有人進了店裏,夏錦習慣性揚起笑臉:“對不住,今日……”

錢淺註意到夏錦聲音戛然而止, 臉上的笑意也在頃刻間消失得一幹二凈,不禁詫異回頭看去。

來人身披玄紫色披風, 衣上皆是金銀線所繡的花紋, 若隱若現的閃著金屬質地的光。最難得的是她肩頸處那半臂寬的紫色皮毛, 也不知是什麽動物的毛, 油亮的光澤襯得來人更顯貴氣天成, 令人不敢逼視。

錢淺走出櫃臺,輕輕施了一禮:“見過皇太女殿下。殿下來的實在不巧, 今日起鋪子放假, 做不了衣裳了。”

皇太女王宥知沒回應,微揚下巴,掃量她的眼神裏透著滿滿的輕蔑。

衛瑩語氣滿是譏嘲:“還以為是個聰明的,如今看來簡直貽笑大方!你哪來的自信, 居然肖想給太女殿下做衣裳?罪民碰過的東西,太女殿下連看一眼都嫌晦氣,怎麽可能去沾染?”

一句話,就讓錢淺明白了, 夏夏罪民身份就是被她們故意爆出去的。

她不知對方的敵意從哪來, 但既然對方已然表明來者不善, 她也懶得虛與委蛇。

錢淺抱著雙臂靠到櫃臺前,似笑非笑道:“那恐怕你得把你和你家殿下的腳砍掉了, 還有你的手。這鋪子的每一寸墻面、地面,罪民都碰過。”

衛瑩立刻變了臉:“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對殿下不敬!”

錢淺噗嗤笑出聲, 譏誚道:“喲,大瀚律法還有大不敬這條罪名呢?我讀書少,你倒是給我講講,是哪幾條、哪幾款啊?”

“你……!”

衛瑩暴怒,無奈嘴皮子跟不上,不知該如何應對。

王宥知立在一旁,臉上的傲慢終於有所松動,終於開口說:“錢姑娘好膽識,倒叫孤,刮目相看了。”

她眼中的輕視和探究令人不快,錢淺直截了當說:“我不關心殿下如何看我。但殿下總不會無緣無故來鬧這麽一出,在下洗耳恭聽。”

沈望塵縮在樓上瞄著這一幕,眉頭和心一齊揪起來,卻小心地隱藏好身形,不敢露頭。

王宥知輕蔑一笑,“姑娘快人快語,那孤便直說了。”

隨即她斂了表情,雙目猶如飛箭般射到錢淺的臉上,沈聲威脅道:“別動宋十安的心思。你,不夠資格。”

錢淺楞了楞,她還以為皇太女是想要阻撓綿綿和裕王,想不到居然是為了宋十安?!

她非但沒被威懾住,反而笑起來。

那笑容越笑越大,聲音似太過開懷,又似帶著嘲意。

所有人都被她笑得莫名其妙,衛瑩忍不住喝道:“你笑什麽?!”

錢淺邊笑邊搖頭,嘆氣道:“唉,想不到啊,真是想不到!大瀚朝的皇太女,一國之儲君,還真的是——”

“不、怎、麽、樣、啊!”

她故意一字一頓,字字清晰,那臉上的藐視和話音裏的鄙薄,簡直是實體化砸在皇太女的臉上!

王宥知傲世輕物的儀態直接就崩了,怒喝道:“你說什麽?!”

錢淺毫不畏懼,竟上前一步大聲斥責:“我說,你堂堂儲君,不勵精圖治、以江山昌盛平順為己任,反倒用出此等上不得臺面的手段,實非明君之相!”

衛瑩頓時暴怒,唰地拔刀出鞘,眨眼間刀刃就架在錢淺的脖子上,喝道:“大膽!”

樓上的沈望塵眼中寒光一凜,緊緊攥住拳頭,而錢淺身側的夏錦更是快速取出靴子裏的匕首,就要上前。

錢淺擡手直接攔住夏錦的動作,繼續挑釁道:“怎麽?殿下惱羞成怒要殺人了?”

她微微偏頭示意夏錦,對王宥知說:“我身後這位朋友功夫不弱,就算敵不過你的侍衛,卻也難以輕易就被滅口。不知殿下來前可有部署周全?這鋪子還有後門呢,沒漏了吧?不然叫我這朋友跑了,對外喧嚷出去,說太女殿下您求愛不成怒殺情敵,也不知你這儲君寶座,還坐不坐得穩呢?”

王宥知臉色驟變。

兩年多的默契,讓夏錦瞬間接收到錢淺的信息,轉而後退兩步,用餘光瞄著後門,準備隨時暴起沖出去。

局面頓時僵持住。

衛瑩眼神明顯慌亂,一邊盯著夏錦的動作,一邊緊張地看了王宥知一眼。

錢淺猜到她們不是奔著殺人來的,自然不會部署什麽人手。

眼見自己料中了,她不退反進,頂著刀鋒又往前上了一步,“若此刻我撞死在這利刃之下,殿下該給我安個什麽罪名才能合情合理呢?嘖,我都替殿下發愁啊!一國儲君親自跑到這間小鋪子裏殺掉情敵,如何才能全身而退呢?”

錢淺的瘋狂挑釁嚇得夏錦手心冒汗,感覺連匕首都要握不住了!

沈望塵更是心肝直顫,恨不能呵斥讓她閉嘴!

不料王宥知竟直接按下了衛瑩的刀鋒,氣勢明顯弱下去,“孤沒想過殺你。”

錢淺從鼻腔裏發出輕蔑的冷哼:“你今日只是想給我個下馬威,想看到鋪子裏的人為掌櫃罪民之事鬧上一通,四散離去,讓我吃點苦頭。若我不識相,你就再用些別的手段,讓這鋪子開不下去,讓我們在這京都城無法立足,是也不是?”

見王宥知啞然不語,錢淺便知曉自己猜的八九不離十。

她不掩鄙夷,諷刺道:“殿下的如意算盤打得挺好。不過你應該聽說過一句俗語,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勸你最好別想著對我和我身邊的人用些什麽骯臟手段。反正我一無所有,自然也不介意用我的命,幫你的對手把你拉下這儲君大位!”

那道目光太過犀利,王宥知感覺自己輕易就被看清目的和算計。陰暗的一面被人扒得清清楚楚很不好受,而對方眸底幽深莫測,臉上的那份篤定,更是令她心膽俱寒!

她強壓下心緒,嘲諷道:“口氣不小!姑娘未免太過高看自己了。以宋公府的門楣,你入府做個侍女只怕都不夠資格。你又如何篤定,宋侯會在乎你的死活?世人又為何會相信,你配做孤的情敵?”

那色厲內荏的模樣實在讓錢淺忍俊不禁,話音的諷刺意味更強:“不是你在篤定嗎?”

王宥知怔住。

“你為何親自到此,甚至不惜對我使出後院爭寵的下作手段?分明是你在告訴我,宋十安他很在乎我,在乎得讓你有了危機感,你才不得不親自前來處置,心中方能踏實。”

王宥知臉色變了又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錢淺不掩輕蔑之意:“我妹妹與你弟弟正在議親,看在你我即將成為親家、你我又同為女子的份上,我便好心告訴你。雖然宋十安對我一往情深,我卻沒打算要他。不久後我便要外出游歷去了,你想要他,大可使盡渾身解數去攻陷,沒必要在我這兒浪費功夫!”

“不過呢——”

她再次上前一步,與王宥知挨得極近,輕聲嘲弄道:“不屬於你的,就算我讓給你,你也拿不穩!”

衛瑩哪能忍受皇太女受這等欺辱,憤憤推了錢淺一把,喝罵道:“當真狂妄!”

錢淺險些沒站穩,夏錦扶穩了她就想跟衛瑩對上。

“衛瑩!”王宥知喝止了衛瑩,深深地看了錢淺一眼,氣勢全無下令:“走!”

二人前腳邁出店門,就聽身後“咣”地一聲,門重重關上了。

衛瑩簡直要氣炸了:“殿下,她怎敢如此狂妄無理!定要好好教訓教訓她……”

“她說的沒錯,是孤漏了破綻。”王宥知有些氣餒,“孤身居高位,一雙雙虎視眈眈的眼睛盯著,容不得孤出半點兒差錯。姑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孤絕不能走姑母的老路。”

衛瑩氣道:“難不成就縱容她這般囂張?至少該讓宋侯看看她真實的嘴臉!”

王宥知想到宋十安,無力之感更深:“這點她說得也沒錯。十安先前有了傾慕之人,如今又轉而對她動心。就算沒有她,十安也未必會選孤。”

“殿下!”衛瑩急道:“您地位尊崇,自然不屑此等女子那些玩弄人心的手段,您萬萬不能因她所言而妄自菲薄啊!”

王宥知無力地擺擺手,“是孤一念之差,怪不得別人。十安當初拼命救下孤,若非孤權衡利弊,沒有在他最艱難的時刻堅定選擇他,他又何至於死活不肯做孤的君後。”

衛瑩不敢置喙她的所作所為,只能罵宋十安:“宋侯真是鐵石心腸!殿下已再三示好,他偏生不為所動,竟還看上這樣放肆狂悖的女子,簡直是瞎了眼!”

王宥知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撫,又說:“不過,孤觀這女子行事作風,大概不是二皇兄的人。”

衛瑩詫異:“何以見得?”

王宥知想了想說:“二皇兄的人個個都是精明圓滑之士,識時務、善轉圜。可這個錢淺,說話直擊癥結要害,脾性落拓難降。這樣的人難以掌控,且變數太大,二皇兄那個謹慎的性子如何敢用?”

衛瑩問:“那咱們眼下該如何做?”

王宥知說:“還是看十安吧!既然他肯放下從前、接受新人,說不準哪日也就接受孤的心意了。即便他不願做君後,孤也需要□□和他之間的關系,絕不能把關系鬧僵。”

衛瑩擔憂地說:“若此女去跟宋侯告狀,汙蔑咱們威脅、恐嚇她,要如何應對?”

王宥知微微瞇眼,十分肯定地說:“不會。她是個極聰明的人,空口無憑攀誣儲君,只會偷雞不成蝕把米,反倒容易惹十安厭棄。何況她妹妹還在與六弟議親,與孤撕破臉,對她沒有半分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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