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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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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有的。”

時隔幾個月,被問及“時樂”這個名字,陳昊一時沒反應過來這人是誰。

經他手進出EG的侍應生成百,陳昊有些猶豫,看向沙發上面色低沈的黎轆,回了句“好像有點兒印象”。

“你仔細看看他最近有沒有來過。”林秘書拿出程時櫟的照片,“還有個叫林連溪的,也是你這兒的侍應生。”

任誰被一群身強體壯的保鏢圍著都會忍不住膽顫,陳昊後背直冒冷汗,別過頭吩咐身旁的小弟,“你去調最近一個月的監控,順便把丁文星叫過來。”

“一周前林連溪說要辭職,後來再也沒回來過會所。”丁文星說。

丁文星捏著程時櫟的照片,對於這位他自然是有印象,貌似傍上面前的黎總後,不到一周便從EG辭職。

思考片刻,丁文星委婉回道:“時樂是幾個月走的,印象中他確實和林連溪走的比較近,兩人應該是一直住在一起。”

黎轆沒說話,他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平板。

屏幕上是一段十幾秒的視頻,畫面裏程時櫟穿著一件深藍色帽衫,從別墅區安保閘門出去時,他瞥了一眼監控的方向,很快便戴上帽子,遮住側臉。

黎轆反覆拖動著進度條,可因為是晚上,監控十分模糊,僅是一瞥,根本捕捉不到程時櫟臉上的表情。

監控視頻時間是前天晚上八點五十,別墅在當晚八點二十五分時有過短暫五分鐘的停電,結合二樓房間裏留下的安全繩,很容易推理出程時櫟離開的時間。

從拉電閘停電到開電閘,不過五分鐘,程時櫟顯然經過縝密的計劃,才能躲過別墅安保,從二樓借助安全繩從窗戶落到一樓。

他特地將手機關機扔在屋子裏,也是因為知道只有把定位留在這裏,黎轆才會放松警惕。

林秘書聽完丁文星的解釋,兜裏的手機響起,他接聽完後很快掛斷電話,走到黎轆身旁。

“出租屋那邊的監控顯示,一周前小程先生確實去找過林先生。”林秘書將收集到的情報一一匯報,“同時票務系統查詢到,隔天林先生搭乘最早一趟航班,飛往川市......”

和丁文星闡述的辭職時間對得上,林秘書說完,不禁替這位“林先生”捏了把汗,他知道林連溪和程時櫟之間的關系,輕咳一聲繼續道:“從別墅離開,小程先生打車去了機場,搭乘的也是去川市的航班。”

離程時櫟落地已經過去三十六個小時,這麽長一段時間足夠兩人坐車離開川市。

林秘書此刻根本不敢直視黎轆的眼睛,心想自家老板不愧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如此這般頭頂綠帽綠到發光了,對方還能沈得住氣。

黎轆沒回答,他的視線依舊落在平板上,過了好一會兒,才擡眸和站在不遠處的陳昊說道,“陳經理,如果有林先生的消息,麻煩聯系我的秘書。”

“好的好的沒問題,有消息一定第一時間聯系林秘書。”陳昊驟然舒了口氣,狗腿地跟上已經起身的黎轆,“您慢走!”

別墅的消息早已經封鎖,陳瑛自是不知道那晚發生的事。

她今天要出國覆查,發現自家兒子出現在機場不免有些詫異。

“沒什麽,正好不忙,過來送送您。”

黎轆表情冷然,不過他一向如此,陳瑛並未懷疑,“小櫟說你在國外,事情忙完了?”

“嗯。”黎轆點頭,“前兩天他來別墅看您,有說什麽嗎?”

黎轆說話時那雙黑沈沈的眼眸裏,異樣的情緒一閃而過,陳瑛瞥見了,問道:“怎麽回事?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算是吧。”黎轆沒說實話。

“他沒說什麽。”陳瑛回想片刻,“哦,倒是睡覺前問了我一個問題,關於你的,他問你從小到大有沒有什麽特別喜歡的東西?”

“你小時候對什麽都不感興趣,無論生活還是學習,總是那麽一副淡然的模樣,或許是因為我,長大後更是少年老成。”陳瑛說,“所以我想不出來你特別喜歡的東西是什麽,小櫟似乎有點失望......”

“有的。”黎轆低著頭,雙眼有些失焦,他打斷陳瑛的話,“有的,媽媽。”

陳瑛似乎意識到什麽,拍了拍黎轆的肩膀,“小轆,有喜歡的東西,記得要表現出來,不要讓別人去猜,小櫟不是你,他怎麽會知道你心裏到底在想什麽,無論發生什麽事,要敢於表達出自己內心的想法,這樣對方才能明白,知道嗎。”

黎轆沈默,他看著陳瑛過了安檢,回過頭朝自己揮了揮手。

.

程時櫟從車站出來,發現外頭在下雪,白茫茫一片。

樺縣是極北的城市,雖說才十月,但已經進入冬天,這或許是今年的初雪,程時櫟熟門熟路地往公交車站臺走。

雪花簌簌落下,很快消融在地面,他只穿了一件很薄的秋季帽衫,一到外頭便被凍得瑟瑟發抖。

比不了大城市,這邊的公共交通很少出現人擠人的情況。

車上暖和,程時櫟找了個後排的位置,拿出在川市新買的手機給林連溪發消息,“我到了,你那邊還好嗎?”

“放心,我在這兒沒問題,你不用擔心我。”林連溪回。

程時櫟發了個ok的emoji表情,他仔細聽著播報站點的廣播,坐了十幾站後,到達目的地。

舊小區沒有電梯,爬上一節又一節的水泥臺階,程時櫟擡手敲門,冷風從走道呼呼吹過,灌進他的衣領,不知道站了多久,門內終於傳來動靜。

“支呀”,鐵門打開,陳清妍探出腦袋來。

“樂樂!”對於突然出現在門外的程時櫟,女人完全懵了頭,但她很快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快進來快進來,別感冒了。”

她伸手拍了拍程時櫟肩膀上的雪花片兒問,“冷不冷?”

程時櫟“嗯”了一聲,“還行。”

“回來怎麽沒提前說一聲。”陳清妍邊走邊說,“我去給你煮碗熱湯,你這孩子,咱們樺縣這季節什麽溫度不知道嗎,穿這麽薄,得趕緊暖和一下身子。”

程時櫟把雙肩包卸下,放在茶幾上,眸光四處看了看,“丫丫呢?”

“屋裏睡覺呢。”陳清妍說,“鬧騰了一下午,非要出去玩雪,玩累了倒頭就睡。”

陳清妍是時方的老婆,兩人有一個三歲多的女兒,小名丫丫,程時櫟在沙發上坐下,沒一會兒陳清妍端來一小碗姜湯,遞了過去。

“謝謝舅媽。”程時櫟接過,小聲說道。

“客氣啥。”陳清妍笑了笑,正想同程時櫟聊幾句,還在睡覺的丫丫忽地在屋裏大哭起來,她趕忙轉過身,往裏走去。

程時櫟的嘴唇冰冷,貼上碗口時猛地被燙了一下,他低頭對著碗裏吹了吹,灌下幾口湯,一陣暖意直達心口,四肢總算恢覆一些知覺。

哄了半晌,陳清妍抱著丫丫從門內出來,問程時櫟晚上想吃什麽。

程時櫟回說都可以。

丫丫躲在母親懷裏,只露出一對圓溜溜的大眼睛,偷摸盯著程時櫟看,程時櫟上次見丫丫還是兩年前,尚在繈褓裏,小丫頭長得快,圓頭虎腦,就是認生,見家裏有陌生人,賴在陳清妍身上,不下來。

“這是哥哥啊。”陳清妍好聲好氣地哄著,“丫丫不記得了嗎?”

丫丫不說話,將腦袋埋進陳清妍脖頸裏,“嗚嗚”兩聲,奶聲奶氣地說,“不要...不要哥哥。”

“你屋裏的東西沒動,鑰匙就插在門上。”陳清妍抱著丫丫左右晃了兩下,小丫頭沒睡醒,窩在肩頭上瞇了瞇眼睛,搖晃之中漸漸接上覺。

程時櫟點點頭,拎著背包回自己的房間。

時方家不大,六十平不到的兩居室,程時櫟當年來這兒,用了好長一段時間才適應。

房間裏陳設簡單,一張一米多寬的矮床,旁邊放著一張長條形的書桌,桌底下壘了幾個收納箱,放的都是些雜七雜八的東西。

桌面很幹凈,放著一盞覆古造型的臺燈。

床上蓋了一層大花布,估計是為了擋灰塵,程時櫟伸手揭開,彎腰坐在熟悉的床榻上。

晚飯陳清妍包上餃子,做了牛肉燴菜,時間匆忙,她又炒了一盤土豆絲。

時方和陳清妍都是小學老師,倆人在學校有宿舍,兩邊都住,結婚後說什麽死活沒讓程時櫟搬走,程時櫟拗不過,他那時在縣裏的餐廳端盤子,離得近便也一直睡在家裏。

程時櫟咬了一口餃子,味道不錯,這不是他第一次吃陳清妍做的飯,雖然以前是時方做飯比較多,但偶爾,陳清妍也會幫著倒騰幾道菜。

丫丫吃的滿嘴油,小孩兒雖然認生,但可能是血緣羈絆,不到幾小時,就完全接受了面前這個“漂亮哥哥”,眨巴著眼睛,“哥哥餵餵,餃子。”

陳清妍忍不住笑了起來,程時櫟無奈地給丫丫的餐盤夾了好幾個餃子,“夠了嗎?”

小丫頭嘴巴一撇:“不夠不夠,要多多的。”

“吃完了再要。”程時櫟好脾氣,哄著:“丫丫乖,不能浪費食物哦。”

兩頰塞的鼓鼓地,小丫頭撅了撅嘴,別過頭“哼”了一聲。

吃完飯,程時櫟收拾桌子到廚房洗碗,出來時陳清妍已經穿好羽絨服站在客廳裏,一副準備出門的模樣。

程時櫟看向穿著鼓鼓囊囊的丫丫,“要不我去吧,不懂的話我就打視頻問你。”

“不用不用,你今天坐了一天車肯定也累壞了,早點休息。”

“不然把丫丫留在家裏,外頭冷。”程時櫟轉而提議到。

“等會兒她鬧起來你指定搞不贏。”陳清妍說著已然將丫丫抱起,“沒事,我這都習慣了,就去盯一眼,馬上回來。”

母女倆匆匆出了門,程時櫟在屋內呼了口氣,回到房間。

洗漱完癱倒在小床上,被套和床單上是洗滌劑留下的薰衣草香氣,應該是陳清妍出門前給他換了新的,程時櫟坐了一天一夜的大巴,著實熬不住,沒一會兒便閉上眼,沈沈睡去。

隔天清晨,程時櫟是被小丫頭吵醒的。

軟乎乎的小手在自己臉上摸來摸去,程時櫟想不醒都難,他從被窩裏伸出手臂,捏了一把丫丫肉嘟嘟的臉蛋。

“哥哥賴床,哥哥是小豬。”小丫頭咯咯地笑,煤氣罐洩氣似的,飛奔著跑向屋外。

程時櫟從床上爬起,發現窗玻璃處結滿冰花,仿佛一張冰雕的畫作,視線透過縫隙,隱約能看到外頭積滿皚皚白雪的馬路。

陳清妍在廚房準備早飯,程時櫟開門瞥了一眼在客廳玩積木的丫丫,轉身到衣廚裏翻找著,拿出一件羽絨服扔在床上,想著等會兒去醫院看看時方。

吃了早飯,程時櫟跟隨陳清妍,搭乘最早一班公交前往醫院。

病床上的時方比兩年前還要瘦弱,許是躺得久了,肌肉萎縮厲害,整個人看起來沒什麽氣色。

三年前,時方外出給當時還在孕早期的陳清妍買夜宵,也不知是運氣不好,還是命中該有此劫難,他的車在十字路口和一輛打滑失靈的大貨車相撞。

腦部受到劇烈撞擊,因為雪天搶救不及時,最終被醫生診斷為“嚴重意識障礙”,雖救回一條命,卻也永遠無法真正清醒,成了所謂的“植物人”。

監測儀發出很輕的“滴滴”聲,時方身上插滿大大小小粗細不一的管道,陳清妍一到醫院就幫著清理導尿管裏的廢液。

程時櫟站在一旁,也不知道自己能幫上什麽忙,拿過一旁的水壺去打熱水。

陳清妍拿了臉盆接水給時方擦臉,見程時櫟從外頭進來,讓他別忙活,坐一旁陪著說說話就行。

程時櫟抱過丫丫,坐在矮凳上,他看著時方蒼白的臉,不知道該說什麽,囁嚅了半天楞是沒開口。

小丫頭仰著頭看他,程時櫟撓撓頭,“你跟爸爸說句話。”

陳清妍手裏拿著毛巾,正在給時方擦臉,看到程時櫟別扭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一聲,說:“丫丫,你還記得媽媽和你說過什麽嗎?”

“記得啊。”丫丫從程時櫟身上下來,墊著腳借凳子爬上床,很快在時方臉側吧唧親了一口,“爸爸是睡美人,只要多親親他就會醒來。”

熟練地做完這些,丫丫坐在床邊,晃著腳:“哥哥,抱抱。”

程時櫟重新將小丫頭抱在懷裏,他看向幫忙活動關節的陳清妍,瞳孔縮了縮,沒再說話。

陳清妍待會兒還有兼職,是在附近的超市當收銀員,還得提前將丫丫送去自己父母家,於是做完每日護理便和程時櫟說明情況,“中午的話你自己解決,等晚上回來給你做好吃的。”

自打時方出事後,陳清妍還在孕期便辭了學校的工作,住院費是筆不小的數目,如果不是程時櫟這些年轉來一筆又一筆,以她的收入根本難以為繼。

陳清妍感激程時櫟,同時她又覺得自己虧欠對方良多。

說到底只是時方的侄兒,沒必要做到這個程度,她也知道自己是吸血鬼,用所謂的親情捆綁著對方給這個“家”持續輸血。

可陳清妍沒有辦法,她不得不自私。

她知道一旦離開醫院,離開這些費用高昂的設備,那時方這輩子,才是真的再也沒有醒來的可能。

所以陳清妍既怕程時櫟回來,又怕程時櫟不回來,她不敢問對方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會突然回來樺縣。

程時櫟並不知道陳清妍內心的想法。

他其實有話和陳清妍說,可苦於找不到機會。

再待一天吧,程時櫟心想,他擡眸朝陳清妍點點頭,回了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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