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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鬧夠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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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鬧夠了沒

程時櫟在醫院陪了一早上時方。

離開前,他從矮凳上起身,盯著床上的人看了半晌,問道:“你會理解的,對吧?”

冰天雪地,郊區的墓園別說人影,連只飛禽走獸都沒有,程時櫟讓司機師傅在門口等一會兒自己,提溜著一束暖黃色的康乃馨下車。

程時櫟掃去墓碑上的積雪,彎腰將花束放在地上。

少女有著一張小巧精致的面龐,雙眸靈動,兩股麻花辮別在肩側,墓碑上的照片程時櫟陌生又熟悉,那副眉眼和自己極其相似,只不過時鈺在拍攝這張照片時年齡還小,臉上稚氣未脫,一副天真的模樣。

劉管家說,津市的高級墓園裏,時鈺的骨灰就埋葬在那,程時櫟沒去看一眼,他怕看過之後會憤懣會傷心,會埋怨時鈺為什麽費勁巴拉地把他帶到這世上,又撒手不管。

當年程時櫟因為和黎轆的吻照,被老爺子關在家裏好長一段時間,他那時已經和黎轆分手,幾乎自暴自棄,沒有任何念想,如同行屍走肉般呆在程家主宅。

沈惜給了程時櫟兩個選擇,第一是按照老爺子的安排出國,他依舊是程家的大少爺,但自由受限永遠不能回來。

第二條路,也是程時櫟最終選擇的一條路,放棄擁有的一切,回到既定軌道上。

人總要知道自己從哪裏來,程時櫟本就不稀罕程途南留給他的遺產,毅然簽下股權放棄承諾書,遠赴樺縣。

初見時方時,看著這個唯唯諾諾一點兒上不了臺面的男人,程時櫟一臉鄙夷,他既好奇自己的親生母親,但面對唯一的親舅舅,又忍不住築起一道堅固的城墻。

從時方的字裏行間,程時櫟拼湊不出時鈺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女人,畢竟時鈺離開樺縣時,時方不過剛上小學,而後多年兩人沒再見過,時方或許也沒想過從遠方傳來的,會是一張姐姐的死亡通知書。

時鈺沒留下什麽,唯有這張照片,被打印出來,成了黑白遺照。

程時櫟伸手一點一點拂去落雪,臉上倒是沒什麽悲傷的情緒,只是覺得有些心緒不寧。

晚上的時候,程時櫟在家吃飯,等丫丫睡著之後,他才主動提出要和陳清妍聊一聊。

陳清妍十分緊張,坐在椅子上問:“你從津市回來,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樂樂。”

程時櫟沒解釋,直接拿出提前準備好的銀行卡放在桌上。

卡是他找林連溪借的,裏頭是自己這小半年攢下的存款,“這張卡你拿著,裏頭有十來萬,密碼是兩個一外加丫丫的出生年份。”

陳清妍動作微頓,把卡推回到程時櫟面前,“這麽多錢我不能收,樂樂,舅媽知道你在外面不容易,我...我這段時間再找找別的活計,實在不行的話,這房——”

“你先聽我說。”程時櫟打斷對方,“你還年輕。”

他有些不忍往下說,可三年的時間已經足夠長,“你還年輕,沒必要在這兒耗著,卡裏的錢你幫著找個長期護工,我會定期往這裏面匯錢,至於時方......”

程時櫟話沒說完,陳清妍“砰”地一聲從凳子上站起,“你這話什麽意思,我怎麽能和他分開!”

“如果當年不是因為我,非要吃什麽宵夜......”陳清妍聲音斷斷續續,“他也不會...不會......”

“這不是你的錯。”程時櫟怕吵醒屋裏的丫頭,壓著嗓子說,“不是你的錯,誰也不想出這樣的事......你實在沒必要一味地堅持,如果可以,時方也希望你——”

希望你能過得開心幸福......

“你憑什麽替他做決定。”陳清妍坐回去,手掌掩面,她紅著眼眶,肩膀抖了抖,帶著顫動的尾音,她和程時櫟說:“就算是一輩子也醒不來,我也依舊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你...你又憑什麽替他做決定。”

程時櫟嘆了口氣,“時方是我在這世上為數不多的家人。”

程時櫟說的是“家人”,而不是“親人”,他沈思幾秒和陳清妍說:“我了解他,他肯定不希望你一直這樣,懷揣愧疚和痛苦過完一輩子,他肯定更希望你能走出來,和丫丫一起開始新的生活。”

“你自己好好考慮吧。”

聽到這裏,陳清妍再也壓抑不住,猛地哭出聲來,程時櫟知道自己這麽說多少有些無情無義,他不忍再看陳清妍,起身回了房間。

明明解決了一樁離開前最大的心事,程時櫟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這晚楞是沒睡著。

隔天程時櫟起床時,陳清妍和丫丫已經不在家裏,桌上的銀行卡沒動,安靜地躺在那兒。

程時櫟知道樺縣不能久留,多待一天已經是冒了極大的風險,他給陳清妍留了一張紙條,說自己有事要出國一段時間,回屋收拾行李。

樺縣離津市足夠遠,但為了不節外生枝,程時櫟到了機場才訂最近的航班,他要先飛去樺縣附近的大城市,再轉機到國外。

簽證是提前辦好的,得虧之前有借口,找黎轆要回了自己所有的證件。

樺縣這些年因為獨特的地理位置開了不少景區和滑雪場,但因為十月份還沒開始營業,機場來往的旅客不多,程時櫟進了候機廳,脫下外套,找了個角落的位置。

手機震動,是林連溪,“到國外了嗎?我聽你那個發小說,黎總為了找你,把整個川市都翻了個遍,這陣仗怪嚇人的哈。”

程時櫟:“溫朗沒什麽事吧?”

程時櫟托溫朗照顧林連溪實屬無奈之舉,他當時沒想太多,能想到的也只有這個發小,聽林連溪這麽說,又有些後怕,黎轆瘋起來挺不是人的,可不能因為自己連累了溫朗。

林連溪:“這我就不知道了,要不你自己問問。”

程時櫟換了手機號和微信,通訊錄裏只有林連溪一個聯系人,“嗯之後再問吧,我買好票了,估計下午就能到。”

“一定要出國嗎?”林連溪說,“算了,你先別管其他事照顧好自己先,按你之前說的溫家在川市好歹是地頭蛇,黎總要動你發小可沒那麽容易。”

半個小時後才登機,程時櫟低頭和林連溪聊天,聽到機場廣播在通知他搭乘的那趟飛機因為天氣原因延誤一個多小時。

程時櫟皺了皺眉,回了林連溪一句“先不聊了”,打開航旅app查看情況。

果不其然,屏幕上顯示他的航班延誤,外頭也沒下雪啊,日頭高照,晴空萬裏的,居然也能延誤。

程時櫟知道著急沒用,認命地到便利店買了個三明治,外加一瓶礦泉水,他出來時感覺安檢處似乎特別熱鬧,也不知發什麽事,總之擠了一群人。

他匆匆掃了一眼,正準備拉著行李回到原來的位置,視線裏猛地撞進來一個人。

那背影如同刻在他骨血裏,僅遠遠一瞥,程時櫟便知道,是黎轆來了。

手指一抖,原本握著的那瓶水“哐當”一聲砸在地上,幾乎不假思索,程時櫟扭頭朝機場出口的方向沖去。

“在那兒!”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候機廳原本就十分空曠,程時櫟只覺這道聲音猶如催命符,連同行李和羽絨外套都不要的,一個勁兒地只想,先跑再說他得活命啊。

可程時櫟還是低估了對方,出了候機場,他便發現出口處也站著不少穿著西裝的保鏢。

甚至有幾位他還十分眼熟,前幾個月因為黎轆,程時櫟出門時,身後總跟著幾個小尾巴。

程時櫟停住腳步,他彎著腰,止不住喘氣,兩只手搭在膝頭處,一副好說話的樣子,“大哥,我們好歹相識一場,你放我一條生路,行不?”

保鏢也很為難,他們聽命行事,十分知道千萬不能惹急面前這位“祖宗”,也不知該怎麽回,皮笑肉不笑地打馬哈。

身後傳來雜亂無序的腳步聲,一點一點逼近,程時櫟跑累了,猶如困獸一般被逼至角落,他和外頭的馬路只隔著一層透明的玻璃,可程時櫟沒辦法,他總不能徒手碎玻璃。

捏緊拳頭,程時櫟做好魚死網破的準備,可終究雙拳難敵四腿,他掙紮著被幾個保鏢一同摁住,兩只手禁錮著別在身後。

如此大的陣仗,惹得周圍旅客紛紛退讓,很快,程時櫟在人群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程時櫟沒料到黎轆能這麽快追上來,按照他的計劃,對方不可能會知道他在樺縣。

即便落於下風,程時櫟的後背依舊挺得筆直,他咬著牙沒說話,雙眸冰冷,死死盯著走近的黎轆,似乎想用他那算不上多麽淩厲的眼神,表達自己此刻心中的不滿。

黎轆伸手,他用手指摩挲著程時櫟的下巴,像是把玩寵物那樣,強硬地將對方的下頜擡起。

程時櫟依舊是那副不服輸的模樣,可即便他用盡全身力氣掙紮,手臂上的禁錮依舊紋絲不動。

他的發絲淩亂,身上的衛衣因為掙紮領口低垂,兩條系帶一長一短左右搖晃,程時櫟咬牙不語,恨恨地看著黎轆。

就這麽對峙了半分鐘,黎轆示意保鏢松手。

人群散開了些,程時櫟這才有了須臾的自由,他活動著手踝關節,下意識往後退,一雙機敏的眼睛圓溜溜轉了轉,終於找了個空子猛地往外沖。

可剛挪動兩步,手腕被黎轆一把攥著,連帶著後頸也被猛地拽住。

視覺空間壓縮,程時櫟被黎轆拉到身前,他聽到男人咬碎牙似的聲音,“跑什麽?”

程時櫟掙紮起來,心想不跑等著被這人抓回去嗎。

他沒說話,頓了幾秒,程時櫟扭過頭一口咬住黎轆的手臂。

黎轆今天沒穿西裝外套,只著一件襯衫疊了件馬甲,程時櫟咬得不輕,像是要從對方那裏咬下一口肉。

犬牙紮入薄薄的衣物,感受到一股鐵銹味在自己舌尖綻放開來,他擡眸,卻見黎轆依舊是那副不為所動的模樣。

“鬧夠了沒?”不知過了多久,呵斥的聲音從黎轆口中傳來。

程時櫟沒在鬧,他松了松牙齒,啐出一口血來。

黎轆沒去理會手臂上暈出血的傷口,他死死攥住程時櫟的手腕,毫不留情面地,拖著人往機場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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