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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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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聊

祁忻雲敲響病房門時,裏頭的人正在說話。

推開門,就見柯愈靠坐在床上,旁邊站著章誠。

柯愈轉頭看過來,眼裏的驚訝一閃而過,隨即就漫開笑意,聲音都輕快了些,“你來啦。”

章誠手裏捏拿著個平板,像是正匯報到要緊處,見祁忻雲進來,話頭頓在嘴邊,手也停在半空,有些無措地看了看柯愈。

“接著說。”柯愈朝他擺了擺手,目光卻沒從祁忻雲身上移開。

章誠這才清了清嗓子,繼續道,“原風平被他父親連夜送出國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詞句,又像是怕這話不妥,“原總放了話,說‘這個敗家子以後都不準出現在他面前’,還說……‘非常後悔自己有這樣一個兒子’。”

說完他飛快瞥了眼祁忻雲,有些尷尬地補充,“這些都是原總助理傳出來的原話,據說原總還派了好幾個保鏢,天天寸步不離地看著原風平。”

柯愈轉頭問祁忻雲,問道,“你們哪兒會需要原風平配合調查嗎?”

“本來是需要的。”祁忻雲說道,“但雲上城的法人變更了,不是原風平了。”

祁忻雲知道柯愈一定讓章誠調查到了不少關於原風平的事情,但他並沒有多問,也沒有繼續旁聽,而是去衛生間洗了個手,然後坐到了家屬休息區。

柯愈察覺到了祁忻雲有意回避,也沒心思再聽章誠說話,擺了擺手,“知道了,晚餐讓人送上來吧。”

章誠離開時,祁忻雲頭都沒擡。

門一關上,他就看向了柯愈。

柯愈坐在病床上,歪著頭朝他笑。

祁忻雲走了過去,在床邊坐下,問他,“為什麽不好好休息?”

“我休息了。”柯愈卻撇了撇嘴,“好幾天了,都是吃了睡,醒了吃的。”

“案子已經有進展了,你放心吧。”祁忻雲擡手揉了揉柯愈的頭發,“我可是天天在後悔拉上你去VIP專場的事情,你早點恢覆,我也少些自責。”

柯愈被他揉得頭發亂了些,卻沒躲開,反而往前湊了湊,“原來你天天來看我,只是因為自責啊。”

祁忻雲看著他眼裏那點故意裝出來的委屈,失笑著說道,“自責是真的,想來見你,也是真的。”

柯愈指腹蹭過祁忻雲的臉頰,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別自責,我會心疼的。”

祁忻雲看著他眼裏的光,說道,“受傷住院的是你,該我心疼才對。”

“那算我們扯平唄。”柯愈嘴角一揚,“等下跟我一起吃點東西,你猜你肯定沒吃晚飯。”

祁忻雲點了點頭。

晚些時候,章誠拎著個食盒敲開了病房門,裏面是甘家專用廚師做的晚飯。

打開盒蓋,清炒時蔬、清蒸魚還有一碗菌菇湯,樣樣都透著清爽,避開了濃油赤醬,一看就是特意按病人的口味做的,清淡卻很有營養。

趁著祁忻雲有電話要接,柯愈趕緊把章誠打發走,自己挪到床邊,把床上的小桌板支起來,小心地將菜一樣樣擺上去。

剛擺完,祁忻雲就打完電話回來了。

一進門瞧見床上的小桌板,上面葷素搭配得妥當,楞了楞,笑道,“我還以為進了家餐廳。”

“快坐。”柯愈往裏面挪了挪,給祁忻雲騰位置。

兩人一頭一尾坐在床的兩端,小桌板架在中間,倒也不擠。

這樣的氛圍,讓柯愈很放松,吃著吃著就打開了話匣,“我媽很喜歡做菜,我小時候總在她旁邊給她打下手。”

他夾了塊魚肉,挑掉刺,放進了祁忻雲碗裏,“我爸很會給情緒價值,我媽做個菜,他能從切菜誇到裝盤。”

祁忻雲聽著,嘴角彎了彎,“挺好的。”

他扒了口飯,又道,“我家四口人,能湊在一張桌上吃飯的次數,屈指可數。”

柯愈一怔,支支吾吾不知道該說什麽,“這…可能……”

“我爸媽總吵架。”祁忻雲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說別人的事,“要說哪次最兇,我倒是記不清了,因為下一次只會吵得更厲害。”

柯愈沒接話,只是註意到祁忻雲坐在空調出風口,便起身扯過條薄毯,輕輕搭在了他肩上。

祁忻雲低頭看了眼肩上的毯子,又看了眼碗裏的魚,沒說話。

吃完飯,柯愈把小桌板往旁邊一推。

“我來收拾就行。”柯愈固執地把碗筷往食盒裏歸攏,“我都躺好幾天了,真的得動了動了。”

他端著食盒下床,動作頗為敏捷,一眨眼就跑去了走廊。

丟完垃圾回來時,他見祁忻雲靠著床尾,頭歪在一邊,已經睡著了。

許是太累了,眉頭都舒展開了,呼吸輕得很。

柯愈放輕腳步走過去,幫他枕了個枕頭,坐在床邊看了他好一會兒。

良久,他拿起手機,給谷音發信息:我想明天出院。

谷音幾乎是秒回:?想都別想。

柯愈:恢覆得差不多了,在醫院待著也沒事幹。

谷音:沒事幹就躺著!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用文字爭辯了足有十幾分鐘,最後谷音大概是被磨得沒脾氣了,回覆道:明天做完幾個檢查再說!

柯愈勾著嘴角放下手機,見祁忻雲還沒醒,伸手小心翼翼地想幫他摘眼鏡。

剛把眼鏡放到床頭櫃上,祁忻雲就動了動,睜開了眼。

“抱歉,我睡著了。”祁忻雲揉了揉眼睛,說著就要掀毯子下床。

“別…”柯愈趕緊按住他,“你就在這兒睡。”

祁忻雲搖搖頭,還是坐了起來,“不了,我去躺椅上躺著挺好的。”

柯愈看著他略顯疲憊的樣子,心裏有點後悔,想著剛才蠻好不幫他摘眼鏡的,讓他再睡會兒多好。

他伸手攥住祁忻雲的手腕,帶著點耍賴的固執,“不準去躺椅。”

祁忻雲只好讓柯愈先躺好,自己才小心翼翼地側過身,挨著床沿坐下,後背堪堪靠在床頭。

剛坐穩,口袋裏的東西就硌了他一下,他垂手摸了摸,把那只小小的藥瓶掏出來,換了個口袋放。

“這是什麽?”柯愈的目光落在他手上,明知故問。

祁忻雲沒瞞他,指尖摩挲著藥瓶的玻璃壁,“能讓人平靜的藥。”

見柯愈望著他沒移開視線,他又補充了句,“有點怕醫院,偶爾需要靠這個輔助。”

“為什麽怕?”柯愈追問。

祁忻雲沈默了片刻,低聲道,“小時候偷偷跟著我爸去上班,被關過,那個地方可能是醫院吧,反正後來我就不能正常踏進醫院了。”

他頓了頓,又道,“我對我爸媽的印象其實不多,記憶裏他們也不是醫生,我很想弄清楚小時候的事,但每次問爺爺,他都只字不提,多問一句都會挨罵。”

柯愈沒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攬住他的腰,往自己身邊帶了帶,“躺下來吧。”

他讓祁忻雲枕在自己的手臂上,“這樣舒服些。”

祁忻雲順從地躺下,鼻尖蹭著柯愈的衣領,“本來這病不算嚴重…三年前那場爆炸案後,才重了些。”

他拿起換了口袋的藥瓶晃了晃,裏面的藥片撞出輕響,“我查過,一年的藥量控制在一瓶以內,對身體沒傷害的。”

柯愈接過藥瓶,輕輕放在床頭櫃上,又把他往自己身側摟了摟,讓兩人貼得更緊些,“不早了,睡吧。”

祁忻雲沒應聲,乖乖閉上了眼,卻忽然沒了睡意。

兩人就這麽挨著,肩膀抵著肩膀,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體溫和呼吸,這樣久違的安全感,讓甚至能讓祁忻雲卸下所有的不安與防備。

他忍不住想看看柯愈的臉,剛擡起一點,柯愈就微微側過頭,吻了上來。

柯愈的吻很輕,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唇瓣相貼時,連呼吸都放得柔了。

祁忻雲擡手輕輕按住柯愈的後頸,把這個吻接了過來。

沒有太深的糾纏,只是唇瓣摩挲著,像怕驚擾了這難得的安靜,卻又帶著彼此都懂的、藏了許久的情意。

唇瓣相貼的溫度繼續著,柯愈的手輕輕覆在祁忻雲腰際,指尖不經意蹭到他襯衫下的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

單人床本就窄小,兩人挨得這樣近,相護抵著,連稍動一下都怕碰著對方,更別說翻身了。

柯愈的動作頓住了,鼻尖還蹭著祁忻雲的側臉,眼裏慢慢浮起點無可奈何的沮喪,動彈不得的模樣,一下子就把祁忻雲逗笑了。

“床不好。”柯愈悶聲解釋,語氣裏帶著點委屈。

“嗯,我覺得也是。”祁忻雲順著他的話哄道。

柯愈這才應了一聲,把臉埋在祁忻雲頸窩。

祁忻雲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拂在皮膚上,慢慢的,那呼吸就變得平穩悠長起來。

又等了良久,確定柯愈睡熟了,祁忻雲才小心地動了動。

把柯愈讓自己枕著的手臂從頸下抽出來,輕輕擺回柯愈身側,他又抱著那條手臂發了會兒呆,然後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躺椅不算寬,即不能躺平,也不能把腿撐起來,但轉頭能看見床上柯愈安靜的睡顏,月光落在他臉上,連眉頭都是舒展的。

祁忻雲彎了彎嘴角,閉上眼,這一夜,每個人都睡得很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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