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毀了算了

關燈
毀了算了

檢驗室裏的燈光亮得晃眼,檢測儀的屏幕泛著冷光,一枚銀灰色的指環正穩穩架在檢測臺上,戒面中央的黑點在光線下格外紮眼。

路西哲的指尖在檢測儀的操作屏上點了點,擡頭看向剛進來的祁忻雲,“這不是普通戒指,是個玻璃爆破器,戒面中間那個黑點是觸發點,啟動後能讓壓強在受力面積上瞬間放大,專用來爆破玻璃的。”

祁忻雲湊到檢測臺邊細看,銀灰色的指環躺在燈光下,肉眼可見戒面觸發點有新鮮磨損痕跡,符合近期使用過的特征。

“指紋比對結果也出來了。”路西哲將報告遞給祁忻雲,“半枚指紋,與關念的指紋樣本完全匹配。”

祁忻雲接過報告,低聲道,“多虧柯愈留意到了這枚戒指。”

“柯愈?他是不是今天出院?”路西哲脫口而出,見祁忻雲一臉茫然,補了一句,“谷音說的。”

“結合現場站位分析…”祁忻雲沒有擡眼,看著報告專註地分析道,“柯愈當時的位置距離關念不足五米,他有伸手的動作,是想把關念從玻璃平臺上拉走,但是從關念的角度看,這一行為可能阻礙了他的預設脫身路線。”

路西哲點頭應著,“雲上城坍塌時間確在周三VIP專場,是畫展重點場次,這場所謂的意外,針對性還挺強。”

十分鐘後,執行處專案組會議室。

江鯨泓點開全息投影,屏幕上跳出兩個相同的手繪翡翠鳥圖標,他解釋道,“左邊是青鳥畫廊用於AI造假的APP,右邊是我和文藝恢覆的,這臺電腦裏唯一一個被卸載軟件。”

年文藝補充道,“圖標一樣,界面完全不同,有點類似建築師的構圖工具,能按參數生成建築平面圖,最近的對話記錄顯示,有人用它分析了雲上城的構造。”

投影切換到軟件對話記錄,江鯨泓繼續道,“對話者以‘保護建築’為借口,提到了玻璃防震防裂參數,最後還生成了平面圖,標註了幾個關鍵位置,明確強調了這些位置的玻璃如果開裂可能引發大面積坍塌。”

“這幾個位置還挺眼熟啊?”麥雋翻出畫展的方案設計。

年文藝也隨即調出相關電子圖,在全息投影上進行直觀的比對,“這幾個位置附近,要麽掛著玻璃吊燈,要麽擺著關念的畫。”

“畫展從策劃開始都是關念親力親為,他完全有機會近距離接觸這些關鍵位置。”麥雋震驚道,語氣裏全是對坍塌案的不可思議。

“把對話記錄再往上翻些。”祁忻雲示意年文藝將APP的對話記錄拉到最早之前。

年文藝的手指在觸控板上滑了滑,將時間軸拉到最前端,“組長,最早的記錄是在去年一月,大多是和音樂廳相關的建築結構分析。”

他頓了頓,補充道,“關念大學念的是音樂專業,他或許是想了解音樂相關的建築構造?”

“他畢業都多少年了,早棄了音樂轉畫畫,這時候搜音樂廳,肯定有陰謀。”麥雋抱著胳膊嘀咕,語氣裏滿是篤定。

祁忻雲竟點頭應了句,“有道理。”

麥雋被這聲肯定說得一怔,眼裏泛起了點小雀躍。

祁忻雲問他,“麥雋,畫展方案裏有提過背景音樂的內容嗎?”

“有有有!”麥雋立刻俯身翻找桌角的方案冊,指尖飛快劃過紙頁,“我記得布展細則裏寫了,關念特意要求按展區劃分播放不同曲子,甚至連音量都備註了。”

“背景音樂?”年文藝眉頭微蹙,手上卻沒停,繼續順著歷史記錄往後翻,“這和建築搜索、畫展布置能串起來嗎?”

說話間,他指尖一頓,屏幕上的對話記錄突然跳出幾條反覆出現的詞條,“混響時間需控制在1.2秒內”“低頻聲波對曲面玻璃的持續沖擊”“C調512Hz聲波與12mm鋼化玻璃共振測試”“三分頻音響擺放位置對應玻璃承重柱坐標”…

“這是……”年文藝的目光還懸在屏幕上,“看著像是在算聲波和玻璃的對應關系,還標了音響位置?”

他往後翻了翻,發現了一張波形圖,橫軸標著“音量分貝”,縱軸是“玻璃震顫幅度”。

“是聲學物理的東西吧。”麥雋指著其中一行念道,“高潮段分貝需達85-90,持續三分鐘’?”

“85分貝,剛好在多數鋼化玻璃的共振敏感區間內。”江鯨泓找出相關的將參數筆記,說道,“他搜音樂廳,恐怕不是看建築,是研究聲學設計。”

“沒錯。”祁忻雲將眾人的思路收攏,說道,“從測算雲上城結構,到策劃畫展,通過控制背景音樂強弱用聲波撞出裂紋,再用爆破器引爆關鍵處,最後讓整座雲上城跟著塌。”

“準備一下,去把關念帶回來。”邊上,祁忻雲邊拿起了椅背上的外套。

麥雋摩拳擦掌,說道,“小江,趕緊把審訊室的燈打開,我跟組長去去就回。”

“關念沒在醫院也沒在家裏。”付瑤琴發送了一個定位在工作群裏,“負責監控關念的同事給的位置,這幾天,關念都住在這家聖閣酒店。”

***

聖閣酒店的鎏金大門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這地方是卻州出了名的七星級酒店,傳言頂樓套房只接身價九位數的客人。

關念這幾天會住在這裏,用腳想也知道,定是原風平的手筆。

祁忻雲和麥雋到前臺說明來意,果然被客氣地攔下了。

“抱歉二位,沒有住客同意,我們不能透露任何信息。”前臺小姐笑得標準,語氣卻沒半分商量的餘地。

麥雋掏出手機就要給付瑤琴打電話協調逮捕令,祁忻雲卻眼尖地瞥見了大堂角落的章誠。

章誠快步走過來,不動聲色地遞過一張房卡,“祁組長,這是小柯總給您安排的房間,您要找的人,就在對面。”

麥雋一看房卡,立刻掛斷電話,“當我這個電話沒打,我們又能進去了。”

祁忻雲接過房卡,指尖摩挲著冰涼的卡面,心裏暗嘆柯愈還是這麽神通廣大。

“柯愈今天出院嗎?”他順口問了句。

章誠臉上掠過絲無奈,“早上做了一堆檢查,據說有個指標偏高,我來之前,他還在跟谷醫生‘談判’呢。”

祁忻雲聞言失笑,即不意外,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妥,想著也只有谷醫生能跟他對抗幾個回合,要是換作他自己,早就什麽都答應了。

章誠跟著祁忻雲、麥雋上了十七樓。

這層樓安靜得很,不用看房卡也能鎖定關念的房間,因為整個樓層的房間,唯獨那間門口,一左一右站了兩個黑西裝保鏢,站姿筆挺,眼神警惕。

祁忻雲剛走近,兩個保鏢就迎了上來,“先生,請留步。”

話音未落,章誠已經動了。

他動作快得像陣風,沒等保鏢反應過來,肘擊、膝撞利落幹脆,不過兩秒,兩個保鏢就捂著肚子倒在了地上。

麥雋看得眼睛發亮,差點忍不住拍手叫好。

章誠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頭對祁忻雲道,“祁組長放心,這是我個人行為,跟執行處無關,要真有事兒,小柯總也會保我的。”

祁忻雲無奈地按了按眉心,“麥雋,你陪他把人送酒店醫務室。”

兩人應聲去了,祁忻雲擡手敲了敲房門。

門開了,關念穿著酒店的絲質睡衣,頭發有些亂,一看見祁忻雲,眼圈就紅了,“祁組長!我可算等到你來救我了!”

“換身衣服,跟我去趟維護局。”祁忻雲語氣平靜,沒接他那套說辭。

關念卻猛地往後縮了縮,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行!我不能出去!我要是踏出這房門,原風平肯定不會放過我!他還會找我家人麻煩的!”

他哭哭啼啼的,這可憐巴巴的模樣,一定打動過不少的缺心眼。

祁忻雲也不催,走到沙發上坐下,就那麽靜靜看著他表演。

等關念哭夠了,抽噎著說不出話時,祁忻雲才淡淡開口,“關先生,可以了,不用裝了。”

關念哭聲一滯,臉上閃過絲驚恐,隨即又梗著脖子辯解,“我沒裝!我說的都是真的!”

“原風平被他爸送去國外了,這幾天你應該也聯系不上他吧。”祁忻雲語氣平鋪直敘,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關念徹底楞住了,半晌才喃喃道,“我哪裏有資格主動聯系他……我不過是條隨叫隨到的狗而已。”

“是你自己處心積慮接近原風平的吧。”祁忻雲又道。

這話像戳破了什麽,關念突然收了眼淚,換了副全然迥異的模樣。

他眼神冷了下來,嘴角甚至勾著絲陰惻惻的笑,走到另一張沙發上坐下,坦承道,“對,我想為自己爭點錢和權,可惜啊,失敗了,那不如就毀了算了。”

眼前的關念冷靜得近乎陰濕,和之前那個哭哭啼啼的模樣判若兩人,這反差也是讓祁忻雲開了眼了。

“老天爺給了我一副好皮囊,我為什麽不能加以利用?”關念指尖劃過自己的臉頰,語氣帶著點自嘲,又有點狠戾。

“原風平不是給了你雲上城讓你開畫展嗎?”祁忻雲問。

“那是我辛辛苦苦,一遍一遍出賣自己換來的。”關念扯了扯嘴角,笑得發苦,“好幾次,我都以為自己等不到第二天天亮了。”

“那為什麽又要毀了畫展?”祁忻雲追問。

“因為他們看上的根本不是我的作品!”關念突然發狠,聲音拔高了些,“我的畫,我創造出來的東西,從來只有我自己當觀眾!他們眼裏只有錢,只想著怎麽利用我,被迫我造假,然後用垃圾變現!”

“那匿名信…不是多此一舉嗎?”祁忻雲找了個話題,嘗試用交流,讓他平靜。

關念笑了笑,接了祁忻雲的話,說道,“匿名信是我在給他們最後一個機會,一個活著的機會,畢竟,做壞事的人,內心也很煎熬的。”

祁忻雲無法與關念共情,等他情緒稍平,切回了正題,“你是如何得到那個APP的?你刪除的那個。”

關念挑眉看他,像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打個電話過去,只要肯出錢,什麽樣的APP都能給你安排?”

“原風平知道你用他的錢買了這個APP?”祁忻雲說道,“還有訂這個酒店,看來,他也是放了不少權的給你。”

關念眼神暗了暗,“所以啊,我不能有一丁點事瞞他,不然一旦被發現,就是一頓打。”

“你當初成名後就病了,是因為遭到了原風平的傷害?”祁忻雲問道。

“確切地說,是侵犯和折磨。”關念的語氣輕描淡寫,“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要住這裏,他的朋友們,也盯著我呢。”

祁忻雲皺了皺眉,“我可以讓我的同事……”

“不必了。”關念打斷他,眼裏閃過絲釋然,“反正雲上城毀了,畫展也毀了,我已經心滿意足了,原風平被送出國,祁組長,你要是沒騙我的話,我現在也算是安全了,我可以跟你走。”

“那麻煩換件衣服,我在門口等你。”祁忻雲起身往門口走。

“好的。”關念應著,卻又突然叫住他,“祁組長,原風平認識的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你是個好人,得離那群人渣遠點。”

他頓了頓,突然問,“那個長得高高的,那天穿了件米白色西裝的,還挺帥的那個人死了沒有?”

祁忻雲眉頭一皺,“你什麽意思?”

“就是當時在二樓平臺,要塌的時候,那個人想拉住我。”關念眼神飄了飄,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雖然VIP名單上沒有他,但他認識原風平,肯定也不是什麽好人,我就讓他掉下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