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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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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了

維護局醫務室的消毒水氣味比醫院淡些。

醫務室同事替祁忻雲處理完手臂上的劃傷,又用紗布纏好他滲血的腳踝。

酒精棉球擦過傷口時,他只是抿了抿唇,沒像尋常人那樣皺眉抽氣。

回辦公室換衣服時,櫃子中紙袋裏的備用衣服,正好是上次借給柯愈的那件,衛衣上還帶著點曬幹後的柔軟。

套上身後,祁忻雲的動作一滯。

領口處似乎還殘留著點淡淡的洗衣液香,是柯愈家衛生間裏的那款,清清爽爽的草木味,他見過的。

他擡手扯了扯袖口,布料貼合著皮膚,帶著種微妙的熟悉感。

手機在桌面上震動起來,是他剛才撥給路西哲的電話接通了。

“手術還沒結束。”路西哲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點走廊裏的空曠回響,“我剛問過,說還在處理後背的碎片。”

祁忻雲“嗯”了一聲。

“對了。”路西哲補充道,“麥雋已經快到卻州醫院了,範明遠和關念也確定都在卻州醫院,至於其他翡翠鳥會員,還在排查,不排除有些會員自行離開去往私人醫院。”

“知道了。”祁忻雲的聲音沈了沈,目光落在窗外漸暗的天色上。

掛電話前,他又叮囑了一遍,“柯愈那邊有任何進展,第一時間打給我。”

“放心吧。”路西哲說道。

電話掛斷後,辦公室裏重新安靜下來。

辦公桌上的電腦屏幕亮著,監控畫面定格在雲上城坍塌前最後幾秒。

祁忻雲拖動鼠標,各個角度的鏡頭不是被飛濺的玻璃擋住,就是在坍塌時遭到撞擊,畫面早已一片雪花。

他盯著屏幕看了半晌,指節抵在桌沿,力道不自覺加重,卻沒有一個鏡頭能看清二樓平臺最後發生了什麽。

手機震動起來,是工作群裏年文藝發的消息,附帶著幾張熱搜截圖,#雲上城危樓實錘#、 #富二代的報應#等詞條掛在前列,底下卻夾雜著#維護局救援神速#的討論,評論區裏滿是“還好傷亡少”“執行處反應夠快”的聲音。

緊接著,他又發來一組現場外圍的照片。

雲上城玻璃墻體爆裂時,碎渣像瀑布般墜向地面,維護局的救援人員在廢墟外待命,橙黃色的救援服在灰蒙蒙的天色裏格外醒目,確實如評論所說,外圍管控得密不透風。

“組長?”付瑤琴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份報告,“麥雋剛剛傳來的消息,關念在醫院,檢查下來問題不大,都只是皮外傷,範明遠高血壓犯了,還在觀察,另外幾個被同事送去醫院的翡翠鳥會員都轉去了私人醫院,只有幾個委托人還在那裏。”

江鯨泓跟著走進來,補充道,“麥雋剛剛問過那幾個委托人,他們說是來代理關念作品拍賣的,但我查了備案,‘回響’畫展只申報了展覽,根本沒提拍賣的事。”

祁忻雲擡眼,目光掃過兩人,“墻體爆裂的原因查到了嗎?”

年文藝的聲音從隔壁工位傳來,帶著敲擊鍵盤的輕響,“現場正在排水,初步判斷,可能是玻璃承重超過設計標準。”

“人為的可能性呢?”付瑤琴發問。

“這麽大面積的爆裂,人為很難做到吧……”年文藝一時半會兒也無法推斷出個所以然。

“柯愈提過關念有問題,盯著關念。”祁忻雲說著就要起身,外套剛抓到手裏,就被付瑤琴和江鯨泓一左一右攔住。

“組長,你這是要去現場?”江鯨泓急道,“可現場還在清障,碎玻璃和扭曲的鋼筋到處都是。”

付瑤琴也勸,“已經安排人守著了,一有發現立刻匯報,貿然過去,救援的同事會覺得我們是添亂的。”

祁忻雲的動作頓住,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纏著紗布的手,紗布邊緣還滲出點淡淡的紅,最終還是松開了抓著外套的手指。

“有任何異常,立刻告訴我。”他沈聲道,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回那片空白的監控屏幕,眼底的光沈得像深潭,映不出半點波瀾。

半夜十點。

祁忻雲在辦公室,將那份甘飴要求的事故報告通讀,又細細修改了一遍,然後發送到了甘氏集團法務部的郵箱。

發送成功的提示音響起時,祁忻雲摘下眼鏡,眼前變得模糊了些,卻仿佛可以看見一個人影,正站在他的跟前,不遠不近。

祁忻雲無意識地想勾住那人的一片衣角,像個溺水的人試圖抓住洪流中最後的浮木。

可惜,此刻辦公室裏只剩他一個人。

“他受傷了,在醫院。”祁忻雲失落地把自己的臉埋進了掌心。

回憶紛至沓來…

海洋奇遇城、大福舊車場、青巖路工業區……

以及那次高燒不退的深夜,朦朧間看見的始終守在床邊的身影,和那人掌心傳來的溫度,都讓人無比安心…

思及此,祁忻雲意識到,自己似乎早已習慣了柯愈的存在,就像習慣空氣,習慣心跳,習慣每一次危機來臨時那道始終在庇護著他的身影。

原來這些細碎的溫柔就好像藤蔓般無聲纏繞,等祁忻雲驚覺時,早已在心上紮根生長。

祁忻雲忽然懂了,為什麽每次柯愈擋在身前時,他既感到安心又隱隱刺痛,為什麽看到那人受傷,會比他自己流血更難以忍受。

也許,當他留宿在天地半島的那晚,借著晨光凝視柯愈時,那稍縱即逝的想去親近又不敢接近的矛盾,就是自己藏匿許久的真心了吧。

***

卻州醫院,加護病房。

柯愈的眼皮仿佛灌了鉛,幾次顫動才勉強撐開一線。

冷白的天花板在模糊的視線中搖晃,屬於醫院的氣味刺得他鼻腔發酸,他艱難地轉動脖頸,目光掃過空蕩的病房。

儀器屏的綠光、透明蜿蜒的輸液管、窗邊被風掀起的紗簾,唯獨沒有那道熟悉的影子。

喉間溢出一聲喑啞的嘆息,又被呼吸面罩的霧氣吞沒。

柯愈的意識在清醒與混沌間漂浮,後背的傷口隨著呼吸隱隱作痛,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緩慢地紮刺。

他想擡手示意自己清醒了,可手臂重如灌鉛,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目光逡巡一圈後,他失望地發現,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依舊是沒出現。

他又慢慢闔上了眼。

柯愈的動靜被谷音捕捉到,他立刻按鈴叫來了主治醫生。

醫生俯身檢查,然後翻看監護儀數據,對谷音說,“頸側和後背的傷口沒再滲血,但失血太多,血紅蛋白還沒達標,得在加護病房再觀察一天。”

甘飴在一旁攥著衣角聽著,直到醫生說完“問題不大”,才猛地松了口氣,泛白的嘴唇終於有了血色。

她掏出手機,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接來電全是工作號碼,從手術結束到現在,她光是掛電話都耗了不少心力。

“甘總,你先回去吧。”谷音遞過她的外套,“這裏有我盯著,有任何情況都會第一時間告訴你。”

甘飴猶豫了幾秒,最後還是點點頭,走到病床邊看了眼沈睡的柯愈,輕輕帶上門離開了。

病房門剛合上,一直坐在外面長椅上的路西哲就走了進來,目光掃過心電監護儀,低聲問谷音,“情況怎麽樣?”

“剛醒了一下,又睡了,還虛著。”谷音往旁邊讓了讓,“醫生說失血太多。”

路西哲低頭看了眼手機,屏幕幹幹凈凈,祁忻雲那邊還是沒回覆。

他把手機揣回口袋,剛要說話,就被谷音推著往門口走,“你也回去吧,這裏有我就行。”

谷音笑了笑,自嘲道,“我這一下午凈趕人了,活像個攔門的保安。”

路西哲沒爭辯,轉身出了病房。

谷音坐回床邊,拿起床頭的手術記錄翻看著,沒過多久,在紙頁翻動的輕響裏,夾雜進了敲門聲。

開門一看,路西哲拎著兩個塑料袋站在門口。

“你怎麽又回來了?”谷音挑眉。

“你一下午沒吃東西了吧。”路西哲舉了舉手裏的袋子,“你不是說總威脅我,說三餐如果不準時吃的話,命會短嘛。”

谷音楞了楞,側身讓他進來,哭笑不得地說,“你記性真不錯。”

兩人走到外間的家屬休息區,路西哲把袋子裏的東西倒出來,是冒著熱氣的小籠包和豆腐花。

“樓下就一家24小時早餐店,只能買到這些。”路西哲說。

谷音看來是餓壞了,也不客氣,用一次性杯子夾著一個小籠包塞進嘴裏,含糊道,“巧了,正好都是我愛吃的。”

路西哲沒接話,默默遞過紙巾。

吃完飯,谷音擦了擦嘴,忽然看向路西哲的腿,又舊事重提,“我還是想看看你的腿。”

路西哲皺眉,“你怎麽老揪著這個不放?”

“我是醫生。”谷音正了正他的坐姿,“難不成你以為我是變態?”

“挺像的。”路西哲皺著眉苦笑,卻還是嘆了口氣,“我的腿就在這裏,你說你要怎麽看吧?”

谷音脫下路西哲的鞋子,將左腿褲腳往上掀,路西哲的運動褲很寬松,一下子就看到了護膝。

他的指尖輕輕滑動,指腹能清晰感受到皮下組織的硬結,稍一用力按壓脛骨內側,就見路西哲的腳踝下意識繃緊。

盡管對方沒吭聲,那瞬間蹙起的眉峰已說明了問題。

“韌帶損傷後的纖維化粘連很明顯,所以屈膝會受限。”谷音示意路西哲站起來再試著擡一下小腿。

果然,路西哲的動作做到一半就卡住了,幅度比正常角度小了不少。

谷音收回手,目光落在他微跛的站姿上,“肌肉萎縮也挺明顯,比右腿細了將近一公分,看來覆健沒跟上。”

最後,他輕按路西哲的足弓,見對方沒什麽反應,才直起身,“得系統做肌電圖和關節鏡檢查。”

路西哲沒接話,只是低頭理了理褲腳。

谷音看著他這副樣子,收起帶著心疼的眼神,故作輕松道,“把之前做過的檢查報告發我,改天再來我診所一趟,免費給你個覆健方案。”

路西哲笑笑,點了點頭,重新坐回椅子上,脊背挺得筆直,目光落在病房緊閉的門上,顯然沒打算走。

“還不走?”谷音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

“等人。”路西哲擡了擡下巴,聲音很輕,卻帶著篤定。

“等祁忻雲?”谷音恍然,擡眼瞥了眼墻上的時鐘,時針已快要指向十二點,“這麽晚了,他該回家了吧。”

“不會。”路西哲搖頭,語氣裏的肯定不容置疑,“應該還在辦公室,說不定趴在桌上睡著了,要是突然醒了,保準馬上殺過來。”

谷音忍不住笑了笑,問道,“你倒是挺了解他的。”

路西哲望著病房門,語氣放得更柔了些,“大學住一屋,工作了又住一起,差不多算無話不談吧。”

“那你和甘飴的事,也會跟他說?”谷音追問,眼裏帶著點好奇,又帶著點勝負欲,“他也會像我這樣,開導你?”

路西哲扯了扯嘴角,眼底浮起一絲無奈的笑意,“我們一般不說這些,忻雲他……對情情愛愛的事情,不太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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