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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點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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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點一線

淩晨十二點的鐘聲剛過時,谷音正翻看著手機裏路西哲給他發來的各種檢查報告,腦子裏的方案已初具雛形,恨不得明天就逼路西哲開始覆健。

矮桌上的手機震了幾下,谷音擡頭時見路西哲睡得沈,便輕手輕腳地接起了他的電話。

“西哲?”祁忻雲的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

“是我,谷音。”谷音放低聲音,“路西哲睡著了,你…來醫院了?”

“嗯,馬上就到病房了。”祁忻雲的話還沒說完,目光越過走廊,看向了看護病房的門,“柯愈怎麽樣?”

谷音推開看護病房的門,見走廊盡頭,祁忻雲的身影慢慢靠近,他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纏著紗布的手臂。

路西哲說得不錯,祁忻雲顯然是從辦公室直接趕來的。

谷音掛斷了手機,把祁忻雲帶到家屬休息區,輕聲道,“頸側動脈縫合得很順利,後背的傷口比較多,但還好都不深。”

他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凝重,“比較麻煩的是高墜傷,從二樓平臺摔下來時背部先著地,沒傷及脊柱,但對沖力導致胸腔有少量積液,肝腎也有點輕微挫傷,得慢慢養。”

半晌,祁忻雲才吐出一句,“麻煩你送西哲回家,柯愈…我來守著。”

“我送完西哲就回來。”谷音道,說著拍了拍路西哲,還沒拍醒。

“不用了。”祁忻雲搖頭,“明天早上八點你來換我吧,我不想來回跑了,醫院去單位比較近。”

谷音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終究還是點了頭,“行吧。”

說著,索性將路西哲背了起來,“那我們先走了。”

轉身時,他瞥見祁忻雲已經走向柯愈的病床,心裏想著,這樣也好,柯愈要是一清醒就能看見祁忻雲,一定能恢覆得更快些。

監護室裏很靜,只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祁忻雲拉了把椅子坐在床邊,柯愈的手露在被子外面,皮膚泛著不正常的白。

他猶豫了一下,輕輕握住了那只手。

祁忻雲望著呼吸面罩下柯愈蒼白的臉,努力地想要回想起多年前第一次見到柯愈時他的樣子。

那天應該是甘飴二十歲的生日,派對剛開始沒多久,甘飴就跟路西哲說了分手,路西哲沒吵也沒鬧,只是沈默地灌醉了自己。

祁忻雲接到電話趕來時,剛把路西哲架起來,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

當時,他一手撐著傘,一手扶著醉得東倒西歪的路西哲,簡直是手忙腳亂。

柯愈斜靠在涼亭裏,探頭望過來時,臉上還帶著些茫然,很青澀的模樣,他好像穿的還是件校服,應該比現在瘦的多。

“同學,能幫個忙嗎?”祁忻雲實在撐不住了,朝他揚了揚下巴。

柯愈楞了楞,連忙從亭子裏跑出來。

接過傘的時候,他的眼神飄來飄去,整個人透著一股“不太聰明”的憨氣。

直到出租車停在門口,祁忻雲把路西哲塞進後座,關車門的瞬間才想起傘還在柯愈手裏,可車已經開出去了。

想到這裏,祁忻雲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你當時也不叫住我,就這麽把別人的傘拿回家了?”

柯愈還陷在沈睡裏,呼吸面罩隨著起伏輕輕顫動,自然是不會有任何回應的。

祁忻雲的笑意淡了些,眼底浮起一絲失落,他想著當時柯愈可能還在修養期間,便又放輕聲音,像是怕驚擾了對方,“跟你開玩笑的。”

他頓了頓,望著柯愈無意識蹙起的眉峰,聲音軟得像被水浸過,“想跟你說說話,你什麽時候能醒呢?”

監護儀的滴答聲在安靜的病房裏回蕩,祁忻雲握住那只手,想著,他到底是怎麽把人弄成這樣的?

後半夜的時間過得很慢。

祁忻雲靠著床沿,時不時驚醒,以為柯愈醒了,低頭卻只看到對方平穩的呼吸。

恍惚間,他幾次看見柯愈睜開眼,睫毛在燈光下輕輕顫著,正望著他笑,可伸手去碰時,指尖只觸到一片冰涼。

反覆幾次後,天也漸漸亮了。

七點五十九分,谷音準時出現在門口。祁忻雲站起身時,腿麻得差點摔倒,扶著墻緩了好一會兒才站穩。

“晚上沒醒過?”谷音問。

祁忻雲搖頭,目光還黏在病床上,“他要是醒了,麻煩給我打個電話。”

“放心吧。”谷音看著他眼下的烏青,“你悠著點,別柯愈好了,你又倒下了。”

***

回到維護局時,辦公室已經坐了不少人。

年文藝和江鯨泓正趴在桌上對著電腦屏幕討論,桌面上攤著一疊雲上城的設計圖。

“組長。”兩人擡頭時,眼裏都帶著紅血絲,“我們模擬出點東西。”

屏幕上是用三維建模還原的事故過程。

年文藝調出一段模糊的監控片段,指著畫面角落,分析道,“最先有反應的是巨型魚缸裏的龍骨蛇魚,你看,它在玻璃爆裂前五分鐘就開始撞缸壁。”

隨著他拖動進度條,畫面裏的鋼化玻璃先是出現蛛網狀裂痕,卻沒立刻碎裂。

接著,通往二樓的玻璃樓梯突然發生斷裂,幾個人影順著傾斜的樓梯摔下去,引發了第一波混亂。

“真正的坍塌是在二樓人群湧向一樓時。”江鯨泓放大畫面,“魚缸突然爆裂,缸壁砸在樓梯扶手上,導致二樓平臺失去支撐,整個往左側翻,這時候掛在天花板的玻璃燈晃動掉落,墻上的展品框跟著砸下來,之前裂開的墻體玻璃徹底碎了,碎片跟下雨似的往下掉。”

祁忻雲盯著畫面裏翻滾的人影,猜測道,“龍骨蛇魚撞缸壁,可能是對某種聲波有反應。”

“我們也是這麽猜的。”年文藝調出一份報告,“初步懷疑是次聲波裝置,低頻振動先讓動物躁動,再逐步破壞玻璃的分子結構,比較符合玻璃是先裂後碎。”

“這是個方向,我等下去現場,看看有沒有相關的線索。”祁忻雲又問,“匿名信分析了嗎?”

“分析了。”江鯨泓遞過一份檢測單,“信紙是特殊植物纖維做的,裏面混了點熒光粉,在紫外線照射下會顯出花紋,墨水成分裏有微量的金屬顆粒,正在查來源。”

辦公室裏的打印機還在嗡嗡作響,付瑤琴抱著一摞文件走到祁忻雲桌前,指了指最上面的檔案袋,“組長,關念的信息都在這兒了。”

她抽出裏面的資料,語氣帶著點微妙的詫異,“這人挺有意思,從小是學古典音樂的,鋼琴還過了十級,結果大學轉去了美院學畫畫。”

資料上的照片裏,關念穿著白襯衫坐在畫室裏,側臉線條幹凈,看著像剛入學的大學生,眼神裏卻透著股與年齡不符的精明。

“看著年輕吧?其實已經畢業好幾年了。”付瑤琴翻到成績單那頁,“成績很一般,專業課總在及格線徘徊,但緋聞倒是沒斷過,光他同學那裏提到的富家子弟就有三個。”

“長得是挺帥的。”麥雋湊過來看了眼照片,摸著下巴猜測,“估計是靠臉混的?”

“不止。”付瑤琴搖了搖頭,“我聯系了他幾個大學老師,都說這小子愛慕虛榮得厲害,總往有錢人堆裏紮,同學裏口碑很差,說他為了攀關系,總裝可憐,然後把自己畫的畫高價賣給富二代。”

正說著,路西哲一瘸一拐地走進來,手裏拿著個金屬盒子,臉色算不上好看,“都到會議室來,有發現。”

會議室的全息投影啟動時,幾道淡藍色的光束在半空匯聚,慢慢凝成幾塊玻璃的三維模型。

路西哲調出普通鋼化玻璃的結構圖作對比,指尖在空氣中一點,模型立刻放大,“大家看這裏。”

他指向玻璃邊緣的橫截面,“一般鋼化玻璃受外力爆裂,碎片邊緣會呈鈍角,而且大小比較均勻,因為內部應力是均衡的。”

投影切換到事故現場的玻璃碎片,那些邊緣卻異常鋒利,呈窄長的銳角,像被刻意切割過。

“這些碎片不一樣。”路西哲的語氣沈了沈,“邊緣的應力分布極不均勻,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撕裂’的。”

麥雋皺起眉,“會不會是掉下來的時候磕到鋼筋或者金屬支架了?畢竟現場那麽亂。”

“我做了模擬實驗。”路西哲調出一段視頻,畫面裏是從二樓高度墜落的鋼化玻璃,砸在各種材質的地面上,碎裂後的碎片邊緣依舊是圓潤的鈍角。

“就算從最高處砸下來,也出不來這種銳角,除非……”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撞擊它的物體硬度遠高於玻璃,而且是帶有尖端的東西。”

“可現場沒發現這種硬物啊。”江鯨泓疑惑道,“魚缸碎片是鈍的,樓梯扶手也是圓弧設計……”

“又或者,這些玻璃早就被損壞了。”路西哲說道,“畫展時,或者更早前,都有可能。”

然後轉頭看向祁忻雲,“你當時在現場,有沒有註意到什麽奇怪的細節?比如玻璃爆裂前有沒有異響,或者光線變化?”

祁忻雲靠在椅背上,腦海裏閃過那天的畫面。

人群的尖叫、玻璃碎裂的脆響、還有柯愈倒下時濺起的血珠……

他閉了閉眼,搖了搖頭,“當時太亂,沒特別留意。”

他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光看模型沒用,還是得去現場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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