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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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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6 章

第二百三十六章

莊和初執意要以身驗酒,千鐘反倒安心許多。

他既能這麽痛痛快快地選了,那便意味著,這必定是一條他看得清清楚楚的活路。

是以他決然飲下時,千鐘只是半真半假地做出一副驚愕樣子。

可不過須臾,那一半的假也成了真。

飲盡的酒杯才將將放回隨著萬喜過來送酒的小宮人手上,莊和初原本平和的面色驟然一白,一口血嗆出!

血色烏沈,如浸墨中。

酒中當真有毒!

“先生——”這一道烏血如一記耳光,狠摑在蕭廷俊面上。

不知是什麽毒物,反應如此急劇,隨著一口血嗆出,身形一晃,人一聲也未得出,就飄搖著栽倒下去。

蕭廷俊震愕之間呆若木雞,還是正在近前的萬喜眼疾手快,忙扶了人。

但這儼然已不是扶一把的事了。

人已不見半點生息。

千鐘愕然怔楞著,看著隨萬喜一同前來的小公公趕忙上前搭手,才同萬喜一起將那人好好接下。

怎麽會這樣……

“稟、稟陛下……”萬喜探了鼻息便是一驚,忙又探了側頸,手上不由得又是一顫,驚愕之深,再如何強作鎮定,也抑制不住話音裏的戰栗。

幸而到底在禦前當差多年,言語間還是沒失了起碼的謹慎,“莊和初……酒飲下後,氣息與脈象全無了——”

萬喜嗓音原就尖細,驚愕間又緊了些許,入耳好似字字紮滿了針,刺得席間一片面色驟變。

不等這刺耳話音落定,裕王已一步上前,一把將蕭廷俊擒按在地。

“好個大逆不道的孽障!”

皇後悚然回神,一驚而起,忙向禦座跪拜,“陛下明察!大皇子或有失察之過,但絕不會生此違天逆理、大逆不道之念!必是有奸小陷害——”

“陷害?本王看他是蓄謀已久、居心叵測!”裕王一手按著人,冷哂道,“身為皇子,串通後宮,籠絡朝臣,培植黨羽,勾結北周餘孽,私囤兵械,下毒弒君,哪一樁不是鐵證如山?還要如何狡辯!”

“還有……事已至此,有一事也不得不提了。”裕王又一沈聲道,“南綏與西涼使團來朝期間,大皇子深蒙皇恩,從中參與了不少事務,可使團離開皇城不久,便慘遭毒手,兩國使團包括百裏公主和淳於世子在內,無一生還。朝中雖盡力阻止消息外洩,然兩國皆已有聞,昨夜就有軍報傳來,兩國邊地都有大軍壓境,戰事就在朝夕之間!”

字字如鐵,這其中意味著什麽,一眾北地將領再清楚不過。

不安如同落進柴草垛裏的一點星火,瞬間燃成熊熊之勢,炙烤得席間一片坐立難安,竊竊低語聲嗡然不絕。

唯有為首的陸況正襟而坐,只糾起濃眉,仍是一言不發。

裕王將那已失了魂似的人一揪而起,“這事如今看來,定與大皇子及這些北周餘孽脫不開幹系。為社稷安定,還望皇兄英明決斷!”

正在此時,高墻外愈演愈劣的嘈雜聲間遽然跳出一道道刺耳的尖銳聲響。

是望火樓敲擊示警的響動!

不只一處,遠遠近近,高高低低,此起彼伏。

不待禦座上的人喚,已有羽林衛匆匆跑來稟。

“稟陛下!城中自邊地來的雜耍班子裏,有許多南綏和西涼人,喊著為在大雍境內葬身火海的使團覆仇,在各街巷間四處縱火,多處商鋪民居受害……百姓驚惶不已,得知陛下在此,正朝這邊聚湧而來!京兆府為護衛此地安全,已將附近街巷口重重圍住。”

鐵錘敲擊鐵板的集密銳響之後,便是陣陣低沈悠遠的鼓聲。

望火樓鼓聲震響,原是為著將有火情的事傳遍全城,示警於民,如今聽來,層層密密如滾滾雷鳴,只聽這綿延不息的聲響,足可想象寧王府高墻之外已是怎樣一片可怕景象。

駭然驚心。

裕王將捉在手上的人往旁一摜,無用死物一般丟了出去。

“敢在天子腳下如此作亂,真是狼子野心,罪不容誅!皇兄,南綏與西涼這般膽大妄為,必免不了在邊地與他們殊死一戰了。”

裕王朝席間一轉,“眾位雖都有子侄在大皇子府當差,未能盡勸阻之責,罪罰難逃,但眾位皆是平定北周之亂、常年駐防北地的忠義之士,值此關頭,可願隨本王抵禦外敵,戍衛社稷,以功抵罪?”

於任何情理上,這樣的問題都該只有一個答案。

可陸況還是巋然不動。

一向聽慣了陸況軍令的那些見陸況不言不語,便是一肚子話都已經堵上了喉嚨口,還是硬生生忍住了。

“陸將軍?”裕王看向那癥結所在,“令郎陸雲升常伴大皇子左右,你此次來京,帶了超於常數的親衛,又帶來女兒同大皇子議親,對郡主的一番心意卻是推三阻四,如今邊地告急,你也無動於衷,莫不是……這大逆不道之事裏,也有你的一份吧?”

陸況聽若惘聞,只向禦座上看去。

禦座上的人略略垂目,目光落處,是那滿庭間唯一一個比陸況更不見什麽反應的人。

如此劍拔弩張,吵嚷不休,還是沒將那人喚回一絲生息。

蕭承澤揮揮手,示意著人將莊和初送下去,也將蘇綰綰那一幹人等遣退,喚起跪伏了好一陣子不知在想些什麽的千鐘,又語聲淡淡地讓皇後也起身回席。

一番各歸各位後,才望著那孤身站在禦案前卻如統帥千軍萬馬迫來的人,緩緩道:“用兵之事,非同小可,皇城裏的亂子也急需拿個主意,且把外面各衙署的人都叫進來,就在這裏一起議一議吧。”

這會子來的能是哪些衙署的人,萬喜去傳話前,心頭已大概有了張名單,過去一看,幾乎是一個也不差。

盡是一貫在朝堂上唯裕王是從的。

已然在外嚷嚷了這好一陣子,什麽話都是現成的,一來到禦前,不待問話,這些唇舌就迫不及待張合起來。

一時間這臨水的園子變成鴨棚一般,嘈嘈亂做一團。

但說來說去,無非是痛斥大皇子謀害君父、圖謀尊位、罪不容誅。再便是內外情勢危急,皇城亦不再安穩,請蕭承澤為社稷保全龍體,離京暫避,由裕王來主持局面。

越說越激昂,激昂到極處,才發覺禦座上的人不怒不悲,面上看不出一點波瀾,那激昂也漸漸有些摸不著頭腦,漸漸弱了下去。

禦座上的人一直待到他們說盡了,說絕了,不知還能再往哪處說了,才沈聲開口,問向那也一樣沒插一言的人。

“他們說的這些,裕王弟以為呢?”

“臣弟覺得,於君臣之禮上而言,甚是不妥。”裕王輕飄飄地駁了一句,轉而又道,“不過,臣弟身負天家血脈,一切自當以社稷為重,為保四境太平,河山穩固,臣弟甘願擔萬古罵名,蹈危履險,為皇兄分憂代勞。”

一眾唇舌有了新話頭,頓然又嘈嘈一片。

“我不願意!”嘈嘈聲裏忽然跳出個響脆的聲響。

千鐘離席而拜,紅著一雙眼,不知是為著自己還是為著何人,“陛下,您恩賜我做這裕王府郡主,是為著給先裕王妃安魂的,可要是一下子叫裕王擔上萬古罵名,那先裕王妃的魂靈還怎麽安穩?我既積不著功德,又要牽連著擔一份罵名,我不願意!您若有聖裁,定要裕王分勞,那也求您一道下旨,讓我脫了和裕王府的幹系吧!”

說著,千鐘又轉朝裕王一拜,“您收我養我恩情重,我敬您謝您虧欠深,只恨今生與您緣分淺,無福盡孝您床前,待您百年駕鶴去,我定日日香燭奉靈前,助您早日當神仙!”

一眾剛剛還利如刀劍的唇舌一時間鴉雀無聲。

這話怎麽……

又吉利又晦氣的?

縱是裕王已然聽慣了這般晦氣的吉祥話,還是著實緩了口氣,才定下神來。

她這是當眾同裕王府割席的意思了。

不管在前的一樁樁如何波折,事已至此,距那禦座僅一步……不,僅半步之遙,他實在想不出,富貴榮華已經捧到鼻子尖前了,又有什麽理由轉頭去投向一條死路?

難不成,就因為死了一個莊和初,便也不想活了?

實在荒謬。

絕無可能。

“裕王弟與眾位的意思,朕都聽明白了。”不待裕王盯著千鐘看出個所以然,禦座上的人一清嗓,目光放遠,越過粼粼水面,遙遙看向那一角高墻。

目光幽深而熾烈,好似已穿過那些緊密疊壘的磚石,看見了隔絕在這之外的一切烈焰與風暴。

良久,禦座上的人才收回目光,無聲地一嘆,“裕王弟,今日自開宴到現在,你一直在等望火樓響起這動靜吧?”

看著那張眉目間與自己有幾分血脈相連痕跡的得意面孔忽地一僵,禦座上的人一字一聲徐徐沈沈道:“朕知道,因為,朕也在等。”

等望火樓響?

無論是原就在席上的,還是剛剛被請來的,都為著這句一楞。

望火樓響,是因為城中有南綏與西涼人縱火洩恨,這如何等?

禦座上的人話音才一落定,已有宮人引著李惟昭匆匆前來。

無通稟而入,這便是預先就有過吩咐的。

“陛下。”這自墻外陣陣亂聲中穿行而來的人,一身紮眼的大理寺少卿官衣,卻通身不見半點狼狽,從從容容一禮行畢,不疾不徐稟道,“經大理寺星夜篩查,匿藏於各雜耍班中的賊人已在天明之前悉數落網。多方審問後,他們俱已招認,他們乃是裕王麾下兩軍於近一年間秘密招募訓練的邊民,所謂南綏與西涼的身份,皆是偽造。

“此來皇城,他們先是沿途傳散兩國使團已遇難的消息,做足鋪墊,再便是在城中零星縱火,以觀察皇城中望火樓覺察火情的能力與反應情況,反覆推敲出最見效也最方便脫身的縱火策略。

“而後,便是準備在方才的時辰分散於各街巷縱火,引響全城各處望火樓。是以臣照陛下旨意,傳令各望火樓,令之準時無火而鳴。”

無火而鳴,卻又安排羽林衛來報稱火勢迅猛,全城大亂。

這是在做戲。

皇城中一切太平,唯有各處百姓莫名其妙地看著不知為何而響的望火樓。

那一眾為裕王而來的唇舌一個個如夢初醒。

今日裕王在皇城街巷中排布了什麽,他們一無所知。他們唯一知曉的,便是要以謀逆之名扳倒日頭漸盛的大皇子一黨,湧來寧王府外後,就被羽林衛以犯駕之名圍守起來,進退不得,也並不清楚街巷間究竟是個什麽情況。

現下想來,那個匆匆自外跑進寧王府的羽林衛著意在門口停了一停,與圍守的羽林衛格外清楚地叮囑了一番街上的情況,那便是說與他們聽的了。

他們只當這一轍當真是南綏與西涼亂民亦或細作所為,竟不知是裕王一手排布……

早春正是天幹物燥之時,這般全城縱火,一旦撲救不及,後果難堪設想。

且不論此舉有多麽喪心病狂,他日追究起來罵名會否也落到他們頭上,單是念及這險些陷入火海的皇城之中亦有他們的家眷,他們的房舍,就不由得陣陣後怕。

裕王將他們用作沖鋒陷陣的刀劍,卻一絲一毫也不曾顧惜他們的死活。

是以錯愕之後,一陣寒意隨著李惟昭的稟報無聲地漫開來。

“一派胡言!”裕王面沈如鐵,厲聲叱道,“這又是大皇子與那些北周餘孽設計栽害本王的把戲!皇兄,這些亂臣賊子越是處心積慮算計臣弟,越是說明,邊地戰事緊迫——”

“緊迫在哪兒呢?”重重人影之外,忽揚起一個響亮卻並不應該再出現在人間的聲音。

人影如浪分開,就見有宮人又不經通傳便引了人來。

為首的是晉國公。

晉國公之後,是早該在皇城外不遠的驛館中先中毒昏睡再葬身火海的兩串“亡魂。”

百裏靖、淳於昇與兩國使團其餘所有人,一個不少。

不過,也不是他們之前的樣子了。

這兩國使團中無論尊卑,盡是一副邊地來的雜耍班子裝扮。

淳於昇邊走邊迎著那道不可置信的陰鷙目光轉了個圈,“怎麽樣,裕王,大變活人嘿!精不精彩?”

三青所說的雜耍班子中明明是本朝邊地人,卻拿西涼或南綏的身份憑證,是裕王安排的那些作亂之人。

而那一部分明明是南綏或西涼人,卻拿本朝身份憑證的,便就是他們了。

是謝宗雲所率的那個第九監,順著裕王的殺意,安排了這兩國使團的人一同蛻皮,藏身在雜耍班子中,拿著本朝簽發的身份憑證,堂而皇之又神不知鬼不覺地折回了皇城。

淳於昇一開腔,百裏靖也不等上前站定便揚聲道:“怕是要讓裕王失望了。我們一切平安的消息,已然密傳回王庭,那些與你勾結的奸小,這會兒在南綏與西涼的處境,也是同你這般了。”

到了近前,停了腳步,百裏靖話也沒停。

“一手暗中設局陷人於危困,一手雪中送炭施人以重恩,今日這把戲,和裕王你當年先栽贓南綏、設計坑害寧王軍,再現身馳援相救,真是如出一轍,換湯不換藥。當年你握著那馳援之功,在大雍朝堂上一步登天,卻將南綏與大雍邊地百姓拖入無盡戰火。這回又如法炮制,明明是罪魁禍首,竟裝作什麽救世神明,實在恬不知恥!”

百裏靖說著,鋒銳的目光微變,轉朝席間的千鐘望去,“此事真相得見天日,全仰賴裕王府郡主和裕王府莊統領,他們二人絕非和裕王同心同德,望大雍陛下明察秋毫,不使他二人與裕王府一同論罪。”

這些話帶來的震愕,蕭承澤早在那次面見百裏靖時已深深體悟過一次,再聽一回,便沒有滿席間這樣顯見的愕然驚色。

“裕王弟是不是還不明白?”蕭承澤只看著那包繞在這片驚色之中的人,沈聲喚道,“兵部何在?”

一片驚色間有人一個激靈回過神,戰戰兢兢出列,“臣、臣在。”

“周尚書,你來告訴裕王,昨夜,兵部是否接到了西北與南疆加急送來的軍報?”

“軍報?”那還未徹底回神的兵部尚書又是楞,一時不解,只得照實稟道,“稟陛下,昨夜未曾收到過任何軍報啊。”

沒有軍報,沒有邊地急情。

昨夜他拉著裕王研究許久的,不過是些甚是逼真的道具。

這一場大戲,自昨夜那時便已開唱了。

裕王忽地失笑,笑聲淒厲如幽鬼,“皇兄真是……真是好算計啊!”

“不是朕算計你,是你在算計你自己。”禦座上的人緩緩起身,居高下瞰,“朕知道,當年先帝傳位之事,三弟一直心有不甘。朕之前也並不明白,直到看過百裏公主呈來你與南綏王庭中居心叵測之人勾結的證據,朕才明白,當年先帝該就是發覺了此事。只是那時他已沈屙難返,朝中本就見動蕩之兆,經不得再起波瀾,才絕口未提,只是改了傳位詔書。

“裕王弟,如今一切,樁樁件件,都算是應了你的算計。你該感念所有將你今日這盤謀算化為泡影之人,至少,他日九泉之下,減了你這許多孽債。”

字字驚心,聲聲震耳。

那一眾為著裕王而來的唇舌紛紛跪拜,道罪聲疊起,如浪般極力沖刷向適才所有為裕王搖旗吶喊的說辭。

陸況這才自席間起身,引一眾北地軍將領拜道:“臣等定安守北境,戍衛河山,必不負陛下天恩信重,萬民性命相托!”

陣陣聲聲裏,木然一旁已久的蕭廷俊驀地收回三分魂魄,目中陡然一亮,一把撲向近旁一名羽林衛——

羽林衛正全神註意著裕王,待意識到那半晌沒一點動靜的人朝他撲來時,為時已晚。

蕭廷俊一把抽走了他的刀。

“嘩”一聲肅殺大響!

刀鋒在晴天朗日下白亮一片,閃著刺目的銀光,顫顫發抖著,直指向裕王。

“你……你害我,害我母後——”

“不要!”皇後驚呼。

禦座上的人沒發話。

論武功,蕭廷俊常日裏全力以赴也絕不是裕王的對手,眼下心緒起伏劇烈,連刀都執不穩,裕王卻任他逼著,步步後退。

“這從何說起?”蕭明宣微瞇鳳眸,隔著那片刺目的鋒刃看著與他從頭到腳都看不出有什麽相似的少年人,“每一道決斷,不都是你們甘心情願做的嗎?何怪本王?”

“為什麽……為什麽——”少年人眼中水火沖撞著。

蕭明宣知道他問的什麽,這般大庭廣眾下無法宣之於口,又迫切想要問個究竟的事,也就是那一樁了,故而忍不住地發笑,“如此庸常的資質,與你母後一樣,還肖想什麽?能有資格墊一墊本王的腳,已該感恩戴德了。”

那顫抖的刀尖節節向前,蕭明宣步步後退,退著退著,已踏上船埠。

“不過,本王現下也沒有別的可挑了。本王會保佑你平安渡過此劫,你可要好好開枝散葉,傳下你身上這道天下最尊貴的血脈啊。”蕭明宣低低說著,長長一嘆,腳步驀地一定。

不再後退,反撲向前!

不是撲去奪他的刀,而是撞向他的刀。

太突然。

蕭廷俊驚覺之時,那片心口與他刀尖已不足一寸,便是松手棄刀也來不及。

一眾羽林衛一直未得聖諭,便都沒有擅動。

此刻便是有令,也唯有請罪的份了。

幾乎在刀尖刺破那重重綾羅,將將觸及血肉的瞬息間,忽有一箭飛至!

一支羽箭破風而來,直中裕王右肩!

力道之剛猛,直將人仰面掀倒,飛撞在船埠盡頭那張香火未熄的香案上,“嘩啦 ”一陣大響,連人帶案,盡入水中。

一眾羽林衛已紛紛奔上船埠,張羅著撈人了,蕭廷俊才在這突如其來的震愕中猛地回過神,看看手中刀尖那還不及指甲大的一點血跡,恍然明白些什麽,忙循著那羽箭來處望去。

重重人影攢動,嗡然之聲不絕於耳,有羽林衛來將他左右攙住,不知是要帶去何處。

什麽也看不見。

但他清楚地知道,這一箭來自何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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