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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紅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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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紅樓(三)

“第10922次測試。”

“語言功能出現明顯故障。”

“判定:不通過。”

一道略顯冰冷機械的聲音突兀響起,在何蕉蕉和李明明都沒反應過來的瞬間,房間內的天花板突然下落。

“轟隆!”

那重如千斤的天花板壓垮了房間內的所有家具,並且快速向下降。

而‘謝楚’還坐在椅子上,雙眼沒有任何慌亂,甚至連基本的緊張都沒有,他就是一個沒有任何靈魂與反應的空殼。

“餵!躲開啊!!”李明明大聲喊了一句,‘謝楚’依舊沒有反應。

直到重物落下,將他和桌子上的蛋糕一起徹底壓碎。

何蕉蕉握緊了雙手,他們二人就站在門外靜靜的看著,天花板落下,像是電梯一樣,在天花板之上,帶來了一個新的房間。

新的‘謝楚’穿著一樣的衣服、長著同一張臉、同樣一雙黑色的瞳孔,面前擺放著同樣的蛋糕。

生日歌再次響起,‘謝楚’鼓掌唱歌。

“祝我生日快樂。”

“祝我生日快樂。”

這次的‘謝楚’語句流暢,語氣自然,就在兩人以為會判定通過時,天花板上的聲音再次響起。

“第10923次測試。”

“表情功能出現明顯故障。”

“判定:不通過。”

又被再次壓扁銷毀。

“表情功能??”李明明眨巴眨巴眼,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剛剛那個‘謝楚’的表情就沒有變過,雖然也是自然的笑容弧度,可那個弧度一直僵持著,看久了像一張照片似的。

何蕉蕉的表情嚴肅了幾分,“二樓是十歲的‘謝楚’研發處,可我們要做什麽才能上三樓?”

眼前這個房間四四方方,一眼就能看完全部的設施,布置得像一個普通平凡的房間,碎花的桌布、老式的冰箱、沾了些油汙的燃氣竈……

太過生活化,在紅樓裏顯得格外紮眼。

“先等等看吧。”何蕉蕉說,“看看會不會有新的東西出現。”

“第10924次測試。”

“語言功能出現明顯故障。”

“判定:不通過。”

……

“第11544次測試。”

“眼皮反射功能出現明顯故障。”

“判定:不通過。”

……

“第15447次測試。”

“手臂擺動功能出現明顯故障。”

“判定:不通過。”

……

“第16027次測試。”

“各方面表現良好。”

“判定:通過。”

就在兩人坐在門外等的都要開始打瞌睡的時候,耳邊傳來了不同的播報內容,把兩人聽得一怔,立馬強打起精神站了起來。

眼前的‘謝楚’表情生動,唱生日歌時臉上還有可愛的小表情,的確和之前的那幾百幾千個有巨大的差別。

他唱完了生日歌,還偷偷伸手用手指挖了一點奶油送進嘴裏。

太靈活了。

何蕉蕉不由得心頭一冷,這種眼睜睜看著人造人有了人類的思想的過程實在是太恐怖。

為什麽呢?

明明和人類不一樣,沒有血肉、沒有思想、沒有心臟,甚至沒有靈魂,卻能成功的混入人類的種族裏,用那一個個細微的小表情脫穎而出。

“他通過了,然後呢?”

李明明小聲問出聲,但很快就閉嘴了,因為這個‘然後’自己出現了。

‘謝楚’突然站起了身,朝著何蕉蕉和李明明走來。

“誒誒誒誒誒誒!!別過來啊!”李明明害怕到cos海豹,整個人緊緊貼著墻壁。

何蕉蕉卻冷靜很多,她註視著十歲的‘謝楚’朝著自己走來,又像是沒看見他倆一樣擦肩而過。

‘謝楚’看不見他們。

兩人隨著‘謝楚’的路線轉頭,眼前的景象來了個三百六十度大轉變。

原本掛滿了照片的樓道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了,而是一片靜謐的街道。

他倆瞪大了眼睛,四周環顧一圈,剛剛那個四四方方的小房間也消失了,他們身後是幾個賣包子的店鋪,街邊還停著兩個賣西瓜的拖車。

麻雀停在電線上,時不時叫上一聲,天空很藍,白雲像是堆在一起的棉花糖,縹緲著糾纏在一起。

何蕉蕉都有點恍惚了,這種移步換景的把戲他們在賭命游戲裏見得多了,但每一次都會覺得神奇。

‘謝楚’背上出現了一個書包,他往前走著,兩人對視一眼連忙跟上。

腳下踩著樹葉,清清脆脆的,‘謝楚’似乎很喜歡聽這個聲音,笑著蹦起來,再精準踩在落葉上。

無憂無慮的,和普通的小孩兒沒有什麽區別。

兩個人就跟在‘謝楚’身後,靜靜地看著他的一舉一動。

這種感覺很奇怪,他們像是某種第三視角,就這樣窺視著關於‘謝楚’的生活。

“你說……”李明明突然開口說話,“楚哥如果是人類,他的孩童時代也會這樣嗎?”

何蕉蕉垂下眼睛,“什麽是如果?”

“明明,虛無的問題沒有設想的必要,因為這個問題不存在任何的意義。”

她說著擡起頭,雙手插進衣服口袋裏,鞋尖踩在一片落葉上,“你我都清楚,楚哥他沒有過去,所以這些問題沒有答案。”

李明明撇撇嘴,“也是……”

‘謝楚’一個拐彎,從一個巷子進去,巷子是比較老舊的,不知道誰家種的枇杷探了出來,‘謝楚’蹦起來,抓了一顆枇杷,也不嫌臟,直接剝了皮就往嘴裏送。

可能是太酸了,‘謝楚’皺了皺臉,連連呸了幾聲,聳聳肩膀快步跑開了。

何蕉蕉莫名笑了起來。

‘謝楚’往前跑,三人都看見了一個大鐵門,他從口袋裏掏出鑰匙,打開了門。

李明明連忙拽著何蕉蕉快跑幾步,趁門還沒關竄了進去。

“差點就被關在外面了……”

‘謝楚’徑直走進院子,這個房子的景象也自然的展現在他們面前。

很普通的小院子,是生活裏最常見的布局,廚房裏打掃的很幹凈,冰箱上還貼了很多米老鼠的貼紙。

‘謝楚’他很會照顧自己,先是從冰箱裏拿了個小冰激淩獎勵自己,又搬了小凳子,踩著凳子去最高的櫃子頂上扒拉出一個糖罐子來。

糖罐子放的那麽高,顯然是不想讓小孩兒多吃的,可‘謝楚’這輕車熟路的樣子,看起來是沒少偷吃。

糖罐子裏放了很多棒棒糖,各種口味的都有,‘謝楚’嘟著嘴翻找了一陣,在裏面翻出來一個葡萄口味的。

他開心的眼睛都笑彎了,謹慎地把罐子放回去,打開電風扇,搬了小桌子,從書包裏拿出作業,這才坐下。

但小孩兒寫作業也不安分,什麽東西都能吸引他的註意力,除了作業。

他時不時摳摳手、擡頭看屋檐上的麻雀、觀察螞蟻、嘴裏發出奇怪的特效音拿著筆左右甩像是在和誰比劍術一樣。

李明明笑了,“雖然但是我也是這樣的。”

何蕉蕉卻一挑眉,“我不是。”

李明明驚訝地看著何蕉蕉,“這麽愛學習?”

“不是啊。”何蕉蕉說話的語氣很坦然,“我如果分神,我書桌上的五個攝像頭就會立刻通知我爸,然後那天晚上我的晚飯就會變成一碗空氣。”

“……”李明明意識到了什麽,閉嘴了。

‘謝楚’玩了好半天,終於消停了,埋頭寫作業。

大門哢噠一聲,似乎是有人回來了。

門被推開,一個中年女人手臂上挎著一個菜籃子,擡眼和‘謝楚’對視一眼笑了,“小楚放學啦?餓了吧?等著啊,媽買了好多好多菜,馬上吃晚飯!”

‘謝楚’笑著點點頭,“媽媽,我想吃紅燒雞翅!”

“好~”女人徑直走進廚房,很快,洗菜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這個畫面和諧得讓人驚嘆,何蕉蕉和李明明兩個人就站在院子裏,註視著這個平凡又美好的畫面。

媽媽在哼著歌做飯,孩子就在一邊偷吃糖果一邊寫作業。

天氣正好,夕陽染紅了天幕,還有小鳥在遠方啼叫。

這樣好的日子,讓人羨慕。

也許就是在賭命游戲裏見了太多妖魔鬼怪,導致他們無限渴望以前普通但安穩的生活,現在想來,在現實生活裏遇見的所有‘死定了’的問題,都成了過眼雲煙。

除了生死無大事,可來到了這裏,生死已經不是他們能掌控的了。

“小楚啊,快到你爸下班時間了,你去打個電話給你爸單位,你爸說的今天可能要加班,你問問他還回不回,不回我就給他留份飯出來。”女人高聲說著。

‘謝楚’嗯嗯兩聲,丟了筆就往屋裏跑。

房子的裝修偏向九零年代,何蕉蕉轉頭就看見了一張影樓拍的結婚照,上面的女人正是剛剛的媽媽,身邊站著一個敦厚溫和的男人,還挺般配。

結婚照旁邊,又掛了好幾張孩子的照片。

從出生、到走出人生第一步、到一歲生日,時時刻刻記錄著小孩兒的成長。

“這家人……生活好幸福。”李明明說著,眼中流露出不明顯的羨慕,“爸爸媽媽都在身邊……”

他們跟著‘謝楚’,看著他跑到了座機旁邊,座機邊的籮筐裏放著一個電話本,他翻了翻,找到了爸爸單位的電話。

他倆湊到電話邊偷聽。

電話很快被接通了,男人張口就是,“餵老婆。”

‘謝楚’嘟嘟嘴,“老婆不在,是小楚。”

男人笑了,似乎心情很好,面對孩子說話的聲音都帶了幾分逗弄,“小楚啊,找爸爸什麽事兒啊?”

‘謝楚’的手指繞著電話線,把媽媽的話重覆了一遍。

男人哦了聲,“這件事啊,沒事,爸爸不用加班,馬上就下班到家了。”

‘謝楚’悄悄地回頭,確認媽媽沒有從廚房裏出來才壓低聲音,“爸爸,我想吃糖人……”

男人沒憋住笑,配合著也壓低聲音說悄悄話,“好,爸爸偷偷的給你帶,不告訴媽媽。”

“好!”‘謝楚’滿意了。

他掛了電話,不知道在想什麽,沒有繼續去寫作業,而是轉身上了二樓。

他們家不大,一個主臥,一個次臥,一個廚房一個廁所,頂多配一個不大不小的院子。

何蕉蕉去了主臥看了一眼,很樸素的布置,像是一切從簡了一樣,一張床帶衣櫃,加個書桌,可轉身來到‘謝楚’的房間,又會止不住的嘖嘖嘖。

這家人一看就很寵孩子,‘謝楚’的房間明顯和主臥的樸素形成對比。

墻上貼滿了某個樂隊的海報,角落還掛著一個練拳用的沙包,通屋鋪了柔軟的地毯,那堆成山的懸疑電影碟片數量極為誇張。

李明明走到‘謝楚’的床頭,還看見了大胃王比賽金獎的獎杯。

“我滴個媽呀,謝楚還挺……”李明明糾結了好半天,憋出來一個合適的詞語,“符合人設的。”

因為他們的楚哥也是會打拳、會推理、會吃。

‘謝楚’鉆到床底下,拿出了他藏了很久的鐵盒子,打開之後拿出來一朵用鉤針勾出來的紅玫瑰,“爸爸悄悄給我買糖人,對媽媽不公平。”

“我給媽媽送花,這樣就公平了。”

何蕉蕉倚在墻邊,心都軟了,“怎麽說呢……這孩子也挺可愛的……”

“是呢……”李明明嘆氣,“不管了,都怪主辦方。”

“小楚?”媽媽的聲音從樓下傳來,“去洗洗手準備吃飯哦!”

‘謝楚’把玫瑰花塞到衣服裏,應了一聲往樓下跑。

媽媽把菜端到桌子上,笑著看向他,“練跆拳道很累吧?你也是,非得那麽勤快天天都去練,要不明天休息一天?”

‘謝楚’每天要上課,上了課還要去練跆拳道,雖然是孩子樂意去練吧,做媽媽總會擔心孩子累著,神色擔憂。

“明天周六,就休息一天嘛?”

‘謝楚’嘟嘴,搖頭晃腦,“不行不行,明天我要去,明天我們小組比賽呢!”

“你這孩子……”

‘謝楚’把作業收起來,剛抱著作業進房間,就聽見大門被人打開了。

他眼睛一亮,立馬往樓下跑,“爸爸回來了!!”

爸爸把公文包一放,笑著把‘謝楚’抱起來轉圈圈,嬉笑了一會兒,他才神神秘秘的從公文包裏拿出兩個糖人,“給你,一個你的,一個媽媽的。”

‘謝楚’高呼萬歲,一邊跑一邊跳的躥進了廚房。

‘謝楚’像一個小精靈,左手糖人右手玫瑰花地出現在了廚房裏,把媽媽感動到的同時,何蕉蕉和李明明也沈默了下來。

他們的心情很覆雜,他們既膈應這個‘謝楚’是主辦方有心準備給楚哥的皮殼,又覺得這個‘謝楚’可憐。

即使是一早就設置好的程序,‘謝楚’也有一個和諧美好的家庭。

可他後續……卻失去了這一切,成為了一個供人挑選的選項。

難怪楚哥一開始就失了憶,因為這些東西並不是屬於他們的楚哥的。

“哦對了,明天晚上我要帶個小孩兒來家裏住一段時間。”爸爸突然開口說,媽媽和‘謝楚’也探出頭來,“誰家的小孩兒呀?”

爸爸把外套脫了,笑著說,“是我大老板的兒子,最近老板要出國出差,家裏的孩子沒人看管,就來我們家住三天。”

“哎喲,怎麽能讓一個孩子單獨在家呢……”媽媽擰著眉,“行,你帶回來,和小楚住一間屋,小楚同意嗎?”

‘謝楚’點點頭,“同意呀!”

“誒老謝,那孩子叫什麽名啊?喜歡吃啥啊不喜歡吃啥啊?”媽媽說著拿出了一個小本子準備記錄,“我明天去菜市場買只雞回來燉……”

爸爸摸了摸‘謝楚’的頭,“那小孩兒乖得很,大老板的孩子教養特別好,沒什麽忌口的。”

“至於名字嘛。”

“叫白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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