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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紅樓(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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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紅樓(四)

黑夜來臨。

shark手指按著小鯊魚的按鈕,正慢悠悠地玩著推箱子的小游戲,對對糊就在他身後不緊不慢的跟著。

“誒我說,這條路沒盡頭啊?”

對對糊打量著夜色下的街道,兩側的路燈亮著,有小飛蟲圍繞著燈光飛舞。

shark努努嘴,“反正這個副本對我們又沒什麽攻擊性,迷路了都不用害怕啦~”

“小心死於安樂。”對對糊一甩頭發,快步來到shark身邊,“這個紅樓應該就是那個謝楚的主宰世界咯,那個小孩兒估計也是他,包括那個被關在小房子進行無數次測試的NPC。”

“哦。”shark不關心,他只關心手上的小游戲快贏了,“他人生還挺精彩的。”

“喲。”對對糊睨了他一眼,“我們鼎鼎大名的鯊魚哥竟然也表現出欣賞的態度,你對那個謝楚還蠻包容的嘛,小鯊魚都拿出去當誘餌。”

shark咧嘴一笑,舌尖輕輕掃過他嘴裏若隱若現的尖牙,“嘁,我看起來像是很包容的人嗎?”

shark最看重的就是小鯊魚和他家裏那一條條大白鯊了,“我敢把小鯊魚拿出去勾引那孩子出來,就做好了他敢拿著小鯊魚逃跑我就敢把他生吞活剝的心理準備。”

shark這話說得很輕描淡寫,對對糊卻聽出了一絲認真。

能把自己的軟肋拿出來的人,要麽是有恃無恐,要麽是豁出去了。

她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噫,真是殘暴。”

shark笑笑不說話,兩個人沿著街道往前走,夜色朦朧的街道盡頭,他們看見一個人靜靜地站在巷子口。

他們幾乎同一時間警惕起來,腳步卻沒停,往前走去的同時兩人的肌肉已經繃緊了。

這個副本出乎意料的溫和,即使是那小孩兒的有意捉弄也算不上‘惡意’,可兩人才不相信這棟樓裏的‘人’都是好人。

走的近了,也就看得清了。

那人一頭白發在腦後束成一束,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休閑寬松褲,整個人略顯單薄,側著身子,瘦的像一片紙。

深邃的祖母綠瞳孔被他的眼皮微微掩住,整個人像是一抹游魂,就那樣站在一家人的門口。

shark皺起眉,他註視著這人的臉,覺得還怪眼熟的。

……謝楚?

他剛想上前拍拍謝楚的肩膀,卻被身後伸出來的一雙手捂住了嘴。

有人大力拖拽著shark往後走,這麽突如其來的一下變故卻沒有發出聲音,一切都像是特意壓低了聲音一般。

shark下意識就要一個肘擊加過肩摔了,結果一個回頭,和一臉像是吃了蒼蠅一樣的李明明對上視線,李明明擠眉弄眼的,瘋狂搖頭,示意shark別出聲,他這才一楞,沒掙紮了。

啥意思?

李明明捂著shark的嘴,何蕉蕉就眼神淩厲地捂著對對糊的嘴,四個人跌跌撞撞地後退,來到了略顯空曠的街道上。

“呸呸呸!”shark狠狠的擦了擦自己的嘴唇,“我說你倆哪兒冒出來的??”

李明明翻了個白眼,“你管得寬!”

何蕉蕉略帶歉意地看著對對糊,“不好意思啊姐姐嚇到你們了。”

“沒事沒事……哎喲嚇我一跳……”對對糊顫顫巍巍的捂著心口,“年紀大了實在是受不住突然來這麽一下……你倆幹嘛啊?剛剛那個人是鬼嗎?”

這話有點拗口,但在場的人都能聽懂。

何蕉蕉抿唇,眉頭皺起,“應該是。”

“……啊?”對對糊傻眼了,“真是啊?我隨口說的。”

何蕉蕉說,“我們觀察了他很久,他一開始出現在那一家人的院子裏,我倆和他搭了話,才剛說一個字呢,他就消失了。”

李明明接話,“他像是不能被人發現一樣,一旦有人驚擾了他,他就會立刻消失,再次出現時,距離就會越來越遠。”

“我們嘗試了三次,他從院子裏逐漸退到了門外。”何蕉蕉抿唇,“我們發現他只是安安靜靜的站在門口,沒有攻擊性也沒有任何威脅,像是靜止了一樣一動不動,而且……”

她說著指了指頭上,“月光穿透了他。”

那人沒有影子,甚至也沒見他呼吸。

種種證據證明了那個白發謝楚只是一抹殘影,不能對話、不能觸碰、不能靠近。

像是某種海市蜃樓,你靠的越近,他就走得越遠。

對對糊實在是好奇,盯著何蕉蕉看,“你們和那個人……不,你們和那個殘念認識嗎?”

“認識,我倆進來就是來找他的。”何蕉蕉說完又肯定的補充,“但應該不是鬼,因為楚哥肯定還活著。”

shark眼神一動,“你這麽確定?”

何蕉蕉一雙眼睛像是一灘翻湧的暗流,就那樣註視著shark,“如果可以,他永生。”

“沒死……但有殘影到處跑……感覺更像是靈魂幀呢……”對對糊嘟嘟囔囔的,被李明明聽見了,“靈魂幀?”

對對糊嗯了一聲,“曾經有一個神明玩家也是類似的癥狀,你們可以理解為他靈魂解體外加一點掉幀。”

“靈魂形成了掉幀,每一分每一秒的靈魂都分散開來,隨機出現在某些讓他有執念的場景裏。”對對糊說,“這種情況的出現一般是因為本體巨大的悲傷與崩潰導致的。”

李明明和何蕉蕉的臉色算不上多好。

“在賭命游戲裏,玩家的生命與時間成為了肉眼可觀察的物質,所以遭受重大打擊靈魂分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不用擔心,分散的碎片在外面轉一圈會自己回去的。”對對糊見三個小孩兒臉色都不咋地,連忙開口安慰。

何蕉蕉臉色差是因為她猜測謝楚如今的狀況可能不太好。

李明明臉色差是因為他聽見對對糊說的那句‘一般是因為本體巨大的悲傷與崩潰導致的’,悲傷與崩潰?謝楚是不是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還遭受了什麽非人的待遇?

而shark臉色差是因為剛剛因為李明明和何蕉蕉拖他們出巷子而耽擱了他玩推箱子小游戲,20條小魚幹沒拿到手。

生氣。

何蕉蕉垂下眼睛,深吸一口氣,看向那乖乖巧巧站在人家門外的謝楚,莫名覺得迷茫。

——‘隨機出現在某些讓他有執念的場景裏’

對家人有執念嗎?

為什麽崩潰呢?

為什麽悲傷呢?

……楚哥?

她莫名感覺有些難受,她其實不是什麽心懷大愛的人,從小到大壓抑的生活將她養得人不人鬼不鬼,身邊的朋友同學也只是因為父母的身份地位而相識的。

可她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環境,她以為自己能夠好好生活下去。

可自己的朋友身陷囹圄。

她時常在想,為什麽非得是謝楚。

為什麽不能對他好一點。

有些人自身不動,也會有人莫名沖上前來往他身上扔刀子,可不能因為扔刀子的人打著‘為了自己的利益而鬥爭’的旗號,就覺得這樣是對的吧。

何蕉蕉沈默著,扯了扯略微苦澀的嘴唇,“楚哥,應該很想要家人吧。”

她不止一次看見謝楚在提及自己的‘親人’時露出的那略顯迷茫的眼神。

為什麽紅樓裏有‘謝楚’從小到大的記錄呢?

是想看看別人的人生是怎樣的嗎?

李明明拍了拍何蕉蕉的發頂以示安慰,他能感覺出何蕉蕉現在情緒不高。

他雖然年齡已經凍結成了19歲,可真的追究起來的話,他比何蕉蕉大了不止幾百歲。

平時和何蕉蕉相處時更像是同齡人的視角,可每當這種低迷氣氛時,兩人的心態差距一下就能顯現出來。

“沒關系。”李明明說,“楚哥不幸福,可是能讓他幸福的人都在朝著他的方向走。”

他說著笑了,“我們走快點就行了。”

shark莫名看了李明明一眼。

天色逐漸亮起,早餐鋪子早早地出了攤,因為是周六,沒有學生仔們早起去上學,房子裏也很安靜。

大概七點半,爸爸和媽媽同時起床了。

兩個人輕手輕腳地下樓,一個洗漱一個做早餐和午飯餐盒,等收拾完去上班時,‘謝楚’也醒了過來。

“媽媽媽媽!”‘謝楚’幾步從樓梯上跳下來,活力滿滿的小孩兒頭發都亂翹著,“晚上想吃炒土豆絲!!”

“好~”媽媽把跆拳道服給他裝好,等小孩兒叼著一個包子出來的時候忍不住笑了 ,“我們小楚這個頭發是怎麽回事呀?”

‘謝楚’壓了壓翹起的亂毛,倒是不在乎,“昨天晚上夢到和一個方頭方腦的骰子吵架,它吵不贏我就亂揉我的頭發!”

“哈哈哈哈哈哈哈……”

孩子出了門,媽媽也慢慢地收拾著出門去買菜。

很正常的一家人。

玩家四人跟在了小孩兒身後,看著他輕車熟路的去到了一戶人家的圍欄邊,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火腿腸,他左右看了看,對著圍欄裏嘬嘬嘬了幾聲,“土狗!”

何蕉蕉眼皮一跳。

一只大白狗哈巴哈巴地出現在了圍欄裏,口水滴得像是瀑布一般,大腦袋恨不得擠出圍欄,整個狗頭都擠變形了,略顯傻氣與滑稽。

‘謝楚’被逗得咯咯笑,把手裏的火腿腸餵給了那只大白狗。

“我明天再來找你玩。”‘謝楚’一字一句地和大白狗說著話,小孩兒很看重承諾,所以他說到做到。

離開了這戶人家,他又往前走,踩著吱嘎作響的落葉,擡頭去看從樹葉縫隙裏探出的陽光。

那細碎的陽光打在他身上、綠蔭下,蟬鳴早早的響起,天空藍得讓人忍不住多貪看兩眼。

小孩兒亂翹的頭發都充滿了生機與活力。

“他這種自由程度,真的還算是NPC嗎?”對對糊沒忍住,開口問了。

shark也瞥了那小孩兒一眼,“當然不算。”

三人都紛紛朝著shark的方向看來。

“你們別忘了,他是根據謝楚量身定做的皮套。”shark摸了摸小鯊魚,頭都沒擡,“但皮套終究只是皮套,那16027次測試裏沒有一次是性格測試、喜好測試。”

“為什麽?”

shark淡淡地拋了個為什麽,“因為皮套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它不用喜歡什麽口味的棒棒糖、不用愛吃什麽零食、不用討厭什麽口味的水果……因為它是皮套。”

“這就是為什麽那麽多次的測試裏都沒有測試‘謝楚’的口味的原因。”

三人沈默了。

沒錯。

喜歡吃葡萄味棒棒糖的人不是‘謝楚’,是謝楚。

喜歡看懸疑推理碟片的人不是‘謝楚’,是謝楚。

喜歡吃糖人的人不是‘謝楚’,是謝楚。

“按理來說,它作為一個皮套不會被植入靈魂核心,畢竟誰會給一件穿脫的衣服植入對話程序呢?”shark心滿意足地把小鯊魚餵飽了才收起來。

何蕉蕉感覺大腦有點宕機,“可是……可是他在說話,他在思考……”

“對啊。”shark輕描淡寫地拋了個巨大的可能,“他能對話能思考,代表著他這個空殼裏有人。”

“謝楚的殼子裏,能是誰啊?”

李明明感覺自己後背都麻了,“……你是說,這個謝楚,是楚哥本人?”

shark聳聳肩,“我以為你們知道呢?”

三人一對視,異口同聲,“你看我們像是知道的樣子嗎?!”

鯊魚的嗅覺很靈敏,它們能在深海之下嗅到水面上蔓延開來的血味。

shark曾經仔細嗅聞過謝楚靈魂的味道,是冰冷冷的、有些寒入骨頭的冰川味。

說白了,這種味道很少能在活人身上聞到。

shark當時就知道謝楚不是普通人類。

直到眼前這個小孩兒出現,shark幾乎瞬間就鎖定在了他的身上,這不就是謝楚本楚嗎?

雖然那不近人情的冰川味道很淡。

幾人跟在小孩兒身後一整天,目睹他參加跆拳道比賽,贏了金獎,何蕉蕉和李明明叫得比帶謝楚去比賽的教練聲音還大。

對對糊好奇地看著他倆,“你們和謝楚關系不錯嘛,兩個中級玩家都敢直接進來。”

李明明一擡下巴,得意得很,“你羨慕?”

“……呵呵。”

一天時間一晃眼就過去了,謝楚抱著懷裏的獎杯一跑一跳地往家的方向跑去,臉上被太陽曬得通紅,頭發都被打濕了很多也不在意。

男生和謝楚一般大,穿著一看就很昂貴的貴族校服,此時乖乖地坐在椅子上,手裏捧著一塊西瓜。

謝楚眨巴眨巴眼,“你誰啊?”

男生突然站了起來,小跑到謝楚面前,二話不說把手裏的西瓜塞進了他的嘴裏。

謝楚一臉懵地咬了一口,冰冰涼涼的西瓜尖最好吃了,清甜,在夏天簡直是降暑神器。

男生笑了,“甜嗎?”

謝楚聽話點頭,捧著西瓜就是啃,說話有點含糊不清,“甜,你是好人。”

男生滿意的點點頭,收下這張好人卡,面不改色的繼續說,“我家的西瓜更甜,你要不要給我當老婆?”

“…………”

“???”

何蕉蕉和李明明嘴裏發出了尖銳的叫聲。

“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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