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番外一 愛人VS教授:你選哪一個？
關燈
小
中
大
第89章 番外一 愛人VS教授:你選哪一個？
“叮零零~叮零零~”
伸手關掉了自己這邊響了三次還不肯罷休的手機，沈南自側過身，舒舒服服地將長腿跨在抱枕上，砸吧兩下嘴，再次入夢。
可沒過一會，耳邊又傳來電話吵鬧的鈴聲，沈南自煩了，他輕聲喊身旁的人：“傅馳亦......幫我關一下......好吵......”
等了很久也沒有反應，睜開眼睛，當看到周圍空蕩蕩的床時，沈南自小聲囈語：“嗯......傅馳亦……人呢......”
電話鈴聲還在鬧個不停，拿起手機，沈南自半撐開眼皮，粗略看了眼後便重新閉上眼睛接通，結果還沒來得及說句話，對面就傳來急促的聲音。
“沈南自！你現在在哪呢？”
“什麽我現在在哪......”沈南自頭腦混亂，覺得莫名其妙，他回答：“還能在哪，我在傅馳亦家啊......”
聽到這，宋疊停了一下，問：“誰？”
“傅馳亦，你們傅教授，我愛人。”沈南自被他吵得清醒了神志，困意消散，他聲音清楚了些：“怎麽了，有什麽事嗎？”
想了想，他又自言自語道：“不對啊，你有事不找陳讓找我幹什麽......”
依舊默聲了幾秒，看了眼手中電話顯示的聯系人，宋疊覺得自己應該是聽錯了，於是自動掠過他的上一句話，疑惑地問：“你上課快遲到了，我找陳學長做什麽？”
“還陳學長......”沈南自閉上眼睛，幹幹地笑了兩聲：“你們兩個玩什麽......”
話還沒說完，突然註意到了這句話的前半句，沈南自睜開眼睛，看向窗外眨巴了幾下，接著便猛地坐起身，環顧四周。
這不是傅馳亦家，這是自己的家。
顧不上穿拖鞋，沈南自赤著腳跑出臥室，當看到空蕩蕩的客廳，確定這是自己原本跟父母住的地方後，他對著電話遲疑地問：“我......應該去哪上課？”
“東教學樓3102啊，你不會還在家裏吧？”
“不是，我的意思是......”餘光瞥見臥室桌子上的紙張和椅子上的書包，沈南自走過去，打開看了幾眼，發了很久的呆。
自己不是早八百年前就已經畢業了嗎？
那這些都是從哪來的？再說了，這也不是他學的專業啊。
他張了張嘴,跟做夢一樣問：“你......在A大嗎？”
“嗯，今天有課啊，你睡糊塗了？”宋疊笑了一下，語速加快：“反正你快過來吧，還有點時間，我在校門口等你。”
......
“昨天教授布置的課後作業你寫了沒，最後一道題我沒怎麽看懂，空了一大半，也不知道行不行......”看向旁邊一直低頭滑動手機的人，宋疊喊：“沈南自？”
“嗯。”手機裏親密的聊天記錄全部消失，置頂聯系人也沒了蹤跡，轉而被替代的是數條學校通知的短信，沈南自現在的心情已經不能用一個“差”字來形容了。
想起剛剛看到的課表，他掀起眼皮，懶懶地答道：“急什麽，那不是下周的課嗎？作業課前交不就行了？”
說不定沒到那個時候，自己就從這詭異的世界裏蘇醒過來了呢。
“調課了你不知道？”從早上起就覺得他有些奇怪，此刻聽到這句話，宋疊震驚道：“昨天和今天上午都是那位魔鬼教授的課，你別告訴我你一個字都沒有動啊。”
“補上不就行了，一份作業而已，又不是期末缺考了，他還能讓我直接掛科？”沈南自滿不在乎地說：“反正我以前的老師不會這麽做，除非閑得蛋疼......”
以為他口中的以前是高中，宋疊說：“這是大學，不一樣的。”
“所以我才覺得沒事啊。”
“是沒事，但是這門與別的課不一樣，不好糊弄。”宋疊真誠地建議：“你要不然去補一下？回來晚了就說去上洗手間了。”
“沒必要吧。”先不說自己會不會寫，就是會他也懶得動筆，沈南自依舊懶散地問：“這作業有那麽重要嗎？”
“非常重要。”宋疊提醒：“你別忘了，這個教授很恐怖的。”
再恐怖能比得上自己家裏那位嗎？
“能有多恐怖？”沈南自決定了：“那我這堂課不去了，下周再交，你記得幫我答個到。”
“你想得太簡單了。”宋疊邊扳手指邊說：“首先，現在跑肯定是跑不掉了，他能記住所有學生的名字，從不口頭點名，只要掃一眼就知道誰沒有來聽課，且一次無理由曠課即為掛科。其次，課後布置的作業三次不及格，拖延補交未交同樣會掛，一旦掛了沒有補考機會，只能重修。最後，交了但漏題空題，還會被去找單獨談話，加上前面那次，你這已經是第二次了，他肯定要找你的，而且據說，這個教授從不罵人，單是站那就能把人嚇哭，被他找的學生，也基本都是哭喪著臉出教室的。”
“找就找唄。”聽他說了這麽一大串，確實比自己上學那會遇到的事多，甚至可以說是個不折不扣的事精，但沈南自還是單肩背著書包，插著衛衣兜，打了個哈欠：“不就說幾句話，又不是初高中，還能罰......”
等等。
猛然想到了什麽，沈南自頓下了腳步。
如果他現在身處A大，而宋疊又是自己的同班同學，那麽他口中的這個魔鬼教授......
背後突然一涼，沈南自遲疑地問：“今、今天是哪個教授的課？”
“傅教授啊，除了他，哪個教授還會放著助教不用，變態地為每一位學生制定計劃，仔細地記錄每一次作業每一題每一小問的完成情況。”說著說著，宋疊才發現沈南自還在後面沒跟上來，他扭頭往回走了幾步，繼續補充：“傅教授一直把作業看得與期末一樣重，他第一節課的時候就說了，你......不知道嗎？”
沈南自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咽了咽口水，他問：“你作業寫了嗎？”
“寫了。”
“拍給我，我去教室補。”
正好走到門口，宋疊往裏面看了眼，回頭說：“作業不單獨提交，助教正在收呢，你要不先隨便找個地方補一下？”
……
在這之前，沈南自從未想過二十四歲的自己還有躲在一個角落補作業的時候。
還好教學樓走廊的尾端有個公開談話區，擺放著長桌和幾把椅子，看現在正好沒人，沈南自便從包裏拿出早上匆匆塞進的作業紙，邊對著手機邊瘋狂抄寫。
只有十分鐘就要上課，留給自己的時間僅剩無幾，他不得已專註於這些基本看不懂的題目，加快手速。
太過於凝神，以至於旁邊的門被打開都沒有看到，壓根沒註意到身後的動靜，感受到自己的肩膀被拍了兩下，沈南自“嘖”了一聲，說：“等等行不行，補作業呢看不到啊。”
可話一說完，右肩又被拍了兩下，這次對方沒有收回手，而是一直用手掌往下壓著自己的肩膀，沈南自忍不住了，他皺起眉頭，對向旁邊的人：“我說你有沒有一點眼力見......”
當擡頭看到眼前人的一瞬間，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落在了地上，沈南自倒吸涼氣，硬生生憋回了口中未說完的話。
無比熟悉的面孔，昨天晚上還纏在對方身上跨著他有力的腰腹睡覺，他張開了嘴卻沒能說出話，直到看到面前人漸漸蹙眉，才立刻從沙發上彈了起來，磕磕巴巴地喊：“傅馳......呃不傅、傅教授......”
掃了眼桌上攤著的作業和亮著屏幕的手機，傅馳亦看著面前肉眼可見神色慌張的小孩，開口：“沈南自。”
見他還能喊出自己的名字，像是在確認什麽，沈南自猶猶豫豫地喊：“傅馳亦？”
與自己預期的不一樣，喊完頭頂很安靜，一丁點聲音都沒有。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同一個人，卻覺得無比的陌生，就連說話的口吻都完全不相似，無形的威壓從頭頂襲來，沈南自低著頭，雙手垂於兩側，以一種罰站的姿勢站在他的面前，因為心虛而不敢再吭聲。
擡起手用指關節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額頭，傅馳亦說：“擡頭。”
沈南自擡起頭，看著他。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在學校的時候不準叫我的名字？”
“嗯、嗯......啊”
還沒等他發完懵，傅馳亦鎖眉：“你父母來找我的時候，你也在場，當時我們就約定過學校和家裏分開，公私分明不可越界，只是過了這麽短的時間，你就不記得了？”
低下頭就著他說的這句話認真品析了很久，再次看向他，沈南自好像有點明白現在是個什麽樣的狀況了。
也就是說，在這個世界，他還留著先前與對方在一起的記憶，但傅馳亦卻只是把自己當成一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甚至印象有些差的學生和朋友拜托要照顧的調皮小孩。
想到這，沈南自頭皮一陣發麻。
其實他剛剛就仔細地思考過這個問題了。
如果對方還認識自己，那麽作為愛人，他不可能過多地為難。如果很不幸，對方不認識自己，那作為教授，他也不會小心眼地揪著一個學生的錯不放。
可現在，這兩者偏偏融合到了一起，形成了一種最可怕的結果。
與最初不熟識的情況很相似，對方認識自己，卻不再是以愛人的身份，而是能揪著錯不放，合情合理施以懲戒的看護人，只不過在這一層的基礎上，還套了一個真真切切絕對權威的師生關系。
以前總想著，不論學什麽，都希望自己可以是傅馳亦的學生，能經常性地看到他，能在他的手下學習成長，可如今真到了這一刻，沈南自才發覺這件事有多麽的可怖。
尤其還是在對方與自己十分不熟，形如陌生人的情況下。
攥緊了雙手，他額頭冒汗，底氣不足地應道：“記得......”
點到即止，沒有再說這個問題，傅馳亦問：“剛剛在做什麽？”
“在、在......”直覺告訴沈南自，這個時候說實話會死得很慘，不說實話會死得更慘，於是他小聲道：“在寫作業......”
“寫什麽作業？”
沈南自憋紅了臉，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了。
傅馳亦不再等他，擡腕看了眼手表，沒什麽語調地說：“帶上你的作業，下課來找我。”
這樣的情況是始料不及的，還沒來得及補完就被當場抓了個現行，沈南自腦子蒙圈，問：“那、那現在......”
到了這個階段卻能蠢成這樣，像是看到了剛入學連食堂都找不到在哪的懵懂新生，傅馳亦抿緊唇線，直至把沈南自盯得雙腿發軟，才問：“你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做什麽嗎？”
“我應該……”沈南自心狂跳不止，期期艾艾地問：“我應該做什麽……”
“你下節是誰的課？”
提前看過課表，這個問題沈南自知道，他低頭答：“我下節是、是傅教授您的課……”
回答完擡頭，當看到離自己越來越遠的挺拔背影，沈南自才終於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多麽愚蠢的問題。
他不再犯楞，而是迅速地將地上的筆撿起，桌上的作業放進包中，抱著書包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後。
聽到後面的微小動靜，傅馳亦慢下腳步，平靜地喊：“沈南自。”
“嗯……在。”
“你確定要比我晚進教室嗎？”
在原地怔了一下，沈南自將手中的包雙肩背起，加快腳步繞到了他的前面，接著頭也不回地往教室跑去。
“好好走。”
一聲訓斥，沈南自慢下步伐，大氣不敢出，時不時瞄一眼身後的人，生怕被反超過。
就這樣以均勻的速度穿過走廊，最終，他與傅馳亦在全班同學的註視下，一起進入了階梯教室的大門。
與先前來的幾次不同，偌大的教室，別說最後幾排了，就是最前面的位置都被坐滿，壓根沒有他可以落座的地方，最後還是註意到偷偷朝自己揮手的宋疊，沈南自才勉強找到了一個靠墻的座位。
離上課還有兩分鐘，與助教交談完，課堂鈴聲響起，傅馳亦沒有提及任何有關上節課作業的事情，報上書頁就開始轉身板書。
趁著這個時間，宋疊指著沈南自手中還基本空白的紙張，虛著聲音問：“怎麽回事，沒有補完嗎？”
“沒有。”
“不應該啊，雖然有點難，但是量很少，正常情況下很快就能寫完啊。”
重點不在量，重點在天不時地不利人不合，沈南自扭頭，“呵呵”兩聲，有些自嘲地說：“被逮了。”
宋疊傻了，問：“被逮了是什麽意思？”
“就是我完了，死定了的意思。”說完再回過頭，發現前面的學生正扭頭看著自己，本來心情就不好，再看他的眼神，沈南自不耐煩地問：“看我幹什麽？”
宋疊率先註意到了不對勁，他手向下拍了拍身旁人的大腿。
轉頭看他，沈南自“嘶”了一聲：“你又拍我幹什麽？有話直接......”
擡起眼，發現不知何時傅馳亦已經走到了教室中央自己這排桌子的旁邊，這下不止前桌和旁桌了，基本全班的目光都落到了這邊。
看著面前停下來等自己說完話的傅馳亦，沈南自立刻閉上了嘴，羞愧地紅了臉。
傅馳亦握著書沒說話，只是瞥過去給他遞了一個眼神。
不需要多，就這麽一個簡單的甚至只能算得上提示安靜的眼神，沈南自就條件反射般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宋疊見狀，直接呆住了。
別說宋疊，就是沈南自也沒想到自己會做出這樣的行動，可等他再反應過來的時候，傅馳亦已經回到講臺處，繼續課堂教學了。
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誰都沒有太在意，但沈南自確確實實站了半堂課，一直到討論過程中看到臺上人示意的視線，才坐了下來。
見狀，宋疊問：“傅教授剛剛也沒說什麽吧，你怎麽站起來了？”
沈南自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只好紅著耳垂說：“你之前接了通電話，他沒罰你站，你不也站了半節課？”
不明白他在說些什麽，宋疊想了一會問：“我……什麽時候做過這種事情？”
“有，你不記得了而已。”沈南自不想管這個奇怪的世界了，說完他問：“等會沒課了，你是直接回家嗎？”
宋疊說：“我先不回去，陳學長約我出去吃晚飯，你要一起嗎？”
“不了。”大概知道他口中所謂的學長是誰，沈南自面無表情地說：“你們吃吧，我還要去找教授。”
“找教授做什麽？”
“送死。”
......
本以為宋疊只是嚇嚇自己，作業後面補完交上就可以就此翻篇，但沒想到在臨近這節課結束的時候，傅馳亦卻提及了這件事情。
他表示，任何作業的疑難問題都直接去找助教解決，已經達到三次低分或者漏交未交的可以從現在起著手準備重修，當然，如果想繼續留下來聽自己的課，他也隨時歡迎。
下課後，跟宋疊打了聲招呼，沈南自拿起自己的作業紙就準備去找傅馳亦，但一擡頭便看到他站在臺上被一群學生圍著，於是只好撇下嘴，默默地走到一邊靠墻等待。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看傅馳亦的身邊還是那麽多人，一點變少的意思都沒有，沈南自在心裏嘆了口氣。
對每一位學生都盡心盡責，對每一項小的任務都極其看重，這下他總算知道對方為什麽那麽忙了。
說實話，要是在正常的世界，傅馳亦早該註意到自己了，但此刻，他也只能幹站在這裏，從遠處眼巴巴地註視著對方，沒法上前說話，也沒法參與討論。
被人忽視本身就不好受，更別說這個人還是自己的愛人，沈南自抿了抿唇，幹脆放棄找這個大忙人，去找了還坐在一旁的助教。
可還沒等他開口，傅馳亦便下了講臺，走到了他的身邊。
“有問題？”
沒想到對方在這個時候過來了，巨大的壓迫感湧上前，沈南自低聲說：“您剛剛說作業未交的可以去找助教，所以我就......”
似乎沒太在意他說了什麽，傅馳亦與周圍剩下的學生說了幾句話，等那些人散去後，對他說：“我上課前與你說的話，你是沒聽到還是在等著我來找你。”
語氣毫無波瀾，只是陳述一句話而已，但沈南自卻繃緊了皮肉，說：“我聽到了。”
看傅馳亦的表情沒有緩和，沈南自沒有嘗試解釋，而是恭恭敬敬地說：“對不起。”
“不用跟我道歉，你耽誤的是自己不是我。”傅馳亦邁腿走出教室：
“跟上。”
......
低頭看著面前裝著三菜一湯的鐵盤子，沈南自人到現在還是懵的。
跟傅馳亦在一起這麽久，這還是第一次跟他在學校的食堂吃飯。
艱難地吞了口口水，他試探地問：“那個傅馳亦.......呃不是，我是說傅教授，您真的不認識我嗎......”
傅馳亦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向他。
沈南自頭腦亂成一團麻，見他的眼神簡直跟看傻子一樣沒什麽區別，便心急地擺手解釋：“不是，我的意思是您跟我不熟嗎......也不是，就是、就是您......我......”
說到最後也講不出個所以然，只是想著現在的傅馳亦並不喜歡自己，沈南自就有些沮喪地低下了頭，雙眼失神地用筷子戳碗裏被壓得平整的白米飯。
“沈南自。”
“嗯......”
“幼兒園的孩子都不會邊吃邊玩飯。”
“我......”這樣的行為完全是下意識做的，之前也沒聽傅馳亦說過什麽，現在不熟了就這麽嘲諷自己，沈南自耳朵發燙，輕輕“哼”了一聲，放下餐具，沒好氣地說：“我吃飽了。”
傅馳亦掃了眼說：“吃得太少。”
“跟您在一起吃不下去。”
“為什麽？”
“還能為什麽，因為你......”說到這，突然意識到現在兩人之間的關系，不容許自己亂耍小性子，沈南自閉上了嘴，低頭，嘟囔了一句：“太可怕。”
猜不到小孩的腦子裏在想什麽，用餐完畢，傅馳亦也不管他到底有沒有吃飽，起身就將對方基本沒動幾口的盤子放在自己的上面，一起端走了。
跟在他的身後，沈南自問：“傅教授，您剛剛不是說……作業問題找助教就行了嗎？”
傅馳亦腳步不停，用讓人聽不出語氣的聲音說：“你現在回去找他。”
沈南自咬了下嘴唇，掉頭就走。
“這次的作業就不用交給我了，通知給你提供作業的朋友，一起準備重修這門課。”
“不是，哪有您這樣的。”頓了一下，沈南自重新轉回，不服氣地說：“只是一次作業而已，這並不能代表我們沒有能力參加考試，張口閉口就是重修，是不是太為難學生了？”
傅馳亦轉身走到他的面前，從上到下俯視著他：“沈南自。”
沈南自被喊得一哆嗦，他垂著頭，偏過臉：“沒有您這樣當教授的。”
“你對我意見很大？”
沈南自嘀咕：“很明顯不是嗎……”
“那為什麽當初要選我這門課？”
沈默了很久，沈南自壓著氣，癟了癟嘴，故意說：“要是早知道這門課是您來教學，我肯定不會選。”
笑了一聲，傅馳亦俯身問：“那你現在能改變這個事實嗎？”
“不能……”
傅馳亦直起身，淡聲說：“既然沒有能力改變別人，那就努力改善自己，怨天尤人毫無意義，只會浪費時間。”
……
回到傅馳亦家後，沈南自還在因為最後一句話悶悶不樂，他沒好氣地問：“為什麽帶我來這？我不應該回自己家嗎？讓我回去。”
傅馳亦沒回答，而是直接去廚房的冰箱裏拿了橙汁遞給他，看小孩抱著杯子一口氣喝了一大半，才淡淡地說：“喝完拿戒尺去書房找我，我給你輔導。”
“咳咳咳——”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沈南自彎下腰，拍著胸脯，好一會才緩過來，說：我才不需要你的輔導……”
“那你是準備重修？”
“重修就重修，反正我這學期也不樂意再上你的課，誰愛上誰上去……”
對此，傅馳亦說：“沈南自。”
“我提醒你一下，如果你現在把我當成你的教授，那麽請註意你說話的口吻，如果只是把我當成看護人，那就聽從我的話，不要廢話，我說的你聽明白了嗎？”
不管怎麽說，看護人都比教授更有人情味吧，沈南自是這麽想的，所以他只用了一秒就做出了決定，但還是回懟道：“既然不是教授，那你憑什麽管我的作業？”
“拿不拿？”
握緊已經喝完橙汁的杯子，沈南自與他視線相觸幾秒，敗下陣來，他低垂著眼簾，小聲道：“行了，別說了，我拿就是了......”
手中的杯子被對方抽走，看他走向廚房，沈南自便去了樓上臥室的床頭櫃處，拿出了那條黑檀木的戒尺。
當翻過戒尺看到自己親手刻的“行也思君，坐也思君”時，他楞住，鼻尖一酸澀，眼圈攸地變紅了。
敲門進入書房，站在門口看著裏面坐在桌前熟悉卻又陌生的人，沈南自將手中的戒尺和作業紙背在身後，沒說話。
“要我請你進來？”傅馳亦沒擡頭。
還沒靠近，雙膝就已經開始發軟，沈南自硬著頭皮進去，走到了他的身邊。
將筆倒過來敲了兩下桌子，傅馳亦語氣平淡：“作業放這。”
雖然這份作業的確不堪入目，膝蓋也越來越軟，但沈南自還是十分硬氣地將紙張拍在了他的面前。
“我教給你的規矩全都還給我了？”傅馳亦瞥了他一眼：“拿起來，重新放。”
自從跟對方在一起，可以說是恃寵而驕，做了不對的事情，只是揍揍屁股意思一下，就算真的吵了架，也都是床頭吵床尾和，被架起雙腿口口幾次，什麽錯都能被原諒，事後還能得到溫柔的安撫。
現在又回到這種情況，早就把什麽規矩忘在腦後，但在絕對的權威面前，沈南自也沒有辦法，只好氣鼓鼓地將作業拿起，動作放輕，擺在了他的面前。
“不要這麽看著我，有任何怨言就說出來，等會輔導的時候我不想再看到你無理的一面。”傅馳亦擡頭：“遞戒尺。”
因為以前沒有這層關系，所以從來沒在學習這種事情上被罰過，習性好改，知識能力水平可不是他能決定的，想到這，沈南自就控制不住雙腳，有些後怕地退了幾步。
“靠近。”看小孩離自己越來越遠，傅馳亦說：“別讓我起來捉你。”
聽後，沈南自畏懼地往他的方向挪了過去，將戒尺橫放在手心，雙手規規矩矩地遞給他，卻說：“你這樣教育我，別的學生知道嗎......唔！疼......”
話還沒說完，手心就被狠抽了一記，再看向冷著臉瞇起眼睛看自己的愛人，沈南自眼睛裏瞬間就轉起了淚花。
手不疼，心卻陣陣抽疼。
“哭一次多做一套題。”傅馳亦看向他有發紅跡象的眼尾：“這個規矩還記得麽？”
沈南自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只是點了點頭，心裏卻在想，做唄，反正自己水平也就那樣，實在不會你還能逼著我做嗎？
事實證明，這樣的想法是不對的。
某位手黑心硬的心理學教授也許不懂小孩，但一定很懂學生。
不知道他從哪裏拿出了一張高度適中的兒童木板凳，沈南自盯著看了會，剛想坐上去，就聽到頭頂傳來對方沈下嗓音的訓斥。
“你什麽時候坐在這個板凳上過？”
突如其來的嚴厲語氣，沈南自身體一抖，再次打量起地上的木板凳。
不是坐的......
那也就是說，這個不是用來當椅子的？
那是用來……
看著他手裏握著的厚重檀木戒尺，沈南自敢怒不敢言，只好嘗試屈膝跪立在他的腳邊。
不跪不知道，一跪才發現，當跪直雙腿時，面前板凳的高度正正好好可供書寫，完全就像是為自己量身定做的一樣。
沒再聽到訓聲，沈南自猜測自己做得是正確的，於是便將對方遞來的新的空白作業紙放在板凳上，專業書放在地上，低下頭開始郁悶地讀題。
第一道題讀了整整五遍，餘光瞥向垂在自己身旁的駭人戒尺，沈南自實在扛不住壓力了，他擡頭與他對上視線，問：“你一定要這麽看著我寫嗎？”
與他相對視了很久，火花激烈相碰，沈南自硬逼著自己不要軟弱，否則這個作業他恐怕很難再寫下去，到時候，慘的還是自己。
見他還是不說話，沈南自弱弱地放低要求：“傅馳亦，你能不能給我一點獨自思考的時間和空間，你這樣我會很緊張......”
傅馳亦沒回，用戒尺點了下他的手背。
沈南自心一顫，手心朝上，顫巍巍地將左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擡高他的手，往正中心快速抽了一下，傅馳亦說：“我之前就和你說過，做錯事不要給自己找借口，更何況這只是幾道題目。”
罰完，沈南自收回手，因為疼痛而蜷縮著手指，想揉搓又不敢動。
註意到小孩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傅馳亦把戒尺放回桌上，打開電腦處理起文件，丟下一句冰冷的話：“不要關註我，專註你自己手上的東西，什麽時候寫完什麽時候起來，寫不完就一直跪著。”
沈南自被兇得想哭，他收回目光，趴在那張小板凳上開始苦著臉解題。
可再認真這也是不曾涉獵過的知識點，對照著對方用來講課做好完整標記的書，沈南自努力地填了幾個空。
剩下的實在是不會了，但沒寫完又不允許起來，他就只好這麽跪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沈南自想到了一個問題，他問：“傅馳亦。”
“說。”
“你手中的那把戒尺是從哪來的。”
“自己送的東西都能忘。”傅馳亦低頭，擡起他的下巴：“腦子長了用來當擺設的，嗯？”
一瞬間，沈南自還以為他回到了正常的世界，微不可察地寵溺眼神，些微難覺地無奈口吻，這才與自己認識的傅馳亦有那麽幾分相似，他吸了吸鼻子，險些掉出眼淚。
為了躲避目光，沈南自撥開了他捏起自己下巴的手，低下了頭：“嗯......沒忘。”
又不是初次受罰，看他這樣，傅馳亦語氣稍稍緩和了些，卻依舊冷冰冰地說：“認真寫，不會的問我。”
“好......”
話是這麽說，但畢竟知識點基本不懂，想問也不知道從何開口，就這樣又過了十幾分鐘，膝蓋下面沒有軟墊，沈南自有些撐不住了，他抖著發麻的雙腿和身軀，彎下了脊背。
小腿帶來的酸脹感越來越強烈，沈南自伸手揪了揪他的褲子，小心翼翼地說：“傅馳亦，我腿好疼......”
傅馳亦連個眼神都沒給他：“你在我這討饒成功過嗎？”
如果是在原來，沈南自都不用思考就可以脫口而出答案，但在這個世界，他卻哽了一下，不確定了。
此時此刻，他終於意識到了，眼前的傅馳亦真的只是嚴厲的教授，而不再是會對自己手軟心軟的愛人，他們之間沒有任何多餘的情感可言，只有老師對學生的管教，是不摻雜任何其它的最純粹的訓誡。
心臟裏像被啃噬般刺疼，沈南自認清這個殘酷的事實，困難地點頭，沒再說話。
“姿勢擺正。”
一尺甩到大腿上，沈南自吃痛，調整了一下跪姿，重新顫抖著手握起筆。
又是一記打在左胳膊，傅馳亦問：“你今年多大了。”
沈南自懵逼：“二、二十四啊……”
下一秒，再是一重尺抽在了後背上，頭頂傳來毫不留情地訓話：“二十四寫字姿勢還能擺錯，這麽簡單的事情也做不好？”
有的事情早就定型，後面想改也很難，沈南自低聲道：“我從小就唔……好、好疼啊……”
話未說完，臀側就結結實實地挨了一下，沈南自眼泛淚花，咽塞道：“能、能做好的……別打了……好疼……”
話是這麽說，雙腿卻越來越抖，就連眼前的黑字也越看越花，強忍了許久，當一滴淚珠砸到紙上時，沈南自眼裏的淚水再也藏不住，像開了閥門的水龍頭不停地順著臉蛋往下流。
掃了眼跪在地上的小孩，傅馳亦攥起他的下巴，神情卻沒有任何變化。
眼眶慢慢地溢出淚水，沈南自在等。
他在等對方幫自己抹眼淚，但傅馳亦卻什麽都沒有做，只是在收了手後，用極其淡漠的語氣對他說：“作業紙只有這一張，哭花了自己抄一份。”
指甲快要將掌心掐出最深的印子，沈南自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樣的傅馳亦了，他壓著哭腔，哽塞地說：“剩下的我不會了，你教我……我會好好學的。”
傅馳亦看了眼他空了一大半的作業紙，問：“不再想想？”
“不想了，想了也不會。”
聽他這麽說，傅馳亦雙手離開鍵盤，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上來。”
很久沒有這麽跪過了，沈南自放下作業紙，撐起身體就正面跨坐到了他的腿上，雙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看著近在咫尺的愛人，沈南自分了神，不管在哪個世界，他這張輪廓分明又英俊的臉總是讓人難以挪開視線，只不過眼裏似乎沒有使自己迷失的愛意了。
正想著，屁股就被用力扇了一巴掌，沈南自驚呼一聲，下意識地向後遮擋捂住。
“你要坐到什麽時候？”
怔了一下，當反應過來後，他立刻蹦起身，站在一旁無措地看著面前臉色越發沈重的人：“我、我......”
糟糕，忘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沒時間等他狡辯，脫下他的外褲，拽著他的胳膊就往腿上按去，甩手一巴掌，傅馳亦問：“我是誰？”
“您、您是我的老師……”
“不錯，還知道。”傅馳亦再次給了他一巴掌，漫不經心地說：“坐在自己老師的腿上，沈南自，你的膽子比我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唔……不、不是這樣的......”沈南自百口莫辯，只好扒著他的腿，道歉：“別生氣，我下次會註意的……”
“什麽叫會註意？”
“就、就……”一想到現在的傅馳亦真的是自己的老師，沈南自羞得想找個洞給自己埋了，他囁嚅道：“就是不會再坐你的大腿了，保證不會……”
不想多說，將那張小板凳踢到小孩臉朝下正對著的地方，傅馳亦說：“趴好了。”
說完便用戒尺頭端指著第一題，邊緩聲講解邊訓責，一路往下，說到簡單的知識點還會多拍幾下以示警告。
這麽一番懲戒下來，一面作業結束，聽懂了是聽懂了，重要的知識點和關鍵內容也確實記住了不少，但沈南自卻覺得自己的屁股估計離爛也不遠了。
幾乎是每講一題都要被甩好幾板，再加上膝蓋的疼痛，他委屈地喊：“傅馳亦……”
“如果是求饒，你最好閉上嘴。”傅馳亦脫掉他的內褲，放下手中的戒尺：“與其想著怎麽躲罰，不如用心記，等會說一遍給我聽，如果還犯低級錯誤，我就用藤條了。”
“什麽......呃！”又是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沈南自眼淚落了下來，本來想質問他怎麽能這麽對自己，但轉念想到現在的情況，他還是邊嗚咽邊說：“作為老師，你怎麽能這麽對學生，傅馳亦，你這是敗壞師德，作風不良……唔！痛......輕點嗚嗚嗚......”
又往那已經不能看的紅團上摑了一巴掌，傅馳亦道：“我說了，作業只有這一張，哭花了出去跪著抄，抄完了我們再重新講解。”
低頭看了眼板凳上已經因為淚水而開始模糊字跡的紙，沈南自憋回了眼淚，卻忍不住怨道：“你兇什麽兇......”
聽他這麽說，傅馳亦捏起他的下巴，眉頭越鎖越深，邊往下扇他屁股邊厲聲問話：“作業是不是沒寫？”
“是……”
“有沒有抄別人的作業？”
“抄了……”
揚手狠拍了一下，傅馳亦用冰到掉渣的聲音說：“那你有什麽臉在這跟我哭？”
這句話如同一根尖針紮進沈南自的心底，他低聲罵：“老流氓老東西，你就這樣對我……誰當你學生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嗚嗚……”
“沈南自。”傅馳亦像拎小雞一樣捏著他的脖子將他從身上提起，寒聲訓道：“我有沒有告訴過你，說話前要考慮後果？”
反正也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傅馳亦，事到如今，沈南自已經不想看他了，於是沒回答，而是昂起頭，邊落淚邊問：“我就這麽說了，你想怎麽樣？”
傅馳亦松了手，道：“自己掌嘴。”
本以為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但現在看來，顯然不夠，四個字足以讓身體變得僵硬，楞了很久，沈南自像是在冰窖般顫著聲音，哽咽擠出幾個字：“你確定？”
“我像是在跟你開玩笑？”
再生氣也沒有打過自己的臉，更別說讓自己做出掌嘴的事情，沈南自流著淚，擡了幾次手都放了下去。
見狀，傅馳亦用疏離的眼神看著他，漠然地說：“喜歡哭就哭好了再進來，不要打擾我工作，我沒有時間處理你的這些問題。”
“啪”的一聲，與他的話音同時落下，沈南自伸手往自己的臉龐扇去。
交疊著雙腿，轉過身，擡頭看向面前光著下身哭個不停滿臉可憐樣的小孩，傅馳亦不太滿意，他微微皺眉，吐出兩個字：
“輕了。”
是很輕，畢竟沒受過這樣的罰，手又因為哆嗦而無法發力，沈南自胸腔喘著氣，擡起被眼淚沾濕的朦朧雙眸看著他：“那、那沒有辦法，我就這麽點力。”
不聽話又難管教，失望毫不掩飾地浮上眼底，傅馳亦搖了搖頭，輕輕嘆了口氣：“你是想我來動手？”
心裏突然飄過一個想法，沈南自往他身邊小步靠近，說：“打吧。”
見他做出這樣的決定，傅馳亦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向下睥睨。
即使很畏懼，沈南自也依舊擡頭仰望著他，見面前人擡起手便看準時機，立刻拽著他胸口的領帶將他上身拉下，不管不顧地往那張冰山冷臉親去。
“沈南自。”傅馳亦徹底瞇起雙眸，寒下聲音：“你今天屁股是想被我抽爛。”
看他怒氣已經擺在了臉上，沈南自沒聽沒管，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把傅馳亦重新按回椅子上，就跨坐在他的大腿上吻他的薄唇，像是要將今天的委屈全部傾洩。
他學著對方之前的模樣，撬開深吻，胡亂地攪弄著，就是屁股上一連挨了好幾個狠厲的巴掌，都沒有松嘴停下。
如果說停不停都會被打，那還不如這樣邊接吻邊挨打，至少心裏還好受些，沈南自是這麽安慰自己的。
反正已經破罐子破摔，要做做到底，他抽出手將半掛在腿上的褲子穿上，拉起傅馳亦的胳膊就把他拽進了臥室。
用力將他推在床上壓下，與他的雙手十指緊緊相扣，沈南自就這麽咬著對方的嘴唇，邊哭邊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也不放。
一陣胡亂糾纏，當頭發被近乎粗虐地揪起往後拽，與面前的人分開時，沈南自知道自己躲不掉了，他捂住臉，閉上眼睛崩潰地放聲大哭：“嗚嗚嗚......我討厭你，我不要當你的學生了，我不要這樣的傅馳亦嗚嗚嗚......”
“嗚嗚......”
“南南？”抱著懷裏不停喘著氣的人，傅馳亦撥開他額前的碎發，抹掉眼淚，邊拍著他的後背邊溫聲喚：“南南。”
漸漸睜開氤氳的眼睛，一時之間，沈南自竟無法分清現在究竟在哪個世界。
是夢嗎？如果是夢，那為什麽隱隱約約感覺自己的膝蓋和屁股有點痛呢？
他捂著臉，繼續抽泣，淚流滿面斷斷續續地說：“我又、又沒說錯話嗚嗚......你怎麽能一點也不愛我了呢嗚嗚……”
“說什麽傻話。”低頭看鼻涕眼淚全糊在自己胸口，像個八爪魚一樣黏在自己身體上的人，傅馳亦托起他的下巴：“小沒良心，都這樣了還說我不愛你，是不是太冤枉我了，嗯？”
“嗯、嗯.......”攥著他的睡衣，沈南自淚眼汪汪地望著面前的人，張了張嘴，卻沒法發聲，只覺得胸口像被巨石壓著般堵得慌。
手順著他烏黑的軟發，傅馳亦低頭吻了一下他通紅的眼尾，無奈道：“怎麽睡個覺哭成這樣，是不是做噩夢了？”
意識被拉回，沈南自答非所問：“你為什麽這麽兇......嗚嗚......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兇......你個壞蛋......”
一醒來就開始討伐，雖然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麽了，但傅馳亦還是抽紙幫他擦拭淚珠，耐心地哄道：“我壞蛋，不哭了。”
還沒從剛剛的驚嚇中回過神，沈南自哭著罵：“你好兇......”
見小孩哭成這樣，背後也被冷汗浸濕了一大片，傅馳亦心疼地捧起他被淚水糊滿的小臉，啄吻了幾下：“都是夢。”
“嗚嗚你王八蛋......”
看他不停地往自己懷裏鉆，傅馳亦揉了揉他的腦袋，順著他的話走：“嗯，我王八蛋。”
“你大王八蛋……”
“我大王八蛋。”
“你老......”
“沈南自。”
“嗚......”被警告了，沈南自才停下，轉而細若蚊吶地啜泣道：“你就是不愛我，不然為什麽不讓我說......”
“你想說什麽？”傅馳亦拍了拍他的屁股，悠悠地問：“我老王八蛋？嗯？”
聽到這，沈南自被逗笑了，又哭又笑，表情別說有多難看了，終於清醒，他埋在對方的胸口，小聲地囁嚅：“傅馳亦。”
“嗯？”擡起他的臉，憐惜地吻了下他的額頭，看小孩滿臉怨言，就差下一秒把自己告上法庭敲錘判定無期徒刑，傅馳亦笑問：“這麽委屈，我到底在夢裏怎麽欺負你了？”
回憶了一下，紅暈騰上臉頰，沈南自羞赧地說：“你揍我屁股。”
“我確實揍了。”
聽後，沈南自看向他，先是眨了眨眼，接著撇下嘴就要開始哭。
見他又要鬧騰，傅馳亦低下頭，用一個綿連的吻封住了他的嘴，直到沈南自因為沒法換氣而憋紅了臉，揪著自己的衣服，伸出四根手指做出發誓的動作才松開了他。
像談家常便飯一樣，傅馳亦說：“一晚上掉下床兩次，扔了被子三次，踹了我五腳，還用手扇了我一巴掌，我打你幾下屁股怎麽了？”
看著他再次眨巴了兩下眼睛，氣血湧上，沈南自瞬間漲紅了整張臉，一點一點地往底下縮去，不願面對這個事實。
他說什麽？
掉下床、扔被子、踹了他幾腳，扇了一巴掌，嗯……等一下！
他、他還扇了傅馳亦一巴掌！？
想到剛剛那個噩夢，沈南自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他擡起頭，磕磕巴巴地問：“我、我什麽時候扇的你？”
“幾分鐘前。”
幾分鐘前……
也就是說，剛剛在夢裏扇自己的那巴掌......甩到了對方臉上？
“傅馳亦。”
“怎麽？”
“對、對不起......”顧不上羞恥，沈南自擡起頭，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問：“痛不痛啊”
他流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看小孩臉變得皺巴巴的，傅馳亦抱著他，拍了拍他的後背，安撫道：“睡著了能用多少力，聽話，不哭了，再哭眼睛就要疼了。”
有了對方輕柔的安撫，沈南自漸漸停息了哭聲，他回吻了他幾下，又在對方懷裏躺了一會，就起身洗漱了。
吃完早飯，沈南自端著咖啡去書房找傅馳亦，可一進去，便看到了飄窗邊擺放的那把高度適中的兒童木板凳，頓時，他僵在了原地。
跟夢裏趴著的一模一樣，他指著問傅馳亦：“這、這從哪來的......”
“給你買的。”
聽他這樣說，沈南自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了，他問：“給、給給我買幹什麽......”
“之前說最上面的衣櫃夠不到，就買了一個板凳給你用來墊腳。”發覺到小孩聲音在抖，傅馳亦停下手中的事情，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說：“過來坐。”
沈南自走到他的身邊，站著沒坐下。
傅馳亦沒等他，直接把他拉到了腿上，從上到下撫摸著他的脊背，調笑道：“以前不是坐得挺順的？現在怎麽不敢坐了？”
沈南自搖了搖頭，俯身在他溫暖的懷裏蹭了蹭，接著扭頭問：“你在幹什麽？”
“批作業。”傅馳亦問：“要陪我嗎？”
才做了那樣的夢，還留有幾分畏瑟，但現在的傅馳亦是最疼自己的愛人，可以容他隨意玩鬧，沈南自彎起眉眼，說：“嗯，想陪你。”
傅馳亦笑：“去飄窗那邊坐一會，無聊就從桌上拿一張做著玩。”
“不要！”說完就覺得自己的反應太激烈，沈南自俯身討好般地吻了下他的嘴角，哼哼唧唧：“傅馳亦，我不想做那個......”
“不要就不要，撒什麽嬌。”傅馳亦無奈地勾了一下他的鼻子，從桌上拿起為他準備的糖，撥開放進他的嘴裏。
看小孩怕成這樣，傅馳亦挑了挑眉，戲謔道：“不是一直說想當我的學生，怎麽現在連份作業都不願意做？”
沈南自沒回話，心思蕩到了昨天晚上睡著之前的畫面。
……
“我總是去學校找你，被別人看到了會不會不太好？”
這周，傅馳亦學校的事務比較繁重，正值熱戀，沈南自舍不得分離，也不想分離，幹脆每天跟著他一起去學校，天天“賴”在他的辦公室，有課的時候就自己看看書，沒課的時候就陪對方一起辦公。
他也不求多，能看到人就好。
此刻，躺在床上窩在對方懷裏，哪怕傅馳亦已經回覆過很多次了，沈南自還是不放心地問：“真的不會麻煩你嗎……”
這次，沒等對方回答，他就嘆息道：“如果我是你的學生就好了，這樣就可以上課下課都跟你待在一起了。”
傅馳亦失笑：“我沒法兼顧兩種關系。”
沈南自有些困了，他迷迷糊糊地說：“那又怎麽樣，我就要當你的學生……”
也不知道他的小腦袋瓜裏在想些什麽，傅馳亦半開玩笑地說：“沈南自，對於你，愛人和教授只能選一個，否則我的負罪感會很強，我現在問你，你想要哪一個？”
下面沒了回應，再低頭看，小孩的鼻翼有規律地翕動著，似乎已經進入了夢鄉，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聽到自己說的話，傅馳亦摸了摸他的臉，輕笑一聲後意味不明地說：
“你不會想當我的學生的。”
……
收回飄遠的思緒，沈南自嗦著甜蜜的糖，頂著一雙哭腫未消的眼睛，擡頭“啵”了他一口，接著趴在他寬闊的肩膀上，含糊不清地呢喃道：“如果愛人和教授只能選一個……”
“那還是當愛人吧......”
————————!!————————
番外在慢更，見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叮零零~叮零零~”
伸手關掉了自己這邊響了三次還不肯罷休的手機，沈南自側過身，舒舒服服地將長腿跨在抱枕上，砸吧兩下嘴，再次入夢。
可沒過一會，耳邊又傳來電話吵鬧的鈴聲，沈南自煩了，他輕聲喊身旁的人：“傅馳亦......幫我關一下......好吵......”
等了很久也沒有反應，睜開眼睛，當看到周圍空蕩蕩的床時，沈南自小聲囈語：“嗯......傅馳亦……人呢......”
電話鈴聲還在鬧個不停，拿起手機，沈南自半撐開眼皮，粗略看了眼後便重新閉上眼睛接通，結果還沒來得及說句話，對面就傳來急促的聲音。
“沈南自！你現在在哪呢？”
“什麽我現在在哪......”沈南自頭腦混亂，覺得莫名其妙，他回答：“還能在哪，我在傅馳亦家啊......”
聽到這，宋疊停了一下，問：“誰？”
“傅馳亦，你們傅教授，我愛人。”沈南自被他吵得清醒了神志，困意消散，他聲音清楚了些：“怎麽了，有什麽事嗎？”
想了想，他又自言自語道：“不對啊，你有事不找陳讓找我幹什麽......”
依舊默聲了幾秒，看了眼手中電話顯示的聯系人，宋疊覺得自己應該是聽錯了，於是自動掠過他的上一句話，疑惑地問：“你上課快遲到了，我找陳學長做什麽？”
“還陳學長......”沈南自閉上眼睛，幹幹地笑了兩聲：“你們兩個玩什麽......”
話還沒說完，突然註意到了這句話的前半句，沈南自睜開眼睛，看向窗外眨巴了幾下，接著便猛地坐起身，環顧四周。
這不是傅馳亦家，這是自己的家。
顧不上穿拖鞋，沈南自赤著腳跑出臥室，當看到空蕩蕩的客廳，確定這是自己原本跟父母住的地方後，他對著電話遲疑地問：“我......應該去哪上課？”
“東教學樓3102啊，你不會還在家裏吧？”
“不是，我的意思是......”餘光瞥見臥室桌子上的紙張和椅子上的書包，沈南自走過去，打開看了幾眼，發了很久的呆。
自己不是早八百年前就已經畢業了嗎？
那這些都是從哪來的？再說了，這也不是他學的專業啊。
他張了張嘴,跟做夢一樣問：“你......在A大嗎？”
“嗯，今天有課啊，你睡糊塗了？”宋疊笑了一下，語速加快：“反正你快過來吧，還有點時間，我在校門口等你。”
......
“昨天教授布置的課後作業你寫了沒，最後一道題我沒怎麽看懂，空了一大半，也不知道行不行......”看向旁邊一直低頭滑動手機的人，宋疊喊：“沈南自？”
“嗯。”手機裏親密的聊天記錄全部消失，置頂聯系人也沒了蹤跡，轉而被替代的是數條學校通知的短信，沈南自現在的心情已經不能用一個“差”字來形容了。
想起剛剛看到的課表，他掀起眼皮，懶懶地答道：“急什麽，那不是下周的課嗎？作業課前交不就行了？”
說不定沒到那個時候，自己就從這詭異的世界裏蘇醒過來了呢。
“調課了你不知道？”從早上起就覺得他有些奇怪，此刻聽到這句話，宋疊震驚道：“昨天和今天上午都是那位魔鬼教授的課，你別告訴我你一個字都沒有動啊。”
“補上不就行了，一份作業而已，又不是期末缺考了，他還能讓我直接掛科？”沈南自滿不在乎地說：“反正我以前的老師不會這麽做，除非閑得蛋疼......”
以為他口中的以前是高中，宋疊說：“這是大學，不一樣的。”
“所以我才覺得沒事啊。”
“是沒事，但是這門與別的課不一樣，不好糊弄。”宋疊真誠地建議：“你要不然去補一下？回來晚了就說去上洗手間了。”
“沒必要吧。”先不說自己會不會寫，就是會他也懶得動筆，沈南自依舊懶散地問：“這作業有那麽重要嗎？”
“非常重要。”宋疊提醒：“你別忘了，這個教授很恐怖的。”
再恐怖能比得上自己家裏那位嗎？
“能有多恐怖？”沈南自決定了：“那我這堂課不去了，下周再交，你記得幫我答個到。”
“你想得太簡單了。”宋疊邊扳手指邊說：“首先，現在跑肯定是跑不掉了，他能記住所有學生的名字，從不口頭點名，只要掃一眼就知道誰沒有來聽課，且一次無理由曠課即為掛科。其次，課後布置的作業三次不及格，拖延補交未交同樣會掛，一旦掛了沒有補考機會，只能重修。最後，交了但漏題空題，還會被去找單獨談話，加上前面那次，你這已經是第二次了，他肯定要找你的，而且據說，這個教授從不罵人，單是站那就能把人嚇哭，被他找的學生，也基本都是哭喪著臉出教室的。”
“找就找唄。”聽他說了這麽一大串，確實比自己上學那會遇到的事多，甚至可以說是個不折不扣的事精，但沈南自還是單肩背著書包，插著衛衣兜，打了個哈欠：“不就說幾句話，又不是初高中，還能罰......”
等等。
猛然想到了什麽，沈南自頓下了腳步。
如果他現在身處A大，而宋疊又是自己的同班同學，那麽他口中的這個魔鬼教授......
背後突然一涼，沈南自遲疑地問：“今、今天是哪個教授的課？”
“傅教授啊，除了他，哪個教授還會放著助教不用，變態地為每一位學生制定計劃，仔細地記錄每一次作業每一題每一小問的完成情況。”說著說著，宋疊才發現沈南自還在後面沒跟上來，他扭頭往回走了幾步，繼續補充：“傅教授一直把作業看得與期末一樣重，他第一節課的時候就說了，你......不知道嗎？”
沈南自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咽了咽口水，他問：“你作業寫了嗎？”
“寫了。”
“拍給我，我去教室補。”
正好走到門口，宋疊往裏面看了眼，回頭說：“作業不單獨提交，助教正在收呢，你要不先隨便找個地方補一下？”
……
在這之前，沈南自從未想過二十四歲的自己還有躲在一個角落補作業的時候。
還好教學樓走廊的尾端有個公開談話區，擺放著長桌和幾把椅子，看現在正好沒人，沈南自便從包裏拿出早上匆匆塞進的作業紙，邊對著手機邊瘋狂抄寫。
只有十分鐘就要上課，留給自己的時間僅剩無幾，他不得已專註於這些基本看不懂的題目，加快手速。
太過於凝神，以至於旁邊的門被打開都沒有看到，壓根沒註意到身後的動靜，感受到自己的肩膀被拍了兩下，沈南自“嘖”了一聲，說：“等等行不行，補作業呢看不到啊。”
可話一說完，右肩又被拍了兩下，這次對方沒有收回手，而是一直用手掌往下壓著自己的肩膀，沈南自忍不住了，他皺起眉頭，對向旁邊的人：“我說你有沒有一點眼力見......”
當擡頭看到眼前人的一瞬間，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落在了地上，沈南自倒吸涼氣，硬生生憋回了口中未說完的話。
無比熟悉的面孔，昨天晚上還纏在對方身上跨著他有力的腰腹睡覺，他張開了嘴卻沒能說出話，直到看到面前人漸漸蹙眉，才立刻從沙發上彈了起來，磕磕巴巴地喊：“傅馳......呃不傅、傅教授......”
掃了眼桌上攤著的作業和亮著屏幕的手機，傅馳亦看著面前肉眼可見神色慌張的小孩，開口：“沈南自。”
見他還能喊出自己的名字，像是在確認什麽，沈南自猶猶豫豫地喊：“傅馳亦？”
與自己預期的不一樣，喊完頭頂很安靜，一丁點聲音都沒有。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同一個人，卻覺得無比的陌生，就連說話的口吻都完全不相似，無形的威壓從頭頂襲來，沈南自低著頭，雙手垂於兩側，以一種罰站的姿勢站在他的面前，因為心虛而不敢再吭聲。
擡起手用指關節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額頭，傅馳亦說：“擡頭。”
沈南自擡起頭，看著他。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在學校的時候不準叫我的名字？”
“嗯、嗯......啊”
還沒等他發完懵，傅馳亦鎖眉：“你父母來找我的時候，你也在場，當時我們就約定過學校和家裏分開，公私分明不可越界，只是過了這麽短的時間，你就不記得了？”
低下頭就著他說的這句話認真品析了很久，再次看向他，沈南自好像有點明白現在是個什麽樣的狀況了。
也就是說，在這個世界，他還留著先前與對方在一起的記憶，但傅馳亦卻只是把自己當成一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甚至印象有些差的學生和朋友拜托要照顧的調皮小孩。
想到這，沈南自頭皮一陣發麻。
其實他剛剛就仔細地思考過這個問題了。
如果對方還認識自己，那麽作為愛人，他不可能過多地為難。如果很不幸，對方不認識自己，那作為教授，他也不會小心眼地揪著一個學生的錯不放。
可現在，這兩者偏偏融合到了一起，形成了一種最可怕的結果。
與最初不熟識的情況很相似，對方認識自己，卻不再是以愛人的身份，而是能揪著錯不放，合情合理施以懲戒的看護人，只不過在這一層的基礎上，還套了一個真真切切絕對權威的師生關系。
以前總想著，不論學什麽，都希望自己可以是傅馳亦的學生，能經常性地看到他，能在他的手下學習成長，可如今真到了這一刻，沈南自才發覺這件事有多麽的可怖。
尤其還是在對方與自己十分不熟，形如陌生人的情況下。
攥緊了雙手，他額頭冒汗，底氣不足地應道：“記得......”
點到即止，沒有再說這個問題，傅馳亦問：“剛剛在做什麽？”
“在、在......”直覺告訴沈南自，這個時候說實話會死得很慘，不說實話會死得更慘，於是他小聲道：“在寫作業......”
“寫什麽作業？”
沈南自憋紅了臉，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了。
傅馳亦不再等他，擡腕看了眼手表，沒什麽語調地說：“帶上你的作業，下課來找我。”
這樣的情況是始料不及的，還沒來得及補完就被當場抓了個現行，沈南自腦子蒙圈，問：“那、那現在......”
到了這個階段卻能蠢成這樣，像是看到了剛入學連食堂都找不到在哪的懵懂新生，傅馳亦抿緊唇線，直至把沈南自盯得雙腿發軟，才問：“你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做什麽嗎？”
“我應該……”沈南自心狂跳不止，期期艾艾地問：“我應該做什麽……”
“你下節是誰的課？”
提前看過課表，這個問題沈南自知道，他低頭答：“我下節是、是傅教授您的課……”
回答完擡頭，當看到離自己越來越遠的挺拔背影，沈南自才終於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多麽愚蠢的問題。
他不再犯楞，而是迅速地將地上的筆撿起，桌上的作業放進包中，抱著書包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後。
聽到後面的微小動靜，傅馳亦慢下腳步，平靜地喊：“沈南自。”
“嗯……在。”
“你確定要比我晚進教室嗎？”
在原地怔了一下，沈南自將手中的包雙肩背起，加快腳步繞到了他的前面，接著頭也不回地往教室跑去。
“好好走。”
一聲訓斥，沈南自慢下步伐，大氣不敢出，時不時瞄一眼身後的人，生怕被反超過。
就這樣以均勻的速度穿過走廊，最終，他與傅馳亦在全班同學的註視下，一起進入了階梯教室的大門。
與先前來的幾次不同，偌大的教室，別說最後幾排了，就是最前面的位置都被坐滿，壓根沒有他可以落座的地方，最後還是註意到偷偷朝自己揮手的宋疊，沈南自才勉強找到了一個靠墻的座位。
離上課還有兩分鐘，與助教交談完，課堂鈴聲響起，傅馳亦沒有提及任何有關上節課作業的事情，報上書頁就開始轉身板書。
趁著這個時間，宋疊指著沈南自手中還基本空白的紙張，虛著聲音問：“怎麽回事，沒有補完嗎？”
“沒有。”
“不應該啊，雖然有點難，但是量很少，正常情況下很快就能寫完啊。”
重點不在量，重點在天不時地不利人不合，沈南自扭頭，“呵呵”兩聲，有些自嘲地說：“被逮了。”
宋疊傻了，問：“被逮了是什麽意思？”
“就是我完了，死定了的意思。”說完再回過頭，發現前面的學生正扭頭看著自己，本來心情就不好，再看他的眼神，沈南自不耐煩地問：“看我幹什麽？”
宋疊率先註意到了不對勁，他手向下拍了拍身旁人的大腿。
轉頭看他，沈南自“嘶”了一聲：“你又拍我幹什麽？有話直接......”
擡起眼，發現不知何時傅馳亦已經走到了教室中央自己這排桌子的旁邊，這下不止前桌和旁桌了，基本全班的目光都落到了這邊。
看著面前停下來等自己說完話的傅馳亦，沈南自立刻閉上了嘴，羞愧地紅了臉。
傅馳亦握著書沒說話，只是瞥過去給他遞了一個眼神。
不需要多，就這麽一個簡單的甚至只能算得上提示安靜的眼神，沈南自就條件反射般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宋疊見狀，直接呆住了。
別說宋疊，就是沈南自也沒想到自己會做出這樣的行動，可等他再反應過來的時候，傅馳亦已經回到講臺處，繼續課堂教學了。
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誰都沒有太在意，但沈南自確確實實站了半堂課，一直到討論過程中看到臺上人示意的視線，才坐了下來。
見狀，宋疊問：“傅教授剛剛也沒說什麽吧，你怎麽站起來了？”
沈南自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只好紅著耳垂說：“你之前接了通電話，他沒罰你站，你不也站了半節課？”
不明白他在說些什麽，宋疊想了一會問：“我……什麽時候做過這種事情？”
“有，你不記得了而已。”沈南自不想管這個奇怪的世界了，說完他問：“等會沒課了，你是直接回家嗎？”
宋疊說：“我先不回去，陳學長約我出去吃晚飯，你要一起嗎？”
“不了。”大概知道他口中所謂的學長是誰，沈南自面無表情地說：“你們吃吧，我還要去找教授。”
“找教授做什麽？”
“送死。”
......
本以為宋疊只是嚇嚇自己，作業後面補完交上就可以就此翻篇，但沒想到在臨近這節課結束的時候，傅馳亦卻提及了這件事情。
他表示，任何作業的疑難問題都直接去找助教解決，已經達到三次低分或者漏交未交的可以從現在起著手準備重修，當然，如果想繼續留下來聽自己的課，他也隨時歡迎。
下課後，跟宋疊打了聲招呼，沈南自拿起自己的作業紙就準備去找傅馳亦，但一擡頭便看到他站在臺上被一群學生圍著，於是只好撇下嘴，默默地走到一邊靠墻等待。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看傅馳亦的身邊還是那麽多人，一點變少的意思都沒有，沈南自在心裏嘆了口氣。
對每一位學生都盡心盡責，對每一項小的任務都極其看重，這下他總算知道對方為什麽那麽忙了。
說實話，要是在正常的世界，傅馳亦早該註意到自己了，但此刻，他也只能幹站在這裏，從遠處眼巴巴地註視著對方，沒法上前說話，也沒法參與討論。
被人忽視本身就不好受，更別說這個人還是自己的愛人，沈南自抿了抿唇，幹脆放棄找這個大忙人，去找了還坐在一旁的助教。
可還沒等他開口，傅馳亦便下了講臺，走到了他的身邊。
“有問題？”
沒想到對方在這個時候過來了，巨大的壓迫感湧上前，沈南自低聲說：“您剛剛說作業未交的可以去找助教，所以我就......”
似乎沒太在意他說了什麽，傅馳亦與周圍剩下的學生說了幾句話，等那些人散去後，對他說：“我上課前與你說的話，你是沒聽到還是在等著我來找你。”
語氣毫無波瀾，只是陳述一句話而已，但沈南自卻繃緊了皮肉，說：“我聽到了。”
看傅馳亦的表情沒有緩和，沈南自沒有嘗試解釋，而是恭恭敬敬地說：“對不起。”
“不用跟我道歉，你耽誤的是自己不是我。”傅馳亦邁腿走出教室：
“跟上。”
......
低頭看著面前裝著三菜一湯的鐵盤子，沈南自人到現在還是懵的。
跟傅馳亦在一起這麽久，這還是第一次跟他在學校的食堂吃飯。
艱難地吞了口口水，他試探地問：“那個傅馳亦.......呃不是，我是說傅教授，您真的不認識我嗎......”
傅馳亦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向他。
沈南自頭腦亂成一團麻，見他的眼神簡直跟看傻子一樣沒什麽區別，便心急地擺手解釋：“不是，我的意思是您跟我不熟嗎......也不是，就是、就是您......我......”
說到最後也講不出個所以然，只是想著現在的傅馳亦並不喜歡自己，沈南自就有些沮喪地低下了頭，雙眼失神地用筷子戳碗裏被壓得平整的白米飯。
“沈南自。”
“嗯......”
“幼兒園的孩子都不會邊吃邊玩飯。”
“我......”這樣的行為完全是下意識做的，之前也沒聽傅馳亦說過什麽，現在不熟了就這麽嘲諷自己，沈南自耳朵發燙，輕輕“哼”了一聲，放下餐具，沒好氣地說：“我吃飽了。”
傅馳亦掃了眼說：“吃得太少。”
“跟您在一起吃不下去。”
“為什麽？”
“還能為什麽，因為你......”說到這，突然意識到現在兩人之間的關系，不容許自己亂耍小性子，沈南自閉上了嘴，低頭，嘟囔了一句：“太可怕。”
猜不到小孩的腦子裏在想什麽，用餐完畢，傅馳亦也不管他到底有沒有吃飽，起身就將對方基本沒動幾口的盤子放在自己的上面，一起端走了。
跟在他的身後，沈南自問：“傅教授，您剛剛不是說……作業問題找助教就行了嗎？”
傅馳亦腳步不停，用讓人聽不出語氣的聲音說：“你現在回去找他。”
沈南自咬了下嘴唇，掉頭就走。
“這次的作業就不用交給我了，通知給你提供作業的朋友，一起準備重修這門課。”
“不是，哪有您這樣的。”頓了一下，沈南自重新轉回，不服氣地說：“只是一次作業而已，這並不能代表我們沒有能力參加考試，張口閉口就是重修，是不是太為難學生了？”
傅馳亦轉身走到他的面前，從上到下俯視著他：“沈南自。”
沈南自被喊得一哆嗦，他垂著頭，偏過臉：“沒有您這樣當教授的。”
“你對我意見很大？”
沈南自嘀咕：“很明顯不是嗎……”
“那為什麽當初要選我這門課？”
沈默了很久，沈南自壓著氣，癟了癟嘴，故意說：“要是早知道這門課是您來教學，我肯定不會選。”
笑了一聲，傅馳亦俯身問：“那你現在能改變這個事實嗎？”
“不能……”
傅馳亦直起身，淡聲說：“既然沒有能力改變別人，那就努力改善自己，怨天尤人毫無意義，只會浪費時間。”
……
回到傅馳亦家後，沈南自還在因為最後一句話悶悶不樂，他沒好氣地問：“為什麽帶我來這？我不應該回自己家嗎？讓我回去。”
傅馳亦沒回答，而是直接去廚房的冰箱裏拿了橙汁遞給他，看小孩抱著杯子一口氣喝了一大半，才淡淡地說：“喝完拿戒尺去書房找我，我給你輔導。”
“咳咳咳——”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沈南自彎下腰，拍著胸脯，好一會才緩過來，說：我才不需要你的輔導……”
“那你是準備重修？”
“重修就重修，反正我這學期也不樂意再上你的課，誰愛上誰上去……”
對此，傅馳亦說：“沈南自。”
“我提醒你一下，如果你現在把我當成你的教授，那麽請註意你說話的口吻，如果只是把我當成看護人，那就聽從我的話，不要廢話，我說的你聽明白了嗎？”
不管怎麽說，看護人都比教授更有人情味吧，沈南自是這麽想的，所以他只用了一秒就做出了決定，但還是回懟道：“既然不是教授，那你憑什麽管我的作業？”
“拿不拿？”
握緊已經喝完橙汁的杯子，沈南自與他視線相觸幾秒，敗下陣來，他低垂著眼簾，小聲道：“行了，別說了，我拿就是了......”
手中的杯子被對方抽走，看他走向廚房，沈南自便去了樓上臥室的床頭櫃處，拿出了那條黑檀木的戒尺。
當翻過戒尺看到自己親手刻的“行也思君，坐也思君”時，他楞住，鼻尖一酸澀，眼圈攸地變紅了。
敲門進入書房，站在門口看著裏面坐在桌前熟悉卻又陌生的人，沈南自將手中的戒尺和作業紙背在身後，沒說話。
“要我請你進來？”傅馳亦沒擡頭。
還沒靠近，雙膝就已經開始發軟，沈南自硬著頭皮進去，走到了他的身邊。
將筆倒過來敲了兩下桌子，傅馳亦語氣平淡：“作業放這。”
雖然這份作業的確不堪入目，膝蓋也越來越軟，但沈南自還是十分硬氣地將紙張拍在了他的面前。
“我教給你的規矩全都還給我了？”傅馳亦瞥了他一眼：“拿起來，重新放。”
自從跟對方在一起，可以說是恃寵而驕，做了不對的事情，只是揍揍屁股意思一下，就算真的吵了架，也都是床頭吵床尾和，被架起雙腿口口幾次，什麽錯都能被原諒，事後還能得到溫柔的安撫。
現在又回到這種情況，早就把什麽規矩忘在腦後，但在絕對的權威面前，沈南自也沒有辦法，只好氣鼓鼓地將作業拿起，動作放輕，擺在了他的面前。
“不要這麽看著我，有任何怨言就說出來，等會輔導的時候我不想再看到你無理的一面。”傅馳亦擡頭：“遞戒尺。”
因為以前沒有這層關系，所以從來沒在學習這種事情上被罰過，習性好改，知識能力水平可不是他能決定的，想到這，沈南自就控制不住雙腳，有些後怕地退了幾步。
“靠近。”看小孩離自己越來越遠，傅馳亦說：“別讓我起來捉你。”
聽後，沈南自畏懼地往他的方向挪了過去，將戒尺橫放在手心，雙手規規矩矩地遞給他，卻說：“你這樣教育我，別的學生知道嗎......唔！疼......”
話還沒說完，手心就被狠抽了一記，再看向冷著臉瞇起眼睛看自己的愛人，沈南自眼睛裏瞬間就轉起了淚花。
手不疼，心卻陣陣抽疼。
“哭一次多做一套題。”傅馳亦看向他有發紅跡象的眼尾：“這個規矩還記得麽？”
沈南自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只是點了點頭，心裏卻在想，做唄，反正自己水平也就那樣，實在不會你還能逼著我做嗎？
事實證明，這樣的想法是不對的。
某位手黑心硬的心理學教授也許不懂小孩，但一定很懂學生。
不知道他從哪裏拿出了一張高度適中的兒童木板凳，沈南自盯著看了會，剛想坐上去，就聽到頭頂傳來對方沈下嗓音的訓斥。
“你什麽時候坐在這個板凳上過？”
突如其來的嚴厲語氣，沈南自身體一抖，再次打量起地上的木板凳。
不是坐的......
那也就是說，這個不是用來當椅子的？
那是用來……
看著他手裏握著的厚重檀木戒尺，沈南自敢怒不敢言，只好嘗試屈膝跪立在他的腳邊。
不跪不知道，一跪才發現，當跪直雙腿時，面前板凳的高度正正好好可供書寫，完全就像是為自己量身定做的一樣。
沒再聽到訓聲，沈南自猜測自己做得是正確的，於是便將對方遞來的新的空白作業紙放在板凳上，專業書放在地上，低下頭開始郁悶地讀題。
第一道題讀了整整五遍，餘光瞥向垂在自己身旁的駭人戒尺，沈南自實在扛不住壓力了，他擡頭與他對上視線，問：“你一定要這麽看著我寫嗎？”
與他相對視了很久，火花激烈相碰，沈南自硬逼著自己不要軟弱，否則這個作業他恐怕很難再寫下去，到時候，慘的還是自己。
見他還是不說話，沈南自弱弱地放低要求：“傅馳亦，你能不能給我一點獨自思考的時間和空間，你這樣我會很緊張......”
傅馳亦沒回，用戒尺點了下他的手背。
沈南自心一顫，手心朝上，顫巍巍地將左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擡高他的手，往正中心快速抽了一下，傅馳亦說：“我之前就和你說過，做錯事不要給自己找借口，更何況這只是幾道題目。”
罰完，沈南自收回手，因為疼痛而蜷縮著手指，想揉搓又不敢動。
註意到小孩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傅馳亦把戒尺放回桌上，打開電腦處理起文件，丟下一句冰冷的話：“不要關註我，專註你自己手上的東西，什麽時候寫完什麽時候起來，寫不完就一直跪著。”
沈南自被兇得想哭，他收回目光，趴在那張小板凳上開始苦著臉解題。
可再認真這也是不曾涉獵過的知識點，對照著對方用來講課做好完整標記的書，沈南自努力地填了幾個空。
剩下的實在是不會了，但沒寫完又不允許起來，他就只好這麽跪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沈南自想到了一個問題，他問：“傅馳亦。”
“說。”
“你手中的那把戒尺是從哪來的。”
“自己送的東西都能忘。”傅馳亦低頭，擡起他的下巴：“腦子長了用來當擺設的，嗯？”
一瞬間，沈南自還以為他回到了正常的世界，微不可察地寵溺眼神，些微難覺地無奈口吻，這才與自己認識的傅馳亦有那麽幾分相似，他吸了吸鼻子，險些掉出眼淚。
為了躲避目光，沈南自撥開了他捏起自己下巴的手，低下了頭：“嗯......沒忘。”
又不是初次受罰，看他這樣，傅馳亦語氣稍稍緩和了些，卻依舊冷冰冰地說：“認真寫，不會的問我。”
“好......”
話是這麽說，但畢竟知識點基本不懂，想問也不知道從何開口，就這樣又過了十幾分鐘，膝蓋下面沒有軟墊，沈南自有些撐不住了，他抖著發麻的雙腿和身軀，彎下了脊背。
小腿帶來的酸脹感越來越強烈，沈南自伸手揪了揪他的褲子，小心翼翼地說：“傅馳亦，我腿好疼......”
傅馳亦連個眼神都沒給他：“你在我這討饒成功過嗎？”
如果是在原來，沈南自都不用思考就可以脫口而出答案，但在這個世界，他卻哽了一下，不確定了。
此時此刻，他終於意識到了，眼前的傅馳亦真的只是嚴厲的教授，而不再是會對自己手軟心軟的愛人，他們之間沒有任何多餘的情感可言，只有老師對學生的管教，是不摻雜任何其它的最純粹的訓誡。
心臟裏像被啃噬般刺疼，沈南自認清這個殘酷的事實，困難地點頭，沒再說話。
“姿勢擺正。”
一尺甩到大腿上，沈南自吃痛，調整了一下跪姿，重新顫抖著手握起筆。
又是一記打在左胳膊，傅馳亦問：“你今年多大了。”
沈南自懵逼：“二、二十四啊……”
下一秒，再是一重尺抽在了後背上，頭頂傳來毫不留情地訓話：“二十四寫字姿勢還能擺錯，這麽簡單的事情也做不好？”
有的事情早就定型，後面想改也很難，沈南自低聲道：“我從小就唔……好、好疼啊……”
話未說完，臀側就結結實實地挨了一下，沈南自眼泛淚花，咽塞道：“能、能做好的……別打了……好疼……”
話是這麽說，雙腿卻越來越抖，就連眼前的黑字也越看越花，強忍了許久，當一滴淚珠砸到紙上時，沈南自眼裏的淚水再也藏不住，像開了閥門的水龍頭不停地順著臉蛋往下流。
掃了眼跪在地上的小孩，傅馳亦攥起他的下巴，神情卻沒有任何變化。
眼眶慢慢地溢出淚水，沈南自在等。
他在等對方幫自己抹眼淚，但傅馳亦卻什麽都沒有做，只是在收了手後，用極其淡漠的語氣對他說：“作業紙只有這一張，哭花了自己抄一份。”
指甲快要將掌心掐出最深的印子，沈南自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樣的傅馳亦了，他壓著哭腔，哽塞地說：“剩下的我不會了，你教我……我會好好學的。”
傅馳亦看了眼他空了一大半的作業紙，問：“不再想想？”
“不想了，想了也不會。”
聽他這麽說，傅馳亦雙手離開鍵盤，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上來。”
很久沒有這麽跪過了，沈南自放下作業紙，撐起身體就正面跨坐到了他的腿上，雙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看著近在咫尺的愛人，沈南自分了神，不管在哪個世界，他這張輪廓分明又英俊的臉總是讓人難以挪開視線，只不過眼裏似乎沒有使自己迷失的愛意了。
正想著，屁股就被用力扇了一巴掌，沈南自驚呼一聲，下意識地向後遮擋捂住。
“你要坐到什麽時候？”
怔了一下，當反應過來後，他立刻蹦起身，站在一旁無措地看著面前臉色越發沈重的人：“我、我......”
糟糕，忘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沒時間等他狡辯，脫下他的外褲，拽著他的胳膊就往腿上按去，甩手一巴掌，傅馳亦問：“我是誰？”
“您、您是我的老師……”
“不錯，還知道。”傅馳亦再次給了他一巴掌，漫不經心地說：“坐在自己老師的腿上，沈南自，你的膽子比我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唔……不、不是這樣的......”沈南自百口莫辯，只好扒著他的腿，道歉：“別生氣，我下次會註意的……”
“什麽叫會註意？”
“就、就……”一想到現在的傅馳亦真的是自己的老師，沈南自羞得想找個洞給自己埋了，他囁嚅道：“就是不會再坐你的大腿了，保證不會……”
不想多說，將那張小板凳踢到小孩臉朝下正對著的地方，傅馳亦說：“趴好了。”
說完便用戒尺頭端指著第一題，邊緩聲講解邊訓責，一路往下，說到簡單的知識點還會多拍幾下以示警告。
這麽一番懲戒下來，一面作業結束，聽懂了是聽懂了，重要的知識點和關鍵內容也確實記住了不少，但沈南自卻覺得自己的屁股估計離爛也不遠了。
幾乎是每講一題都要被甩好幾板，再加上膝蓋的疼痛，他委屈地喊：“傅馳亦……”
“如果是求饒，你最好閉上嘴。”傅馳亦脫掉他的內褲，放下手中的戒尺：“與其想著怎麽躲罰，不如用心記，等會說一遍給我聽，如果還犯低級錯誤，我就用藤條了。”
“什麽......呃！”又是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沈南自眼淚落了下來，本來想質問他怎麽能這麽對自己，但轉念想到現在的情況，他還是邊嗚咽邊說：“作為老師，你怎麽能這麽對學生，傅馳亦，你這是敗壞師德，作風不良……唔！痛......輕點嗚嗚嗚......”
又往那已經不能看的紅團上摑了一巴掌，傅馳亦道：“我說了，作業只有這一張，哭花了出去跪著抄，抄完了我們再重新講解。”
低頭看了眼板凳上已經因為淚水而開始模糊字跡的紙，沈南自憋回了眼淚，卻忍不住怨道：“你兇什麽兇......”
聽他這麽說，傅馳亦捏起他的下巴，眉頭越鎖越深，邊往下扇他屁股邊厲聲問話：“作業是不是沒寫？”
“是……”
“有沒有抄別人的作業？”
“抄了……”
揚手狠拍了一下，傅馳亦用冰到掉渣的聲音說：“那你有什麽臉在這跟我哭？”
這句話如同一根尖針紮進沈南自的心底，他低聲罵：“老流氓老東西，你就這樣對我……誰當你學生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嗚嗚……”
“沈南自。”傅馳亦像拎小雞一樣捏著他的脖子將他從身上提起，寒聲訓道：“我有沒有告訴過你，說話前要考慮後果？”
反正也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傅馳亦，事到如今，沈南自已經不想看他了，於是沒回答，而是昂起頭，邊落淚邊問：“我就這麽說了，你想怎麽樣？”
傅馳亦松了手，道：“自己掌嘴。”
本以為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但現在看來，顯然不夠，四個字足以讓身體變得僵硬，楞了很久，沈南自像是在冰窖般顫著聲音，哽咽擠出幾個字：“你確定？”
“我像是在跟你開玩笑？”
再生氣也沒有打過自己的臉，更別說讓自己做出掌嘴的事情，沈南自流著淚，擡了幾次手都放了下去。
見狀，傅馳亦用疏離的眼神看著他，漠然地說：“喜歡哭就哭好了再進來，不要打擾我工作，我沒有時間處理你的這些問題。”
“啪”的一聲，與他的話音同時落下，沈南自伸手往自己的臉龐扇去。
交疊著雙腿，轉過身，擡頭看向面前光著下身哭個不停滿臉可憐樣的小孩，傅馳亦不太滿意，他微微皺眉，吐出兩個字：
“輕了。”
是很輕，畢竟沒受過這樣的罰，手又因為哆嗦而無法發力，沈南自胸腔喘著氣，擡起被眼淚沾濕的朦朧雙眸看著他：“那、那沒有辦法，我就這麽點力。”
不聽話又難管教，失望毫不掩飾地浮上眼底，傅馳亦搖了搖頭，輕輕嘆了口氣：“你是想我來動手？”
心裏突然飄過一個想法，沈南自往他身邊小步靠近，說：“打吧。”
見他做出這樣的決定，傅馳亦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向下睥睨。
即使很畏懼，沈南自也依舊擡頭仰望著他，見面前人擡起手便看準時機，立刻拽著他胸口的領帶將他上身拉下，不管不顧地往那張冰山冷臉親去。
“沈南自。”傅馳亦徹底瞇起雙眸，寒下聲音：“你今天屁股是想被我抽爛。”
看他怒氣已經擺在了臉上，沈南自沒聽沒管，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把傅馳亦重新按回椅子上，就跨坐在他的大腿上吻他的薄唇，像是要將今天的委屈全部傾洩。
他學著對方之前的模樣，撬開深吻，胡亂地攪弄著，就是屁股上一連挨了好幾個狠厲的巴掌，都沒有松嘴停下。
如果說停不停都會被打，那還不如這樣邊接吻邊挨打，至少心裏還好受些，沈南自是這麽安慰自己的。
反正已經破罐子破摔，要做做到底，他抽出手將半掛在腿上的褲子穿上，拉起傅馳亦的胳膊就把他拽進了臥室。
用力將他推在床上壓下，與他的雙手十指緊緊相扣，沈南自就這麽咬著對方的嘴唇，邊哭邊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也不放。
一陣胡亂糾纏，當頭發被近乎粗虐地揪起往後拽，與面前的人分開時，沈南自知道自己躲不掉了，他捂住臉，閉上眼睛崩潰地放聲大哭：“嗚嗚嗚......我討厭你，我不要當你的學生了，我不要這樣的傅馳亦嗚嗚嗚......”
“嗚嗚......”
“南南？”抱著懷裏不停喘著氣的人，傅馳亦撥開他額前的碎發，抹掉眼淚，邊拍著他的後背邊溫聲喚：“南南。”
漸漸睜開氤氳的眼睛，一時之間，沈南自竟無法分清現在究竟在哪個世界。
是夢嗎？如果是夢，那為什麽隱隱約約感覺自己的膝蓋和屁股有點痛呢？
他捂著臉，繼續抽泣，淚流滿面斷斷續續地說：“我又、又沒說錯話嗚嗚......你怎麽能一點也不愛我了呢嗚嗚……”
“說什麽傻話。”低頭看鼻涕眼淚全糊在自己胸口，像個八爪魚一樣黏在自己身體上的人，傅馳亦托起他的下巴：“小沒良心，都這樣了還說我不愛你，是不是太冤枉我了，嗯？”
“嗯、嗯.......”攥著他的睡衣，沈南自淚眼汪汪地望著面前的人，張了張嘴，卻沒法發聲，只覺得胸口像被巨石壓著般堵得慌。
手順著他烏黑的軟發，傅馳亦低頭吻了一下他通紅的眼尾，無奈道：“怎麽睡個覺哭成這樣，是不是做噩夢了？”
意識被拉回，沈南自答非所問：“你為什麽這麽兇......嗚嗚......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兇......你個壞蛋......”
一醒來就開始討伐，雖然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麽了，但傅馳亦還是抽紙幫他擦拭淚珠，耐心地哄道：“我壞蛋，不哭了。”
還沒從剛剛的驚嚇中回過神，沈南自哭著罵：“你好兇......”
見小孩哭成這樣，背後也被冷汗浸濕了一大片，傅馳亦心疼地捧起他被淚水糊滿的小臉，啄吻了幾下：“都是夢。”
“嗚嗚你王八蛋......”
看他不停地往自己懷裏鉆，傅馳亦揉了揉他的腦袋，順著他的話走：“嗯，我王八蛋。”
“你大王八蛋……”
“我大王八蛋。”
“你老......”
“沈南自。”
“嗚......”被警告了，沈南自才停下，轉而細若蚊吶地啜泣道：“你就是不愛我，不然為什麽不讓我說......”
“你想說什麽？”傅馳亦拍了拍他的屁股，悠悠地問：“我老王八蛋？嗯？”
聽到這，沈南自被逗笑了，又哭又笑，表情別說有多難看了，終於清醒，他埋在對方的胸口，小聲地囁嚅：“傅馳亦。”
“嗯？”擡起他的臉，憐惜地吻了下他的額頭，看小孩滿臉怨言，就差下一秒把自己告上法庭敲錘判定無期徒刑，傅馳亦笑問：“這麽委屈，我到底在夢裏怎麽欺負你了？”
回憶了一下，紅暈騰上臉頰，沈南自羞赧地說：“你揍我屁股。”
“我確實揍了。”
聽後，沈南自看向他，先是眨了眨眼，接著撇下嘴就要開始哭。
見他又要鬧騰，傅馳亦低下頭，用一個綿連的吻封住了他的嘴，直到沈南自因為沒法換氣而憋紅了臉，揪著自己的衣服，伸出四根手指做出發誓的動作才松開了他。
像談家常便飯一樣，傅馳亦說：“一晚上掉下床兩次，扔了被子三次，踹了我五腳，還用手扇了我一巴掌，我打你幾下屁股怎麽了？”
看著他再次眨巴了兩下眼睛，氣血湧上，沈南自瞬間漲紅了整張臉，一點一點地往底下縮去，不願面對這個事實。
他說什麽？
掉下床、扔被子、踹了他幾腳，扇了一巴掌，嗯……等一下！
他、他還扇了傅馳亦一巴掌！？
想到剛剛那個噩夢，沈南自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他擡起頭，磕磕巴巴地問：“我、我什麽時候扇的你？”
“幾分鐘前。”
幾分鐘前……
也就是說，剛剛在夢裏扇自己的那巴掌......甩到了對方臉上？
“傅馳亦。”
“怎麽？”
“對、對不起......”顧不上羞恥，沈南自擡起頭，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問：“痛不痛啊”
他流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看小孩臉變得皺巴巴的，傅馳亦抱著他，拍了拍他的後背，安撫道：“睡著了能用多少力，聽話，不哭了，再哭眼睛就要疼了。”
有了對方輕柔的安撫，沈南自漸漸停息了哭聲，他回吻了他幾下，又在對方懷裏躺了一會，就起身洗漱了。
吃完早飯，沈南自端著咖啡去書房找傅馳亦，可一進去，便看到了飄窗邊擺放的那把高度適中的兒童木板凳，頓時，他僵在了原地。
跟夢裏趴著的一模一樣，他指著問傅馳亦：“這、這從哪來的......”
“給你買的。”
聽他這樣說，沈南自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了，他問：“給、給給我買幹什麽......”
“之前說最上面的衣櫃夠不到，就買了一個板凳給你用來墊腳。”發覺到小孩聲音在抖，傅馳亦停下手中的事情，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說：“過來坐。”
沈南自走到他的身邊，站著沒坐下。
傅馳亦沒等他，直接把他拉到了腿上，從上到下撫摸著他的脊背，調笑道：“以前不是坐得挺順的？現在怎麽不敢坐了？”
沈南自搖了搖頭，俯身在他溫暖的懷裏蹭了蹭，接著扭頭問：“你在幹什麽？”
“批作業。”傅馳亦問：“要陪我嗎？”
才做了那樣的夢，還留有幾分畏瑟，但現在的傅馳亦是最疼自己的愛人，可以容他隨意玩鬧，沈南自彎起眉眼，說：“嗯，想陪你。”
傅馳亦笑：“去飄窗那邊坐一會，無聊就從桌上拿一張做著玩。”
“不要！”說完就覺得自己的反應太激烈，沈南自俯身討好般地吻了下他的嘴角，哼哼唧唧：“傅馳亦，我不想做那個......”
“不要就不要，撒什麽嬌。”傅馳亦無奈地勾了一下他的鼻子，從桌上拿起為他準備的糖，撥開放進他的嘴裏。
看小孩怕成這樣，傅馳亦挑了挑眉，戲謔道：“不是一直說想當我的學生，怎麽現在連份作業都不願意做？”
沈南自沒回話，心思蕩到了昨天晚上睡著之前的畫面。
……
“我總是去學校找你，被別人看到了會不會不太好？”
這周，傅馳亦學校的事務比較繁重，正值熱戀，沈南自舍不得分離，也不想分離，幹脆每天跟著他一起去學校，天天“賴”在他的辦公室，有課的時候就自己看看書，沒課的時候就陪對方一起辦公。
他也不求多，能看到人就好。
此刻，躺在床上窩在對方懷裏，哪怕傅馳亦已經回覆過很多次了，沈南自還是不放心地問：“真的不會麻煩你嗎……”
這次，沒等對方回答，他就嘆息道：“如果我是你的學生就好了，這樣就可以上課下課都跟你待在一起了。”
傅馳亦失笑：“我沒法兼顧兩種關系。”
沈南自有些困了，他迷迷糊糊地說：“那又怎麽樣，我就要當你的學生……”
也不知道他的小腦袋瓜裏在想些什麽，傅馳亦半開玩笑地說：“沈南自，對於你，愛人和教授只能選一個，否則我的負罪感會很強，我現在問你，你想要哪一個？”
下面沒了回應，再低頭看，小孩的鼻翼有規律地翕動著，似乎已經進入了夢鄉，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聽到自己說的話，傅馳亦摸了摸他的臉，輕笑一聲後意味不明地說：
“你不會想當我的學生的。”
……
收回飄遠的思緒，沈南自嗦著甜蜜的糖，頂著一雙哭腫未消的眼睛，擡頭“啵”了他一口，接著趴在他寬闊的肩膀上，含糊不清地呢喃道：“如果愛人和教授只能選一個……”
“那還是當愛人吧......”
————————!!————————
番外在慢更，見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