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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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你一覺醒來,泉奈正撐著頭側躺看你。

“要出發了嗎?”你揉了揉眼睛,今天是要大部隊離開族地的日子。

“不用打仗了。”泉奈的手指輕輕撫過你的臉頰,指尖帶著微顫,眼底似乎蒙著層薄薄的水霧,“我可以繼續陪你了。”

歐耶,太好啦!

“怎麽一醒來就能聽到好消息。”你像藤蔓一樣環住他的脖子,整個人緊緊貼上去,汲取著他的體溫,“你上戰場我也會陪著的啊,不過一段距離而已。”你嘟囔著,把臉埋在他頸窩。

泉奈上下撫摸著你的背,“其實如果不是蟲的副作用,我倒更希望你在家裏,家更安全。”

你喃喃道,“那確實。”

不去糾結為什麽又不開打了,反正這不是你該操心的問題。

吃早飯的時候飯桌上少了一個人。

“斑呢?”你隨口問道,“是因為不打仗了就去找雇主要違約金了嗎?”

“是的。”泉奈點點頭,“他後面也不會那麽快回來。”

你皺了下眉毛,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感爬上心頭。

“我的錯覺嗎?”

“什麽?”

“感覺你和我說話好僵硬。”你盯著他,試圖捕捉他臉上細微的變化。

泉奈頓了一下,“是你想多了吧。”

你放下筷子,伸手去拽他的臉——

“幹嘛——我不是分丨身!”

這才有了點樣子。

“哎呀。”你揉了揉他的臉,“我只是在確定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泉奈一邊揉著臉一邊抱怨,這個表情倒是讓他鮮活了起來。

“夢裏吃東西是沒有味道的吧?”

他夾了一塊魚腹給你,“你嘗不出來嗎?”

“怎麽說話的。”你嘟囔著,“我沒惹你吧。”

“惹了。”他佯裝生氣的放下碗筷,“你怎麽能說這是夢呢?”語氣裏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認真。

“什麽嘛——”你埋怨著,“太開心了我感覺像做夢。這也要跟我生氣嗎?”

泉奈的表情好看了點,他撅嘴問你:

“這是你最開心的時候嗎?”

說完這話他表情又變成了相當得意的樣子,好像猜到你會給他一個確切的答案。

你點點頭,忍著笑點點頭,存心逗他:“算是吧。”

他果然勃然大怒,臉色轉化之快堪稱梅雨季的天氣。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算是’?!這什麽回答啊!”

熟悉的對話。

“哎呀。”你挪了挪位置,從他對面坐到他旁邊,“怎麽一大早火氣那麽大啊。”

你又夾了一筷子,“呼呼——”

泉奈惱怒,“拿我當小孩需要餵飯嗎?”但他還是認命的張開嘴。

飯後,你依著門框看他洗碗,“今天一整天是空出來的?”

“對。”泉奈擦著盤子,側影透露出安定,“沒有族務,沒有訓練,沒有安排。”

沒有安排?這簡直不像宇智波二把手的人生。

“是扉間開發出來了什麽招式又被你用寫輪眼粘貼下來了嗎?”

你察覺到不對,雙眼一瞇。

“你是影分|身吧?”

“不是!”

泉奈又生氣了,他怎麽這麽容易生氣。

“我讓你狠狠地打我一下可以了吧?”

你聽他的話照做了。打的他屁股,他沒消失。

“真的是本體……”你思索著,“難道你是用影分|身去幹的正事。”

他揉了揉屁股,“這都什麽話。”

表情變得有些覆雜,像是害羞,又像是某種難以啟齒的情緒在翻湧。他猶豫了幾秒,才別別扭扭地、聲音低低地說出口,“陪著你就是正事。”

你表情像吃了什麽新奇香料似的。

“情話還是別說了。”你搓了搓手,“從你嘴巴裏說出怪怪的。”

泉奈摘下手套,瞪你。

“情話我也沒少說吧?!”

確實。有的時候迷糊了也確實會一邊抱著你一邊說‘喜歡你’‘最喜歡你’。

“不是!”他打斷你的思緒,“這是你喜歡幹的事!”

“你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你錯愕。

他拽著你離開廚房,“今天想去哪裏?”

“能去哪裏?”

泉奈走的比你稍快一步,發尾雀躍的一甩一甩,“只要你想,哪都能去。”

“我想去湯之國。”你拽住他的手心,“去湯之國也行嗎?畢竟那麽遠。”

泉奈停下,“沒什麽不可以的。”

他又補充的說道:“我們時間很多。”

真是一種奇異的篤定,仿佛時間真的成了取之不盡的資源。

“你太聽話了。”你看著他正收拾著行李的背影。“是做了什麽錯事嗎?在被我發現之前,想好好表現一番,為自己贏得死緩嗎?”

泉奈沒停下收拾的動作。

“沒這回事。”

你們真的要拋下一切去湯之國故地重游了。

“不用給斑留信嗎?”

“他忙完了會過來的。”泉奈轉過頭,“你不想讓哥哥他過來嗎?”

“倒也不是——”你思考了下,“趕在斑過來之前多抱幾次。”

泉奈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趕在斑過來之前多抱幾次。”學著你的口吻,“以為這種程度就可以讓我害羞得像十六歲——”他突然頓住。

你踹他一腳,“十七和十六也沒有差很多。”

泉奈點點頭,拎著箱子帶你離開。

湯之國的發展速度快得令人咋舌。曾經熟悉的街道變得陌生,記憶裏那兩家承載著你們暧昧回憶的旅館還是老樣子,但別的都像快進到新時代一樣。

更可怕的是,之前那家被你撈了大筆橫財的賭場,如今被一座色彩斑斕、喧囂刺眼的龐然大物取代——‘水上樂園’幾個大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刺得人眼暈。

你長大嘴巴指著這座造型誇張的建築群。

“這什麽東西——”

泉奈倒是一副接受良好的樣子。

“水上樂園。”

他自然地拉起你的手就要往裏走。

這平靜反而讓你更加不安。你不確定地擡手,又打了他胳膊一下

“疼嗎?”

“都說了不是夢了!”泉奈有些惱火地抓住你的手,力道有點大,“走啦!”他幾乎是半拖半拽地把你拉進那喧囂刺耳的大門。

你在門口定住。

“那又是什麽?”你指著那蜿蜒盤旋、高聳入雲的巨型藍色管道,聲音都變了調。

“水上滑梯啊。”泉奈的回答依舊那麽自然流暢,仿佛在介紹自家後院的水井,“這你都不認識嗎?”

他看向你的眼神裏甚至帶著一絲微妙的疑惑。

你的腳像被釘在了滾燙的地面上,猛地抽回手,身體繃緊,警惕地後退一步。

“你是誰?”

他沒有立刻辯解,只是緩緩擡起左手,無名指上那枚熟悉的戒指在樂園門口喧囂的霓虹燈光下,折射出冰冷而刺眼的光芒。

“你說。”他的聲音極其不悅,每個字蹦出來都帶著埋怨,“我是誰。”

空氣仿佛凝固了。周遭所有的喧囂——歡快的音樂、興奮的尖叫、蟲類的嗡鳴、水流的湧動——瞬間被推遠,成了模糊不清的背景噪音。你們兩人之間,只剩下無聲的對峙和一種莫名的、令人窒息的寒意。

“泉奈。”你看著那枚戒指,看著他那雙熟悉的、此刻卻盛滿覆雜情緒的黑眸,鼻子莫名地一酸,下意識地叫出了那個名字。

聽到你的回答,他臉上緊繃的線條似乎松懈多了,所有外露的情緒也瞬間收斂起來,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他伸出手,強硬地抓住你的手,十指用力地、不容抗拒地與你十字相扣,仿佛要將你牢牢鎖住。

“不然我還能是誰呢?”

泉奈不知道什麽時候換上了泳裝,封建如他,上身當然不可能裸著,穿了個薄款短袖開衫。

“要去玩那個。”他抱著尺寸誇張的雙人泳圈,“我們去玩漂流。”

刻意的、強裝出來的輕松和興奮。

你裝作毫無察覺,也換成泳裝,和他從形形色色的游客中穿過。

夏天。

好曬。

好吵。

好怪。

你擦了擦汗,“好熱噢。”

泉奈湊近你,鼓起嘴巴朝你臉上吹氣:“呼——呼——”

你把他的頭撇過去,“你吹的風都是熱的。”

他跟你嘻嘻哈哈:“活人感,證明我是真的,熱的。”

幽默。

你拿手扇風,心想上一次來水上樂園還是和侑士一起。

泉奈臉色陡然一變,突兀的問道:

“你困不困?”

“不困。”你搖頭,“反倒有一種我睡多了才醒的感覺。”

“夏天睡覺是這個感覺。”他飛快地接話,擡頭看了看天上刺眼的太陽,語氣不容置疑,“玩完回去吧,要下雨了。”

是嗎?

你也擡頭看太陽,明明很晴朗。

“你怎麽知道要下雨了?”

因為我要哭了,怎麽你跟我在一起還想著別的男人。泉奈心想,可他才不告訴你呢。

過了一會果然下起雨來了。毫無征兆,豆大的雨點劈裏啪啦砸落下來。剛才還晴朗的天空,瞬間烏雲密布。游客們尖叫著四散奔逃。

你們也被迫躲進一個巨大的彩色塑料雨棚下。奇怪的是,偌大的雨棚下,此刻竟然只有你們兩個人。密集的雨點砸在棚頂上,發出沈悶而單調的聲響,像是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你枕在泉奈的大腿上,聽著雨聲,昏沈的感覺更重了。

“要睡嗎?”泉奈的聲音在你頭頂響起,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催眠的溫柔,他又一次催促,“閉上眼睛睡一會吧。”

你不樂意的動了動,“可是難得來一次水上樂園。”

泉奈手貼在你的臉上,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你覺得在外面一直這麽躺著被人看見了不好,又坐起來。

視線在他背後對焦。

“是冰淇淋!”你指著,“去給我買冰淇淋!”

泉奈牽著你去買,他是不肯放你一個人在原地,自己孤身前往的。

冰淇淋機發出嗡嗡的怪響。

你拉著左邊代表蜜瓜味的拉桿,出來的卻是紅色,你看向右邊。原來是楊梅味。

這個機器的運轉好像出了什麽問題。

泉奈幫你撐下右邊的拉桿。

還是紅色楊梅味。

中間還有拉桿,標註著Mix Up。

“你認識這啥意思嗎?”你指著英文問。

泉奈撇了撇嘴,“傻子都猜到這是混合味了。”

你撐下,這會終於有代表著蜜瓜的綠色了。

但是——

“天殺的。”擠出來的冰淇淋綠不綠、紅不紅,顏色渾濁怪異,像一團打翻的顏料,“這得什麽味道。”

泉奈在你身邊沈默著,臉色比剛才更沈。他忽然強硬地一把奪過你手裏的冰淇淋,看也不看就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扔掉吧。”

你被他突如其來的粗暴動作和語氣弄得一楞,剛想說這有什麽好生氣的,眼前的景象卻毫無征兆地扭曲、模糊——

下一秒,你發現自己正在熟悉的環境裏,身下是你在宇智波族地房間裏的床鋪。泉奈站在床邊,身上穿著深色的宇智波族服,表情平靜無波,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窗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該睡覺了。”他催促道,聲音聽不出情緒。

“怎麽這麽快天黑了?”你茫然地擡頭看向窗外,又低頭看看自己身上幹燥舒適的寢衣,完全不明白時間是怎麽流逝的。

泉奈把窗戶關了。

“天黑了就睡覺吧。”

你掀開被子,一股強烈的違和感湧上心頭。“怎麽回事……感覺我沒醒多久。”

泉奈已經脫掉外衣,動作自然地躺到了你身邊。“你就遵循規律老實睡覺吧。”

“什麽規律。”

“生物規律。”他翻身盯著你,“不然還能是什麽。”

你察覺到不對,但根本意識不到怎麽回事。你每次想要再細想的時候,又有什麽阻隔著你進一步深究。

他溫暖的懷抱和熟悉的氣息包裹著你,疑問就像投入水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弱的漣漪,便迅速沈入了意識的深海,消失不見。

邏輯不覆存在,這裏只剩情感。

“……”你的手從他的衣襟裏探進去。

“不要。”

他拒絕了你。

你生氣的翻過身不去看他了,泉奈無所謂的從後面攬過你。

一覺醒來,泉奈正撐著頭側躺看你。

“要出發了嗎?”你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問出這句仿佛刻在潛意識裏的開場白。

“侑士是誰?”他突兀的問你。

“是我的同學。”你下意識的回答,睡意朦朧的腦子還沒完全轉過來,“小學到高中的同學。”

其實是發小,但就算是剛醒來的你,也覺得還是不要把和他的關系、在泉奈面前說得太過親密了。

“噢。”泉奈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神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在翻湧,“我也有發小。”

你跟著他對著點頭,帶著點剛睡醒的懵懂和敷衍:“你了不起噢。”

他伸手擋住你的眼睛,“時間還早,你再睡個回籠覺吧。”

掌心的溫度好像帶著某種不容拒絕的力量。濃重的、無法抗拒的睡意瞬間如潮水般洶湧襲來。

意識沈沈——沈沈……

一覺醒來。

“要出發了嗎?”你揉了揉眼睛。習慣性的對著床邊嘟囔。

嗯?你在和誰說話?

“睡醒沒有啊——”

一個清亮又帶著不耐煩的少年嗓音,穿透薄薄的窗戶玻璃,從樓下清晰的傳了上來。

你掀開被子,腳蹬上柔軟的拖鞋。“啪嗒啪嗒”地踩在……淺色的、光滑的地板上。

拉開窗簾,推開窗戶,探出頭。

外面是水泥街道,一個穿著校服的黑發男生正仰著頭站在樓下,一臉焦躁地朝你看來。

“嗯?”你楞了一下,茫然的說,“你誰啊?”

“啪!”

他聽聞氣得把包甩地上了。

泉奈回憶起一切是怎麽變成這樣的。

起初幾年你們都過得很好,他甚至在那幾年一直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回憶的畫面裏都自帶暖光。

有戰事就備戰,要開打了就把你帶去後方,前方和千手或者其他忍族打架,打完了就回家。

戰事是生活的插曲,他確信你是易碎的珍寶,於是謹慎地將你安放在安全的角落,連遠距離的委托都推給斑,只挑那些能假公濟私、可以帶你去周邊城鎮游玩的任務。每一次牽著你的手走在異鄉的街道,聽著你抱怨小店老板黑心,他都覺得那是他夫妻關系處理得當的證明。

直到婚姻進行到第七年的時候。

他臉長開了,完全褪去了少年氣,其實他自己照鏡子的時候,本人相當滿意。

但那天你在和他對視時,倉皇地把臉撇過去了。

不,不是你的突然的舉動,每一個突兀舉動都是早有預謀。你以前無聊的時候都會盯著他的臉看,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這個時間越來越少。

直到那天被他抓到你的突兀的撇過頭。

‘我臉上有什麽臟東西嗎?’

他揩了揩自己的臉,沒有啊。

泉奈手指捏著你的下巴把臉轉回,正對他。

你的情緒早已被你收斂,他看不出來你眼睛裏有什麽情緒的殘留,順便借著你眼睛的反光又確認了下自己的臉。

沒問題啊?

自那以後你和他對視越發的少。你不去看他,也不看別人。

如果不是對視時你沒有嘔吐,他都要懷疑他的蟲沒了。

難道是臉嗎?單純的因為你喜歡嫩點的嗎?

泉奈嘗試著變成初見時的樣子,你果然更熱情了一點。但很快熱情又被消耗殆盡,他推測很可能是因為你意識到他只能通過變身術來維持十六歲的樣貌。

……

你怎麽能這樣?

無聲的吶喊在他胸腔裏回蕩,帶著被羞辱的刺痛和深沈的無力。

他不想一直這樣虛假的討好你了,年齡本來就是不得不面對的問題,哪有人能一直16/7的。你太過分了。

不過泉奈白天還是自己本來的樣子,但為了晚上讓你能多看他點時間還是妥協得變成16歲的樣子。

“你怎麽總是變成這樣。”你一邊上下其手一邊問著。

為了讓你多看我兩眼——他心裏酸澀的想著。

但隨即又抱有一絲期待,“那我解除變身術好了。”

“不要。”你啃上他的嘴,“這樣就很好。”

泉奈有點崩潰了。

他正處在無法向族人訴苦的困境。

不知道能和誰抱怨這件事,去排解自己的苦悶,去把你對他的暴行跟誰訴諸。他可以像那些找你聊著家長裏短罵著家裏男人的其他女人們那樣,去找鑒、或者火核——總之去找男人們說,他的妻子因為不喜歡他現在的樣子,所以他只能變成16歲的樣子才能讓妻子給他好臉色。

這怎麽能說得出口?他講出去了那他在族中別想著管理或者再推行什麽東西了。畢竟這種醜聞是真的會讓手底下的男人覺得他是什麽軟弱無能的人,本就愈演愈烈的分歧,那群不太認可他的族人會借此大做文章。抨擊、反抗……總之一連串的連鎖反應讓他沒辦法把自己的憂愁苦悶對他人述諸於口。

哥哥很敏銳。

他那天早上只是因為刷牙的時候看自己的臉多看了兩眼,又陷入到對時間的無力後,沒有很及時的收拾好情緒,在處理族務時發了呆。就被斑認為‘絕對不是在煩族務’。

泉奈掙紮了一下,還是和斑說了。

斑:……

斑其實覺得這不是什麽大事,他本來想勸導弟弟不應該如此多慮,因為如果你真的是個看臉的人,那族裏除了泉奈還有誰能入得了眼呢?

而且被你嫌老的人不止泉奈一個。

那天泉奈不在,他也被你盯著看了很久。

“斑。”你突兀的開口,“感覺你老得有點快。”

時年三十的斑仍感到二十出頭似得無語。

但他覺得還是不要和泉奈說這件事好了,不然泉奈反而會覺得他也被你放進了評判體系內,雖然也不是什麽好詞。

但弄得像是他分走了本該屬於泉奈的目光似的——類似於原本以為只有自己一個參賽選手,埋怨評委的標準太過苛刻,結果發現原來自己在跟競爭對手抱怨一樣……

其實並非如此!!

所以他還是不要多話了,不要引起泉奈不必要的猜忌。

斑只能安慰泉奈,說對比的只不過是年輕的他,又不是年輕的別人,倒也沒必要煩惱什麽。

泉奈摸著自己的臉說確實。心想反正你愛來愛去都是他的臉。

七年之癢好像被他輕易的化解了,你們感情隨之久違的升溫,隱約有初見時的黏糊。

但是你表現得太過粘人,甚至影響到他正常上戰場。

一些稀奇古怪的話就被你這麽說出口了。

“讓斑去就可以了——”

“去給千手家下狠藥讓他們集體拉肚子——”

甚至是↓

“我可以重金指派千手扉間,把他調去其他國家。”

反正最後的意圖,無非指向你從未說出口但極其赤裸的↓

不要上戰場,陪我。

泉奈必須要拒絕你。

他為了怕自己被你說服甚至拉上了斑。

但那次在斑面前,你卻反常的沈默,絕口不提阻攔之事。

後面他安然無恙回來,只是一些小傷。

原本以為你的焦慮會隨著他的平安落地而消散。

沒有。

你的焦慮像瘋長的藤蔓,纏繞著家裏的每一個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你那近乎實質化的恐慌。

好像他這次沒死——但離死更近了一步。

泉奈知道你在焦慮什麽,所有自己男人需要上戰場的女人們都是這般提心吊膽。

不提心吊膽才有鬼吧?

他這麽安慰著自己,但卻不知道怎麽安慰你。

總之他能做的都做了。最後又不得不把斑搬出來,不然他真的可能會為了多陪陪粘人的妻子而做出裝病不上戰場這事……

在出發前的當天晚上,他只是碰了下你的肩膀,就被你甩開。

怎麽還在氣白天的事!而且說到底都是因為你太過分了,居然拿改嫁威脅他——甚至還說什麽讓斑殺了你這種傻話。不過你真是愛他,都願意為他去殉情。

唉,倒也不必。他們說的都是氣話,哥哥也沒當真。

黑暗中,他躺在你身邊,自我感覺良好地、甚至帶著點苦澀的甜蜜,等待著你的呼吸平穩。

“如果沒有蟲。”你的聲音從他身前傳來。

泉奈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等你接下來的話。

會是什麽呢?

是說‘沒有蟲也會愛上他’嗎?雖然此刻氣氛不對,不太可能是什麽動人的情話,但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不那麽糟糕的答案了。

你吐出的後半句,卻像地獄傳來的審判:

“我不會愛你。”

什麽?!

泉奈以為自己聽錯了。猛地坐起身,動作大得床都發出呻吟,你側躺著,抱著雙臂,一個拒絕的姿態。

你緊接著說出來的話,讓他聽錯的可能接近渺茫,正在粉碎他最後一絲僥幸。

“我會一種忘掉記憶的封印術。”冰冷的陳述,像宣讀判決書,“你死之後我會施術忘掉和你相關的所有東西。”然後你拿指尖撥弄著因為瘦了些而有些餘地可以轉動的指環。

泉奈的聲音盡力的平穩:“你再說一遍。”

“不要。”你悶悶的說,“我不要傷你第二次。”

第二次?

太莫名其妙了!這一句話足夠把他捅死了,捅第二次的補刀還有什麽必要嗎?只是為了確保他死得更透嗎?!

滾燙的液體無法控制地湧出眼眶。泉奈狠狠抹了一把臉,將那帶著恨意的淚水,報覆性地揩在你背對著的衣服上。

自己抱著枕頭回自己房間了。

他這時難得的感慨起你真是有先見之明,當時說必須要有你的房間,不然泉奈真的不知道和你吵過架後要回哪。

他只能化悲痛為戰鬥力了,此次戰鬥他越打越順,一切都順利的過了頭——

直到被捅前他都自我感覺良好。

不得不說你的第六感真是有夠邪門的……

他一邊強撐著意識,提防著柱間和扉間會不會趁機對心神大亂的斑不利,一邊大腦充血在想回去怎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腎上腺素和內酚酞續了他一命,被斑架回去的時候他本來還在想就這麽走了其他的族人怎麽辦,回到家之後只有滿腦子的怎麽把你騙過去。

怎麽辦?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誰來幫幫他。

被安置在熟悉的床鋪上,死亡的陰影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淹沒。

他沒辦法了,他以為這至少是十年後、甚至是二十年,等到他至少比父親還老,他自覺自己比父親要強,活的會比上一代要久——

沒辦法了,他只能這樣了。

不過用眼的人得換一個,他得勸勸哥哥。

“我並不是——全部都是為了哥哥和族裏才……”他說完半句話就要咳一下,“我有私心。”

他看見斑要崩潰了,斑想用分丨身,去把在外未歸的你找回來,至少能勸住他換眼的瘋子建議。

他猜斑哥肯定是後悔了——他此刻絕對在後悔當時是兄弟倆一起讀了石板上的字。

“對她用伊邪那美。”他又在咳血,“這比讓哥哥你殺了她現實。”

用完伊邪那美後那只眼睛會廢掉,沒關系,等到他再對你用完萬花筒後給哥哥就好了——

這樣哥哥才會心甘情願,接受他的眼睛。而族內擁有了永恒萬花筒,他的臨陣脫逃也算贖罪。族內多的是見風使舵的慕強派,在他死後只要哥哥狠下心,就可以——只要說出是斑強行奪走的他的眼睛,就可以,就可以靠暴力威懾不老實的人。

泉奈留下眼淚,他感覺斑做不到,他覺得斑做不到這麽狠心。

怎麽辦啊哥哥,我死了怎麽辦啊?我什麽都沒來得及安排。

泉奈帶血的手握住斑,“來不及了哥哥。”他哽咽的說,“我把我的記憶投射給你,等會她回來了——你就對她用伊邪那美。”

“再把她帶到我面前。”泉奈咳血,“我再用萬花筒。總之,別讓她看見我,這個樣子。”

他死死捏著斑,“求你了……哥哥。這是我的遺願。”

“她肯定在怪,我沒有聽她的話,陪她。”泉奈一直在掉眼淚,“我會在,伊邪那美裏,和她,道歉。”

還好伊邪那美不是假的。泉奈心想,只要花了時間,那就是真的。他真的在陪著你。

斑好痛苦。他覺得伊邪那美不是這麽用的。但是他弟弟要死了,他會聽他的。

於是斑照做了,他任由自己接受泉奈的投射,再用另一個他喊你回來。

已經陷入到輪回中的你被斑抱到他的面前。

泉奈掙紮著起身,斑瞬間放下了你去攙扶他。你毫無知覺的頭砸在床上,就算有枕頭和被褥他也會覺得痛。

“不要那樣對她。”泉奈在斑的懷裏非常吃力的去摸你的臉,“我真的很心痛,哥哥。”

他不只是在心痛這個,他用力的描摹著你臉的輪廓,你的外貌和初遇時沒什麽變化,還是二十七歲的樣子。其實他不止一次的想著,如果是現在的他遇到17歲的你就好了。真要年齡對調的話他做的一定比當年的你要好。

你害他傷心了那麽多次——他也想要有自己的小小報覆。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混著血水,不停滾落。他的眼瞳開始劇烈旋轉,血絲密布,獨屬於他的萬花筒圖案在瀕死的眼眸中最後一次、無比清晰地浮現。與此同時,斑壞死的那只眼睛開始流血,另一只眼卻跟著落淚。

……

“就,這裏,眼睛。”泉奈說,“我不想,離開,這裏。”

他無助地伸出左手。

斑立刻明白了。他強忍著巨大的悲痛,將你毫無反應的右手擡起,輕輕地放進泉奈冰冷顫抖的左手中。

兩只手的上的無名指環因為十指相扣,銀色光澤重合。泉奈的手指本能地想收緊,想死死攥住這最後的羈絆,卻連這點力氣都已耗盡。只能變成一種極其溫柔的、近乎虔誠的指引,用指尖輕輕勾住你的指尖。

這麽多年他早就知道你在找什麽,你的內核,你對生命意義的探索,體現在你對湯之國奇怪的堅持,你尋找只不過是一條避世之道。

但生命的意義不在於尋找,而在於建造。

手指向他探過來,他視線已經模糊了,對焦不上哥哥的臉。

這就是……失明的感覺嗎?

他握著你毫無回應的手,按理說他已經很痛,但是他來不及感知生理上的痛。

先是紅色,然後是黑色,最後黑色也消失了,他連黑色都看不見了。

在這意識徹底沈入虛無的邊緣,他忽然想起了和你的最後一次對話——那個說要忘掉他、抹去他存在痕跡的封印術。

如果你……真的能醒來……真的能掙脫伊邪那美醒來……

一股巨大的恐懼和不甘留住了他殘存的神智。

他顫抖的對哥哥說出自己最後的話。

“幫我……著她。”

這個詞說得聲音很輕,斑看清楚了。

沒有問題。他會替自己弟弟盯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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