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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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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在結束完日常的會議討論後,其他人員先行告退,慣例是只留有他們幾個行將就木的老頭老太,商量著不能讓他人知道的要事。

轉寢小春率先開口,“可以把盯著我女兒的人撤了吧,幾天了,沒完沒了?團藏。”

團藏名字一出,椅子上端坐的另幾個人也將視線挪到他身上。

被眾人看著的團藏倒是一副光明正大的樣子,沒覺得自己陰暗的盯著別人有什麽不妥的做派。

他冷哼一聲,“只是慣例對退出忍者序列的人進行監督罷了。”

這個說法轉寢小春根本不能接受,她轉頭詢問起和自己打了一輩子配合的水戶門炎:“你兒媳幾年前結婚生子也退出了忍者序列,他也喊人來監視你兒媳了嗎?”

水戶門炎搖頭,“沒有。”

她又看向叼著煙槍的三代目火影:“日斬,”因為盯著的是她的女兒,算幾個人之間的私事,她沒喊火影大人。“你兒媳當時懷孕也有過退出忍者序列的想法,他有喊人來盯著你兒媳嗎?”

猿飛日斬假裝被煙嗆著了咳嗽。沒人給他拍背順氣,他只能一直咳,咳到後面真的被自己嗆著了。

水戶門炎看不下去了,怕再演下去村裏要有五代目了,就伸出手來拍他的後背給他緩緩。

可以了。猿飛朝他擺擺手示意不用拍了,自己想到怎麽說了。

“哎呀團藏,你不要和小姑娘過意不去啊。不就是吐了嗎,也沒人說是因為看到你才吐的啊,我以前抱她的時候她也吐啊。”

二十六年前,吐得奶。

團藏氣得忍不住反駁,“不要揣測我是因為這種荒謬的原因才下的指令——你以為我是憑借個人喜好在浪費村裏的人力嗎?”

“你沒派人去看炎的孩子,日斬的也沒看,你只盯著我的孩子?怎麽不是呢?”

“怎麽會是呢!”

“我孩子傷到了腦子,修養不正常?她不想繼續當忍者了。作為母親我同意她很難嗎?她也不是什麽必要的戰力,作為高層我同意她退出忍者序列很難理解嗎?有什麽值得你監視的?”

“現在正是村裏缺人的時候,忍者什麽時候有夠用過?村裏的女忍都是因為結婚後要照顧家裏才退出的,你女兒——”

轉寢小春沒等他說完就打斷了他:“你少在這裏咄咄逼人了,我老了需要她照顧,這有什麽不可以的嗎?”

團藏自覺抓著了她的漏洞,順著她的邏輯反駁:“照顧你?統共給你送過幾次飯?年紀大了才生孩子真不是什麽明智之舉。你女兒真不應該學你四十才生孩子,我看她趁著現在退了正好——”

轉寢小春拳頭“砰”的砸在桌上:“團藏老兒你給我住嘴!”

她女兒做的飯不好吃她根本就不想吃,不讓你送飯也省得你折騰。她從來沒拿普通人家教導女兒要溫柔體貼家務拿手那樣要求過你,以後吃飯成問題就讓男人去做,反正四代那麽優秀的男人都會下班後做個四菜一湯出來的,她覺得你找找應該也能找著。

猿飛日斬:“好了都靜靜!你們要在這吵成什麽樣子!”

他望向墻上掛著的二代目照片。他們的老師用平靜的紅色眸子沈默地註視著這間屋子裏發生的鬧劇。他要是還在,肯定能一下就制止這場荒謬的鬧劇。

轉寢小春不說話,頭側過去平覆心情,她血壓有點高,得註意些,畢竟她還是有望熬死這些討嫌的老頭的。

志村團藏倒沒有高血壓的問題,硬朗點的身體給他在這場爭端中帶來了點優勢。

他又開口,語氣裏竟像是要把轉寢小春氣死:

“轉寢顧問,你作為村裏高層的存在,不去想著怎麽更好的輔佐火影,反而對和你同樣是輔佐火影存在的我抱有這麽大的敵意,難道是想彈劾我把我擠下去好給你女兒鋪路吧!”

“你放屁!”她惱羞成怒,“我女兒對這些根本就不感興趣!”

團藏直指痛點,“你沒給你女兒物色職位嗎?當別人不知道?”

轉寢小春真想掐死他,到底是誰洩露的風聲。

團藏看她一時語塞,繼續說,“我的人說你女兒現在恢覆的差不多了,也沒看出來哪裏像不能勝任忍者工作的樣子。體術不錯,而且瞬身術和變身術都這麽出色,那別的也不差吧?”

“忍校沒畢業的孩子都會用的忍術!這能證明什麽?”

等等,你在村子裏有什麽需要用到三術的地方。

轉寢小春馬上反應過來——“你的人和她交手了?!”

她氣得站了起來,這位只有一米五的老太太此刻卻爆發出頂級忍者才有的氣勢,“你居然敢動我的孩子!”

團藏也不藏著了,拼氣焰而已,他也站起來對吼:“只是試探!”

猿飛日斬也站起來了:“都坐下!”

原本看大家都站起來也想站起來勸架,但起一半又被三代目吼得坐下的水戶門炎心想:還好老了腰不行起的慢。

猿飛日斬:“團藏,喊你的人撤走,監視同伴的孩子說出去像什麽話。”

團藏:“是該撤了,每天游手好閑的不知道有什麽監視的價值。”

轉寢小春:“你都盯到我家裏去了,我怎麽不也喊人在你家門口盯著你兒子孫子?忘記了,忘記你沒孩子了。”

猿飛日斬覺得自己好累:“別爭了行嗎。”

水戶門炎:“散了吧大家,散了吧。”

反正這出鬧劇最後以團藏同意撤人收場。轉寢小春走的時候頗有一種‘我和你沒完’的態度在裏面。

團藏眉頭緊鎖,手撐著頭隱隱作痛。他看到宇智波止水交給他的任務報告就煩。監視的內容顯示她女兒根本就不值得轉寢小春在這裏跟他大動肝火的吵一架。

本來監視的目的只是為了敲打轉寢小春。

他又掏出宇智波止水的記錄,難道有什麽自己忽略的地方嗎?

x月11日任務第一天

「目標睡醒後先掀窗簾觀察周遭,存在警惕性。要求轉寢顧問替她購買口罩,被拒後自行出門購買。疑似感冒,精神不佳。

疑似喜歡卡卡西——這條被他劃線否決。

偶遇蒼藍野獸,目標的瞬身術非常優秀。

被目標發現,假裝路人,解釋自己只是好奇她退出忍者序列理由,並表達交友意圖。

目標回答是想結婚。」

x月12日任務第二天

「目標睡醒後先掀窗簾觀察周遭,發型很亂可能睡眠質量不佳。

目標中午出門送飯。疑似為了躲避人群選擇了更遠的路。但只是為了買書。在純愛文學區域停留時間過長,疑似喜好純愛文學。

上條劃掉,目標使用變身術,變成旗木上忍後購買了親熱天堂。

目標不去離家更近的健太郎便利店,而是去了志美便利店買酒。」

x月13日任務第三天

「目標睡醒後先掀窗簾觀察周遭,疑似心情不佳。

目標中午出門送飯。途徑書店但沒進。(劃掉)疑似上次買的書沒讀完。(劃掉)

路過拉面店和拉面店女兒日常寒暄,無敏感內容。

志美便利店。買酒,喝了一口後扔掉。我已觀察便利店老板,無任何訓練痕跡,普通人,與目標不存在非正常交流。」

x月14日任務第四天

「目標睡醒後先掀窗簾觀察周遭,嘆氣,疑似心情不佳。

目標中午出門送飯。途徑書店,目標使用變身術,變成旗木上忍後購買了親熱天堂。

書店老板無任何訓練痕跡,普通人,與目標不存在非正常交流。

志美便利店,買酒,入口後表情明顯不悅,又喝了一口後扔掉。

精品店消費:便攜風扇一只,遮陽傘一把,薄荷味驅蚊水一瓶。疑似討厭夏天。不知道冬天會買什麽。」

團藏此處紅字批註:主觀臆測過多。你的任務是觀察,不是解讀她的情緒。還有下次這種詳細的沒用的信息可以不寫。不用整天跟著她浪費時間了,你正常出任務遇到她再記錄。

止水回:好的。

x月15日任務第五天

「經團藏大人要求將對目標的監視由隱蔽監視改為機會性監視。

目標睡醒後先掀窗簾觀察周遭,好像很開心。

今天轉寢顧問沒要目標送飯。目標中午去往一樂拉面與菖蒲聊天並吃飯。也請我吃了。

送目標回家後未出現。」

x月16日任務第六天

「目標睡醒後先掀窗簾觀察周遭,黑眼圈較重疑似睡眠不好。外出。書店。未使用變身術,購買《哲學實錄》。

懷疑書店老板其實內有隱情。制造偶遇,詢問目標買書喜好。打探後確認老板無任何敏感。」

x月16日任務第七天

「目標睡醒掀窗簾時表情一般,嘴裏嘀咕‘今天好無聊’,然後翻出昨天買的《哲學實錄》,看了五分鐘又睡著了。」

x月17日任務第八天

「目標睡醒後心情一般……回家後未出現。」

團藏本來想提筆紅字批註,說通篇盡是無關瑣事,要重點監視目標動向。但也不是沒想過宇智波止水的任務報告怎麽寫得這麽流水賬。

按照止水的受教育程度和能力,應該你的生活確實如他所記錄的那樣——通篇都是無關瑣事。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團藏低頭咒罵著,“轉寢家無聊的丫頭,讓止水去盯著她真是浪費。”

‘侑士、寄生蟲、年齡差壓迫、DK、鎖骨、葬禮、貌美的親屬……’

你抹了把臉又先鬧鐘一步爬了起來。

如常一樣掀開窗簾通風,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空調外機的臺子上。昨天還落了灰的地方今天再看已經被清掃幹凈了,像是有人專門打掃的以備下次落腳。

啊……是了。

昨天把他從窗戶外頭放進來時沒註意他鞋子粘了灰。

他騙你說所有人都看到他躲在你家空調外機臺子上後,你讓他離窗戶遠點,省得又被所有人發現轉寢家的女兒在和空調外機男親嘴。畢竟開了燈的房間、貼在窗簾旁邊親嘴,別人看到的效果跟看幕布電影一樣。

止水聽你的話邁開腳的瞬間卻進退兩難,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底,沾滿了積年未清的空調外機灰。而你房間的地毯才買的幹凈得很,此刻正無辜地承受著他鞋底的入侵。

“……抱歉。”他露出幾分局促,腳尖微微懸著,像是不知道該不該徹底踩實,“我今天好像一直在做錯事。”

先是翻窗時差點碰倒你的花瓶,再是落地時踩出這一串刺眼的腳印,現在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驚動什麽,你家除了你媽也沒什麽會被驚動的。

你看著他緊繃的指節和微微抿緊的唇線,忽然覺得好笑,這比他第一次來你家還緊張。

“誇張。”你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換鞋,“直接坐椅子上吧。”

房間裏只有一把椅子,你索性坐到了床邊,而他站在原地。

這人到底在緊張什麽啊?

他猶豫著蹭過來,明明在宇智波大宅能把你整個圈在懷裏看書,現在卻連坐椅子都要先用手指試探性地在墊子上按一按。

“你把膽子放你家了?”

“也沒有。”他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鬢邊的卷發,“我剛剛爬水管的時候還在。”

你故意嚇唬他:“說話那麽大聲幹嘛?我媽就睡在隔壁。”

他立馬從椅子上彈射起步:“我還是現在走吧。”

你拽住他,拿正常說話時的音量講:“我逗你玩的,她聽不見。”

名震木葉的瞬身止水還沒從驚嚇中緩過神。被德高望重的轉寢顧問當場抓獲夜會她女兒,最後你兩被強行拆散的風險,他實在不敢冒。多少被你嚇得不輕,跟你說話只拿蚊子細語一樣的音量,你聽不清楚,看口型也猜不準。

“大點聲,”你無奈地皺眉,“我又不會讀唇語。”

他張了張嘴,最終卻只是更緊張地抿緊了唇線。

你幹脆伸腳一勾,滑輪椅帶著他整個人猝不及防地滑到你跟前,在他膝蓋即將撞上床沿的瞬間,眼疾手快的伸手一擋,掌心穩穩墊在了他的膝蓋骨與實木床架之間。

他的體溫透過黑色作戰褲傳來,你能清晰感受到那塊骨骼的輪廓,還有剎那繃緊的肌肉線條。

‘太一驚一乍了吧。’

‘太嚇人了吧。’

“…謝謝。”止水的聲音終於大了些,卻有點強行鎮定的顫音。

‘太可愛啦!’你心想,‘別浪費時間了讓我們來親嘴吧。’

轉寢家的早晨依舊平靜,直到飯桌上母親突然開口:

“最近一直有人在監視你,你沒察覺嗎?”

你心裏咯噔一下,止水已經極力隱藏查克拉了,居然還是被發現了?但面色不改,強裝鎮定的說喝著湯,“我知道啊。”

轉寢小春明顯怔了怔,眼神覆雜地打量著你,似乎覺得你在強撐,怕你受了委屈憋著不說,又擔心給你太大壓力,最終嘆了口氣。

“是團藏做的,原因在我,和你那天吐了一地關系應該不大。”

你聳了聳肩:“無所謂。”

“但大半夜還在屋外監視就過分了,”母親皺眉,“你在家裏還能幹什麽危害木葉的事?”

你開玩笑心想誘拐上忍算不算啊,但轉頭一尋思說未成年都能當上忍帶隊了,還在乎這嗎,自己又沒對他做什麽。

只是開了窗戶把他放進來讓他多陪了自己說會話。多親了會才會被你媽誤會成是團藏大晚上還讓他來家旁邊監視。

但說實話會被你媽罵死的。

“要不然你搬出去住好了。”她突然提議。

“啊?”

“你要是搬出去了他還喊人盯著你,我好罵他些。”

“倒也不必……”

其實你躍躍欲試,甚至盤算著在哪個地段租個房子,反正不能離宇智波的族地太近,又不能太遠。太近了會被止水看出來自己太在乎他顯得你很不穩重,但太遠了他來回也不方便。

“那隨便你了。”你媽話鋒一轉,“想好幹什麽沒。”

“想好了。”

你媽停下筷子,示意你繼續講。

“養老。”

身為正牌長老的轉寢小春被這個回答噎住了。她這個還在任上的老人家都沒說要退休,正值壯年的女兒倒先想著養老了。

真是無語凝噎,過了好些會終於憋出一句;“或者你出去走走吧,像自來也、綱手姬游歷各國也行,別去太亂的地方。”

你確實考慮過,可是得了蟲以後外面的世界不管亂不亂對你來說有點危險。萬一戰鬥中不慎和男人對視發病,對著敵人吐得天昏地暗然後被一刀捅死,這死法還不如殉情呢。

不知道止水的寫輪眼適應了沒有。昨晚上你們也沒聊太晚,他和你不一樣,沒任務的時候還得去警務隊上班。

如果真的因為想旅游這種理由就把他從任務和警務隊的工作中抽走,會有種自己在禍害木葉未來的愧疚感。

談戀愛是這樣的嗎?侑士。

你感覺你腦子裏的想法從來沒有這麽跳脫過,好像一下子就能東拉西扯從這想到那,但最後所有的思緒又全部繞回到止水那。止水好像有站在那裏什麽都不幹就能抓住線頭打結的能力一樣。

打結,舌頭打結。哎呀怎麽又想到親嘴了,怪不好意思的。

止水不在的時候你倒是好意思暴露出來自己的難為情了,真是莫名其妙。

“你表情很奇怪。”

你媽說,你這才反應過來你們還在吃早飯。

“是有什麽情況嗎?”她問。

你猛地回神,發現筷子尖的腌蘿蔔已經戳在味增湯裏泡了半天。母親探究的目光像是日向家的白眼掃射,你趕緊低頭扒了兩口飯,結果被米粒嗆得直咳嗽。

“咳…沒事,”你用手背抹了抹嘴角,指腹無意識蹭過昨晚止水呼吸掃過的地方,“就是想到……呃,想到犬冢家的小孩那天抱著的小狗怪可愛的,我也想養一只。”

飄忽的視線挪到餐桌上,好像這謊言拙劣的讓盤子裏的烤魚都翻了個白眼,你覺得它在嘲諷你,把魚翻了個面,還是白眼。

轉寢小春夾了塊魚肉:“昨天半夜,我好像聽見風遁的聲音了。”

你盛湯的手抖都不帶抖的,撒謊對你來說已經不算什麽難題了。不過你現在滿腦子都是昨晚止水落荒而逃時,他手忙腳亂的風遁。

他個笨蛋居然還用試圖用卷起來的風幫你甩幹地毯,結果書桌上的紙被吹得滿屋飛。

最後止水不得不紅著耳朵跪在地上一張張撿,沒眼看,只拿後背的宇智波族徽對著你。

你也沒眼看,你一直在瞄他彎腰露出來的一截皮膚。

真是骯臟的大人!你懺悔!

你為了看他多跪一會,甚至沒有和他一起撿!

“啊,是練習新學的風遁……”

你盯著湯碗裏晃動的倒影,那裏頭仿佛又浮現出他扒著窗框回頭說的那句‘明天警務隊午休我來送三色團子’。

“不是都不當忍者了嗎,學這個幹嘛。”

“以後給狗洗澡方便。我看犬冢家的都這麽幹。”

轉寢小春:“是嘛——”

你:“是的——”

你媽突然伸手摘掉你肩膀處睡衣布料沾著的什麽東西。一根黑色短卷發,你們同時盯著這罪證,沈默在餐桌上蔓延成河。

你媽;“狗毛?”

你:“是的,黑色短毛狗,卡卡西也有一只。”

她撇開後沒說話就離席了,你自覺收拾起餐桌。

結果過了她平時上班的點了她還坐在沙發上,翻著你前些日子買的書,少見的清閑。

“咦?昨天不是休息過了嗎?”今天應該上班呀。

“下午一點才要開會,早上沒什麽事我不想去。”

那不是有可能和止水撞上?不管來不來都先打個預防針吧……

“媽媽。”你開口,“其實我昨晚和團藏派來監視我的人打了個照面。”

——

止水到的比預計要早,轉寢顧問前腳剛走,一分鐘後門鈴響起。

警務隊午休這麽早嗎?他不會是一路瞬身術跑過來的吧?

剛在海綿上擠完洗潔精,水槽裏還摞著一沓沒洗的盤子,你摘下沾著水的手套搭在一旁,走到玄關隔著門第一次用貓眼看他。

“是誰啊?”你壓低語氣刻意把嗓音模仿成轉寢小春的聲線。

貓眼裏的止水肉眼可見的慌了,玻璃的魚眼畸變讓他的臉放大到你可以清楚看見他表情的變化。

他手忙腳亂地藏起三色丸子,然後調整好表情說:“轉寢長老,我是——”

你在他拙劣的自我介紹前,開門打斷了他,“來我家私會的宇智波止水?”

“前輩……”止水長舒一口氣,“嚇死人了。”

撕開包著丸子的紙,但是糯米做的甜點還是有一部分黏在了紙上不好扒拉下來。

“對不起,我是怕沾到臟東西所以才喊老板包起來的。”

失策了,止水覺得自己應該去精品店買個帶蓋的保溫盒,這樣下次他帶其他吃的來找你也能用。

“沒關系。”你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用牙把黏紙上的丸子皮啃下來,如果止水不在這裏你還有可能做這個動作。“不過你說‘對不起’的頻率有點高了,這又不是什麽很要緊的事。”

“那我下次註意。”他一邊說一邊靠近廚房。

止水一進來註意到了你的衣服上沾點水,這個點應該吃過飯了,順著思路就看到水槽裏還沒洗完的餐具。也許有的人天生眼裏有活呢,他讓你吃你的別管他,然後站水槽旁接手你擱置的活。

你對他這一套非常受用,自己坐在沙發吃著丸子,視線卻聚集在半開放式廚房裏止水系圍裙的動作上。

“警務隊改午休時間了?”你問。

“我改了巡查路線。”止水搓盤子,“今天的路線最後能巡查到你家附近。”

“你剛剛差點撞上我媽出門。”你話音剛落,就看見止水像是為了聽清楚你說話一樣,把擾亂聲音的水龍頭關了。

他又被你嚇到了。

“什麽?轉寢顧問昨天不是休息過了嗎?”

“她今天上午沒什麽事,中午有個會才出門。罵團藏去了。”

止水這才繼續放水洗碗:“這是我能聽的內容嗎?”

你:“沒什麽不可以的,反正和你有關系。”

止水又把水龍頭關了,罵團藏而且又和他有關系的只有一件事。

他表情嚴肅,轉過來看著你:“你今天和她說了我在監視你嗎?”

你:“沒什麽不能說的,而且我早和她說過你了。”

也不早,昨晚。不過她還不知道她要你密切接觸的宇智波和團藏派過來監視你的是同一個人。

你繼續說,“她還讓我和你好好相處。”

止水聽著倒是受寵若驚,他搓盤子搓得更賣力了。

但是過了一會他實在覺得不對:“和監視人好好相處?”

你寬慰他:“和宇智波的青年才俊好好相處。”

如果不是還帶著手套洗碗他就要害羞地撓頭了。

“這麽誇我怪難為情的。”

水龍頭又被擰開了,止水背對著你沖掉盤子上的泡沫。你發現他搓洗的力道比剛才重了些,陶瓷碰撞的聲響裏帶著點微妙的緊繃。

“所以——”他的聲音混在水聲裏,聽起來像是無心的隨口一問,“轉寢顧問對‘宇智波青年才俊’的評價是?”

你咬下最後一顆丸子,竹簽在指尖轉了一圈:“她說‘那孩子倒是比團藏養的老鼠順眼’。”

哐。

止水手裏的盤子滑進水池。他猛地轉身,橡膠手套上的泡沫甩到小狗圍裙上炸開幾處白漬。

“等等,這聽起來像是我被拿來和根部的——”他突然剎住話頭,喉結動了動,“你故意的?”

你歪頭沖他笑,竹簽尖扔進垃圾桶:“哪部分?是引用我媽的原話,還是沒告訴她監視我的老鼠和青年才俊是同一個人?”

止水的表情瞬間繃緊了。他關掉水龍頭,摘掉橡膠手套,動作比平時慢了一拍,某種情緒正在他體內醞釀。

“你不覺得這樣很不公平嗎?”他聲音沈了下來,不再是剛才那種帶著玩笑的無奈,“讓我像個騙子一樣站在這裏。”

你楞了一下,沒想到他會這麽認真。

“沒騙她,”你聳聳肩,“我只是沒把所有細節都告訴她而已。”

“那和騙有什麽區別?”止水皺眉,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水池邊緣,“她知道團藏派人監視她女兒,也知道有個宇智波在接近你,但如果等她自己查到是同一個人所為,她會怎麽想?”

聽到他的語氣中少見的咄咄逼人,你被噎了一下,下意識反駁。

“她又不會真的介意,她只是——”

“只是什麽?”止水打斷你,眼神難得鋒利,“只是覺得‘反正都是木葉的人,無所謂’?還是覺得‘反正宇智波和團藏都不是好東西,誰監視都一樣’嗎?”

你好像被他問住了,一時說不出話。

但其實你只不過是第一次見他這樣,細看之下覺得有種和平時不一樣的帥氣,於是色心又起,開始思索如果此時要和他親嘴……

他會不會更生氣?

總之,房間裏一時安靜得只剩下水滴從龍頭滴落的聲響。

最後你打消了這個念頭,思緒困難地飛回他剛才的質問。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緩和氣氛,卻發現他這次是真的生氣了——不是那種被捉弄後的無奈,而是某種更尖銳的、被冒犯到的不悅。

“好吧。”你最終妥協,嘆了口氣,“下次她問起來,我會說清楚。”

止水的表情這才松動了一點。他低頭重新戴上手套,語氣緩和了些:“我不是在逼你,只是我不想讓你媽媽覺得宇智波的‘青年才俊’是個藏頭露尾的間諜。”

你忍不住小聲嘀咕:“可你確實是啊。”

他挑眉看你。

“我的間諜。”你補充道。

止水終於沒繃住,嘴角微微上揚,又強行壓下去:“這種話聽起來更可疑了。”

“那你要我怎麽辦!”你抓了抓頭發,有點自暴自棄,“總不能直接跟我媽說——其實止水是團藏派來監視我的,但他現在叛變了,只給我一個人當雙面間諜吧?”

止水:“你非要這麽直白也行啊。”

你不讚同的看著終於洗完碗的他:“她會當場叫三個暗部一個山中來把你綁去審訊室的。”

“那就綁。”他居然笑了,跑過來跟你擠在一個單人沙發上,伸手理你弄亂的頭發,“反正你媽遲早要知道,除非你打算一直讓我用兩個身份和你約會?”

“不是約會是私會。”你糾正他。

“不約會?”他故作驚訝,“那我現在回去寫任務報告了?就寫‘目標警惕性極強,以前種種行為均是偽裝,建議安排長期潛伏’,這樣寫怎麽樣?”

“無聊吧你。”你一把拽住他裝模作樣的手,制止他繼續從兜裏掏筆的行為。

止水低頭看向你抓著他的手,眼裏盛著得逞的笑意,開口提議:“不過私會也有私會的做法,要不要聽聽?”

你虛心求教:“請講。”

“叫三個暗部一個山中來抓我,我就跑。”他說得幹脆,帶著點玩笑的意味。

你點頭,“畢竟是‘瞬身止水’嘛。”

止水隨即提議:“你覺得瞬身到你家空調外機臺那裏怎麽樣?”

“不怎麽樣,”你直接否決,還不忘揭他昨天的短,“你昨天不是說全木葉的人都看到你在那了嗎?”

“唉呀真是苦惱啊。”他故作無奈地嘆口氣,又換了個提議,“那你衣櫃怎麽樣?”

“不怎麽樣,”你依舊搖頭,“衣櫃塞滿了。”

止水拖著長音追問:“那還有哪裏呢?”

你:“櫥櫃吧,櫥櫃能藏人,而且你剛剛也熟悉了。”

止水露出難受的表情,“就不能藏在你——”

不過這次你還沒來得及打斷他,他自己就藏不住的笑出聲來了,他捧著臉,聲音從雙手合著的縫隙中傳出:“哈哈哈對不起,前輩我說不出口,哈哈哈咦——”

笑得真誇張。

你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不會什麽藏在你心裏這種土味情話吧。”

止水崩潰到喘氣的笑就是對你的回應。

“下次。”你悶悶道,“下次她問起來,我會好好解釋的,不會有讓你藏起來的那天的。”

他這才滿意地點頭,轉身又去拖地,背影看起來莫名愉悅,好,他真的很開心,甚至在哼歌。

你盯著他的後腦勺,突然意識到——

這家夥,該不會是故意生氣,就為了逼你妥協吧?

你忍不住朝正彎腰賣力拖地的宇智波青年才俊喊道:

“餵,止水,你來我家是來做保潔的嗎?”

然後你們親了個爽。

親完不知道為什麽止水又窩在那裏生悶氣。你去戳他臉,他才忽然放松了力道,整個人往你身上一歪,腦袋沈沈地靠在你肩上。

他的呼吸拂過你頸側,帶著點潮濕的熱意。

你又想到了犬冢家的狗。

“這是什麽表情。”你指腹剮蹭著他抿住的嘴唇,“在想什麽?”

他幹脆把你的手捉到唇邊懲罰性地咬了一下,聲音黏糊糊地壓在你們相貼的皮膚間,開口埋怨著:“你也太熟練了吧。”

你也不知道怎麽解釋,也許是年紀大了無師自通。

反正你要果斷的錯開這個話題。

“給我看看你寫的跟蹤日記。”

你伸出一只手示意他快點把東西掏出來。

止水不想給你看他編的任務報告,有一些私貨。比方說他瞎編亂造你和他講你是因為要結婚才退出忍者序列的,還有當時誤會你對卡卡西有好感,被看到了要笑他。

又比方說他瞄到你變身成卡卡西去書店買親熱天堂(怎麽老是卡卡西)。

又或者是他居然會蹲點你起床推窗拉窗簾的這個動作,然後在只在報告上寫一句‘目標睡醒後先掀窗簾觀察周遭’。這顯得他太無聊了。而且他也不想讓你知道你起來的時候他都在。

“不在我這,我昨天晚上給團藏了。”

你瞇起眼睛:“那你口述。”

“那都是我瞎編糊弄他的,不記得了。”

“那你準備怎麽編今天的?”

止水聽出了你言外之意:“前輩這是有想法?”

“翹個班吧,止水。”你眼睛裏全是慫恿的味道。

止水他低笑出聲,“翹班需要正當理由吧。”

你理直氣壯地反駁:“翹班不是跟遲到一樣不需要理由嗎?實在不行隨便編一個吧。”

止水聽到你這說法故作苦惱地皺眉:“可是我剛剛從事了體力勞動現在想不出來。”

你:“說被我綁架。”

“這個好。”他突然正色,立刻伸出雙手作投降狀,手腕並起遞到你面前,眼神幹凈得像南賀川的水,“前輩要綁著我去哪裏?”

在被你的查克拉線纏住手腕時,他小聲補了句:

“……私奔的話,我知道有條近路。”

你已然進入角色:“閉嘴,不許影響前輩判斷,現在你是人質我是綁匪,誰要和你私奔。”

你拽了拽查克拉線,止水配合地踉蹌半步,手腕上的光絲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藍。

他低頭看你時,睫毛在臉頰投下小片陰影:“綁匪大人,請問我們第一站去哪。”

你站起來拽著查克拉線往樓上走,冷硬的說:“臥室。”

止水要被你嚇死,他猝不及防向前傾身,整個人像被釣竿扯住的魚般晃了晃:“什、什麽?”

他還以為你要帶他出門。

不、不對,出門才應該被嚇死吧!

你覺得他真是少見多怪,明明他已經見過你臥室全貌了,突然反應過來他在想什麽,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回頭瞥見他漲紅的臉,又突增幾分耐心,跟他解釋道:

“我現在要午睡。還有,綁匪說話人質不許質疑。”

止水‘噢噢’的點頭。

你:“不許‘噢噢’。”

止水:“嗯嗯。”他抿住嘴唇,眼底卻化開笑意。

你幾乎是腦袋沾到枕頭的瞬間就失去了意識。模糊間似乎聽見椅子輕響,接著是衣料摩挲的細碎聲響,但無所謂了,你真的很困。

看來你真的很困。止水有點自責的想,可能是昨天晚上他走得太晚了,但你也沒說趕他——這麽想來,你也有錯。

他反坐在椅子上很乖的看你入睡,下巴貼在椅背上目不轉神的看著你一呼……一吸……,最先開始眼睫毛還會動兩下,後面就安靜地停在那裏,你的眼睫毛也睡了。

你瑩藍色查克拉線正隨著睡意漸漸消散,擠壓他腕間的壓力都與之減小。止水忽然想起某個任務歸來的雪夜,天空飄落的冰晶也曾這樣落在他的腕間。帶著棱角的冰花在皮膚上短暫停留,在他感知到‘冷’的瞬間,就被忍者灼熱的體溫融化成水滴。

此刻纏繞在相同位置的查克拉線,正如那些露珠般逐漸透明。

他的草綠色查克拉悄然蔓延。

新生的藤蔓攀上青石,藍與綠在微光中交織。屬於他的查克拉始終追隨著你,不覆蓋也不吞噬。當兩種顏色最終相融時,翠綠纏繞著瑩藍,像苔原接住融雪。

人在幸福的時候會思考嗎?

即便在深刻感知到你和他有‘牽連’而產生幸福的時候,宇智波止水的腦子裏仍然充斥著苦惱,多到蟲吃不完。

人類在感知到幸福時反而會引發警覺,所以總忍不住確認:‘這真的屬於我嗎?’

他的出生應該是愛情的產物,又或許不是,他也記不得了。

人類不論男女,在於伴侶的親密關系中,總是會模仿起父母的相處模式。

但正是因為他、記不得了。

宇智波的感情大多是強烈但隱秘的。而這種感情的表達方式更像是宇智波家庭一代代的傳承、以及潛移默化。他僅能從其他完整的家庭中窺見一二,但人家不可能讓你融入到那個以最為親密的血緣關系為紐帶存在的氛圍中去。

這也許是他性格上看並不像傳統宇智波的原因。

在沒有被你的蟲感染之前,他以為他並不需要這種關系。

寄生蟲是帶來了很多麻煩,一開始他確實產生了厭煩心理。

情緒上不說,作戰上開寫輪眼就覺得煩的心態,已經會給他帶來不小的負面影響了。

可是、他是說可是,蟲確實給他帶來了一段不容拒絕、不會改變、很難放棄,且相互控制的親密關系。所以很多時候在旁人看來也許過快的進展他也就半推半就了,甚至有點享受。但這種享受就像站在蜂巢下面舔了一口蜂蜜一樣。

他不想把蟲弄死。

但這種幸福真的屬於他嗎?這種由蟲帶來的親密關系真的是他的嗎?就像他每次因為運氣好偷吃到掉落的蜂蜜時,他要時刻提心吊膽的想著蜂巢。

他在和你相處時也許有點討好型人格在裏面,又或許他確實就是希望自己能盡可能的對你好,對此他並不想深究,他並不是一個執拗、死鉆牛角尖的人。

可是——

他每次想到你可能只是因為蟲,而,和他建立親密關系時。

他就只有後怕。

如果當時團藏沒有派他,而是換了一個人,去監視你。

又或者是在你還沒來得和監視你的人對上手時,你已經和卡卡西對上啵了。他和你的年齡都更相配些。

你們甚至有同樣的喜好。他親熱天堂都有點不好意思看完。

怎麽辦?止水,怎麽辦?

有一種心理叫鏡像表達。

雖然孤兒在成長時更需要直白的表達才能滿足自己需要。但適當的鏡像表達從而隱瞞自己的真實意願確實能給他的陰暗留有餘地。

舉個例子。比方說當人在問朋友‘你餓不餓?要不要去吃飯?’,實際上是自己餓了。

同理可推,他在和你說‘就算沒有蟲我也會愛上你’的同時,是在要求你‘就算沒有蟲也會愛上他’。

他太害怕他直白的說出了對你的期望後你會——你會說你做不到的這個可能。所以他只能把自己的真實意圖藏起來,躲在顛倒主賓的語序後窺見你態度的一二。

而你敷衍的說了‘我也是’。他非常敏銳,你別想騙他,你當時想說的不是這個。

怎麽辦?止水,怎麽辦?

他才十六歲、馬上就十七了,雖然不想承認、但確實他覺得年長他十歲的你在這段關系中更游刃有餘一點,而游刃有餘或許是因為感情付出的相比之下要少?

又或者是因為她對你的依賴性並沒有那麽高?

你有個位高權重且愛你的媽媽,這是你的底氣嗎?

應該是。如果他爺爺沒死也許你兩能掰掰手腕……但是就不是差了十歲是差了一輩,不過這倒是想多了這倒不是什麽阻礙。

也許宇智波造反成功他也能掌點權,但說實在的他對木葉有感情,他並不希望落得這樣的局面,他更傾向於三代。

難道是戀愛經驗的差異?他打聽過你在木葉沒有過戀愛對象。雖然你在水之國執行任務去了幾年,但這幾乎也不用打聽,人盡皆知你與異性發展戀情不感興趣。

怎麽辦?止水,怎麽——

“止水……?”你醒了。

“你怎麽開著寫輪眼在哭?”

他哭著把頭朝你貼過去,你們鼻尖相抵,在你的眼中他看到了自己的猩紅和黑色交雜的眼。

“我太幸福了。”

他說。

‘但我不夠滿足。’

他想。

他的眼淚砸在你鎖骨上,滾燙得讓你一顫,卻在滑落的途中變得冰涼。

你幫他揩掉眼淚,抱著安慰他,一邊問:“這寫輪眼怎麽和之前長得不一樣?”

“這是萬花筒寫輪眼。”

他把獨屬於宇智波止水的秘密告訴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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