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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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詛咒

“即便是定好了,大部分人也不會按照定好的路走吧。”

漱巖屈膝,微微湊近覺崖的臉龐,他親昵地貼了貼覺崖的臉頰。

月璃作為仙主,不就第一個帶頭違抗仙島的法條嗎?

覺崖似乎受到了他的鼓舞,輕輕扯了一下嘴角。

漱巖又聽到主艙劈裏啪啦的動靜,不安道:“要不你帶我去挖野菜吧?”

覺崖沒壓住笑:“去挖野菜?”

漱巖扭捏道:“上次那些小菜,我問了水匪,他們說不知道也沒見過,說是你挖的。”

覺崖回想了一下:“有點遠,在另外一個小島上,得游過去。”

“……”漱巖考慮了一下自己的游泳水平。

“要不,我帶你飛過去也行的……”

水匪船上的爭論還沒停歇,但不是覺崖和漱巖能決定的事,兩人更像遠避世俗的隱士仙侶。

只是誤入了紅塵,和紅塵裏的繁雜人心有了一點交集。

黃昏時分,紅日初沈。

漱巖正在哼著小調沖涼水澡,他挖了一整袋的蔬菜,通通是頂新鮮的,每片葉子都翠綠地能恰出水來。

還在海裏撈了幾只笨蝦。

就是被太陽曬得出了一身汗,不得不讓他提著衣擺回來洗澡。

好在他先前在佛島的時候,想辦法又置辦了一身衣服。

雖比不上他自己的這件白紗衣,但這身淺紫色的綾羅緞子頗為服帖,掛在他身上剛好顯出他纖細的腰身來。

沒了那麽多銀片,少了點貴氣,多了點書卷氣。

他要去赴一個心上人的約,自然要隆重一些的。

這讓漱巖小小地心跳加速了一會兒。

雖然也不是第一次和覺崖獨處,但那種期待的心情依舊還在。

漱巖每天都很期待能和覺崖見面。

他在神樹上待了很久,日日睜眼都是相同的一份光景,神樹的金葉、神樹的金枝,還有上頭那個金色的鳥窩。

一切都很輝煌,只不過對於漱巖來說,這樣的明亮光芒是一種亙古不變的……詛咒。

詛咒他長生不老,詛咒他容顏永駐,詛咒他永遠孤獨。

還好,他孤獨的宿命裏遇到了一個喜歡的人。

漱巖可以在他身邊嘰嘰喳喳,可以上躥下跳,也不必顧忌自己是什麽高貴的身份。

可以一起看海上的星星,看灘塗邊的日落……追著小花蟹跑,還可以去沙地偷西瓜!

這不比待在那個勞什子金鳥窩裏好玩多了?

他只是想要有人陪,像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

可是又是誰定下律法,每個人就一定要長大?

漱巖踢著路邊的小石子,揣著手一蹦一跳地,朝著夕陽走去,海角在西面,正是太陽日落的方向。

遠遠地,他便看到了負手站在海邊的覺崖,站在夕陽之下的他,染上溫暖的光芒,好似整個人都是暖洋洋的。

斜落下的夕陽又顯得他半明半暗,有種捉摸不透的暧昧。

“這是什麽?”漱巖疾步走近,這才發現覺崖已經點起了篝火,而且海角被人裝飾過了。

“九嶼不知道從哪兒搶來的皮草。”覺崖示意漱巖可以摸一摸。

他註意到漱巖換了平時那一身叮叮當當的紗衣,這一身衣服更像是人間的小公子。

服帖的料子更顯得他寬肩窄腰,儀態風雅,如蓮清濯。

可惜人有點傻乎乎的。

“下面墊了蓬松的幹草,還有防水的篷布。”覺崖收回了欣賞的眼神,指了指皮草墊子。

“真的。”漱巖用手按了按,露出驚喜的表情,皮草之下墊得又高又軟,躺上去一定很舒服……

可以躺在上面看海邊的星星!

“嗯?”漱巖扭頭撇到洞窟裏似乎也多了點什麽。

“裏面也有。”覺崖提前來看過,洞窟裏面甚至還放了一張矮幾,兩只香盞,還有一些陶碗陶壺。

還放了一堆酒壇子,壘了半墻,大概是水匪搶來的烈酒。

漱巖三步並作兩步躥進了洞窟,並且發出了驚嘆。

“完全不是當時的樣子了嘛……”

漱巖稍微有點記恨被水匪綁架丟進來過一次,但這裏明顯被打掃過了。

當時的碎石頭碎布頭早就被清掃了出去,又鋪了草墊防潮,不再被潮氣洇得淌水。

“是不是好多了?”覺崖也跟著進來。

洞窟裏常年不見光,他來時提前點了一些蠟燭在壁邊,好在洞窟裏有些微風,不至於讓火燭燒得煙熏火燎的。

漱巖背著手四處轉悠:“還是外面好,可以看星星,還能聽海潮。”

“那下雨了怎麽辦?”他忽然想道。

“這幾日應是無雨的,過了秋分,這裏便是一年裏的旱季了。”

漱巖想了想:“海島還有旱季?”

覺崖點點頭:“自然是有的,海裏的海水雖多,但沒法用於農作,島上若是天氣好,多半是要大旱的。”

“原來天氣好,是要大旱的……”漱巖不免想到朝黎島上的那塊藥田。

除了大旱,海邊還易遭澇,臺風天澇完便是旱,這藥材長得也太艱辛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見,天已經暗了下來,夕陽也隨著秋風離去,留下無雲的星空。

漱巖擡頭,見到滿目璀璨。

“今天是什麽日子!竟然有這麽多星星!”漱巖一屁股坐了下來。

皮草柔軟的質感讓他很是受用,蓬松的幹草厚厚幾層,像是軟墊,要把漱巖埋進柔軟裏。

覺崖聞言擡頭。

海邊這樣的星空極為常見,海上無遮擋,星空則更為明亮耀眼了。

“好想……摸一摸它們……”漱巖沖著天空伸手,似在撫摸星辰。

有時候漱巖的想法總是讓人琢磨不透,覺崖時常會覺得這些話很有意思,可能自己並非是什麽有趣的人。

“你也來看~”漱巖沖著他揮揮手。

這皮草軟床不大不小,剛好能睡下兩個人。

覺崖背對著星辰,眼神有點晦澀。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覺崖知道漱巖說的並非是那種隱晦的話,他總是想到什麽說什麽。

對於金翅鳥而言,有什麽話需要他來繞上一繞,再講給人聽呢?

想到這個覺崖忍不住笑了一聲,他搖搖頭,尋了一個角坐了下來。

漱巖敏銳地聽到了這聲近在咫尺的笑。

“笑什麽?”漱巖好奇。

“沒什麽。”

漱巖警覺:“你說沒什麽的時候,通常來說,都是在笑我!”

“有嗎?”覺崖側過頭去,回想自己說這三個字的的時候都是什麽情況,真的有這麽明顯?

“有!啊!”

漱巖伸手把他的臉給掰了回來。

“好啊,果然是在笑我!”

覺崖臉上的二三笑意還未收,被漱巖看到。

纖細的手指擦過他的臉頰,留下微熱的觸感,覺崖亦伸手,覆過漱巖的手背,隨後緊緊握著。

“咳,我只是在想,你總是很自在,好像誰都不在乎。”

“嗯……”漱巖聞言想了想,“可是我在乎你呀!其他的都不重要。”

“我也喜歡你,漱巖。”

“!”漱巖微微挑眉。

“海上的人都很孤獨,漂泊的日子沒有盡頭,還好遇見了你。”

漱巖手足無措地紅了臉,雙手都被覺崖禁錮,他好像真的落進了誰的掌心,逃脫不得。

他絞盡腦汁地想說點什麽,許多想說的話亂七八糟地盤旋在腦海裏,但組不成詞句。

於是只好幹巴巴地盯著覺崖。

對上他深邃的眸子,沈沈的,背著光。

“那個……”漱巖咽了咽口水。

覺崖稍稍松開了手。

“我也喜歡你!”漱巖偷偷看了看天上的星,這麽好的天氣,約自己出來,原來是為了說這些。

自己的心意已經說了很多遍,覺崖肯定不會不知道。

“嗯。”

漱巖忽然覺得一只手被松開,隨即撫上自己臉頰的手帶著一點薄繭,那只手輕輕觸碰他的眼角。

他下意識地多眨了兩下,微微瞇眼,輕扇著睫毛。

那只手滑落在他的後頸,輕輕扣住。

“覺崖……那個……嗯……”漱巖的話幾近小聲呢喃。

覺崖的氣息離他很近,輕輕噴在他的側頸,濃重又均勻,引得漱巖輕輕顫抖,“以後叫我付星崖吧,把那個名字留在佛島。”

漱巖的神思已經不知神游去了哪兒,整個人都纏著覺崖,“嗯……?”

他的呼吸似比覺崖更急促些,不耐地抓了一把覺崖的背。

覺崖倒吸了一口涼氣,這一撓得夠狠的,他未著上衣,這下八成是抓了一道血痕出來。

又蹭又抓又咬的,怎麽他喜歡的人在情濃時也像什麽小動物似的。

自己難不成很受小動物的喜歡?覺崖一時覺得好笑,埋在漱巖的鎖骨間笑了半晌。

大概是察覺了他的動靜,漱巖有些迷蒙地回過神來,這才看到覺崖的肩頭一口淺淺的牙印。

“啊……”漱巖縮過了手,四顧慌忙,“不是故意的……不小心就……”

話越說越小聲,說到後面自己恨不得找個縫鉆了。

覺崖深吸了一口長氣,漱巖大概是不知道自己這種帶著討饒的撒嬌,有多讓人想把他……

他甚至不知好歹地想用自己的指尖撫平這個牙印。

“別鬧……”覺崖從牙間擠出兩個字來,有的人總在撩撥他的克制力。

漱巖小心翼翼地呼吸,呼吸間小腹抵著的俗物似又逼仄他一分,“我沒有!”

覺崖沒言語,在漱巖腰畔游走的右手便往下探。

毫不意外地聽見漱巖時快時慢的呼吸聲和驚呼,不過一會兒又變成了滿是撒嬌的哼哼唧唧聲。

“……付星崖。”

最後聽見漱巖嘴裏清晰的詞句,便是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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