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送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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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行(完)

30尾聲

漱巖醒來的時候已經日曬三桿。

他把自己整個人都裹在了毛絨絨的皮草裏,又暖和又溫暖,好像他自己的那個鳥窩!

之所以沒發現烈日高照,是因為他醒來的時候是在那個避光的洞窟裏。

約莫是覺崖昨夜趁他睡著,把他抱進來的。

……

現在應該叫付星崖才對。

想到這個,漱巖的臉直發燙。

他不禁在屋裏亂看起來,洞窟裏點著一只香,燒了半柱,應該是他離開時候點的。

“怎麽一大早就不見人了……”漱巖忍不住腹誹起來。

雖然已過午時,但漱巖還想賴一會兒床,剛準備裹著皮草翻個身,翻到一半扭到了腰,頓時陣陣酸痛一齊湧上。

“痛痛痛……”哪裏都痛。

漱巖頓時驚悚地回憶起了昨天晚上的事,那家夥好像有使不完的勁,把自己翻來覆去地折騰。

他閉上了眼,準備逃避半柱香時間。

“醒了?”

可偏偏有人讓他不得安生。

“嗯……”漱巖只好把頭縮了進去,只露出一點點淩亂發尾。

“……”

付星崖也躊躇了起來。

“那個……我去提了兩桶清水,這裏是海邊,所以水井在很遠的地方,你……”

“我……”漱巖欲哭無淚。

“那我去水匪村等你。”

腳步聲離開了許久,漱巖才從皮草毯子裏探出頭來,松了一口氣。

水匪村裏稀稀落落的,付星崖轉了一圈,也沒見到幾個熟悉的面孔。

平日裏大潮的娘親和二水的幺弟都在這裏做些活計,今日不知去了哪兒。

他似乎察覺到一些變動,但他在此等漱巖,不好自己先離開。

付星崖正望著天空發楞想著,忽然有個什麽東西撞在自己腿上。

低頭一看,是那日給他送魚飯的小男孩。

“?”付星崖盯著他看。

“……”小孩手裏提著什麽,順勢往身後一藏。

付星崖比他高了一截,自然能看到他背後藏了什麽。

“你是誰家的孩子?”

“我、我……我哥哥是二水。”

他提著個籃子,籃子裏放著滿滿一籃貝殼。

“你是二水的弟弟?”付星崖回想了片刻,難怪會給自己送飯,想來也是熟悉的人,才會記著他餓不餓。

小孩悶悶地點了點頭:“我和哥哥要走了。”

“去哪?”

“哥哥沒說。”

“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澤岱。”約莫七八歲的年紀,正是見人會怕的時候。

“那你哥哥呢?”付星崖看他局促不安地攥著木籃,便蹲了下來。

澤岱飛快地瞥了一眼付星崖,又扭頭去看水匪船的方向,“哥哥說讓我在這裏等他。”

付星崖摸了摸他的頭,“嗯。”

澤岱小心地把籃子拿到身前,輕輕放在地上。

付星崖手裏一空,澤岱蹲了下來,在木籃裏挑挑揀揀。

足足翻了好幾遍,澤岱才掏出了一個光滑的貝殼,遞給了付星崖,“送給你。”

付星崖微微詫異地伸手。

一塊黑色帶著細細閃光的海螺殼。

黑色的海螺在海裏相對少見,大概是眼前這個少年日覆一日趕海時見到的稀罕玩意。

“給我嗎?”手心裏的海螺殼幹凈透亮,付星崖猜是被他仔細小心地洗過。

“嗯嗯。”

“謝謝,很少見的海螺,送給我不心疼嗎?”付星崖把海螺殼收好,又確認道。

“不會,還有很多!”澤岱傻笑起來。

澤岱又撓了撓下巴:“你也在等什麽人嗎?”

話語間,在水上傳來一點動靜,付星崖聞聲望去,有一個輕盈飄渺的聲音正踩著浪花而來。

“我等的人來了。”

澤岱撓了撓頭:“好吧,我要去那邊等哥哥了,這裏好曬啊——”

語罷還打量了付星崖許久,“你曬得好黑!才不要曬得同你一樣黑呢!”

隨即便噔噔噔地跑掉了。

“很黑麽?”付星崖翻著手心和手背,在海邊謀生的人大多都這樣,他哥哥二水也白不到哪兒去。

漱巖走得慢吞吞的,首先他的腰有點痛,其次他的腿也有點痛。

見到付星崖跟沒事人似的站在大太陽底下曬太陽,漱巖憤懣得牙癢癢。

“那個、那個……月璃呢?”漱巖想到今日是來同九嶼告別的,但實在又說不出口,只好轉而問月璃。

“應是在主艙,一起去?”

漱巖撇了一眼掖在屋檐下的小孩,孩子似乎很怕他這個比水匪還混世魔王的壞人,見著他的還往後藏了兩步。

“這誰家小孩?”漱巖指了指他。

“二水家的幺弟。”付星崖無奈地搖頭,要說一物降一物呢。

水鳥降水匪?

“……”漱巖見他又在笑,猛掐了一把付星崖的手臂。

“走了!”

漱巖叉著腰疾步走了,付星崖跟上慢了幾步,和他錯落幾個身位。

一急一緩,恰似他二人的性格。

水匪船上的日子枯燥煩悶,佛島的經文虛渺難懂,交織出海島隱於俗世的底色。

有人會留下,有人會離開。

付星崖站在水匪船上,目送漱巖在水上吟歌踏海離去,那嘹亮清越的歌聲和他初見時一模一樣。

“那是什麽歌?”付星崖忽然問道。

身旁人鬼莫測的女人輕哼了一聲:“問我幹嘛,你不能自己問他嗎?”

“……”

女人轉身,手中捧著的木盒發出和金屬撞擊的響聲,那是一些金銀首飾、金石珠玉,於她來說並不值錢。

只是一些無聊的念想罷了。

“他會回來。”

付星崖循聲看去,見她並未回頭。

這位仙島阿修羅的心情似乎有一些壞:“不回來幫你把樹砍了,不必謝,看那破樹不爽有些年頭。”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你去哪兒?”付星崖問完才想到自己又在自討沒趣。

“——去睡覺。”

“……”

“好夢。”

“阿修羅不會做夢。”

付星崖靠著船沿,看那抹紅色消失在甲板轉角,如果有一個人可以讓她變得好說話一點,那一定是九嶼。

可惜她不在了。

他和漱巖來的時候,她便不在了。

亦沒留下只字片語,約莫是覺得和付星崖沒那麽熟,說什麽都矯情。

只是剛好碰上提著兩個包袱離開的二水,他沖二人點頭示意,沒了水匪頭子,他於二人也不過萍水相逢。

“九哥說,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的醜樣子,只留了你們那個朋友在艙裏,把我們也沒見到她最後一面。”

……

海上起了風,波浪洶湧,似為離去之人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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