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交戰

關燈
交戰

在黎愁的吩咐下,馬車將沈孫二人送到茶鋪。下車後,沈含熙攙扶著孫繁,往後院踱步。

孫繁看起來已經好多了,先前那痛苦慘白的神色已然褪去,舉止也自然了許多。

只是,在沈含熙的懷中,他似乎還有幾分心不在焉,一雙眼止不住地往四周瞄。

或許是還在為身體突發的不適而內疚吧,沈含熙想著。

昨日,孫繁可是興致勃勃地要他好好與雲涯見一面,沒想到……

就在沈含熙出神時,孫繁卻忽然回過頭:“我突然想起,昨日還有些工作沒收尾,我得去看看。”

“我去吧,你身體不是……”

可孫繁卻一口回絕了,“不,沒關系,我已經好多了,況且,我很快就回來的。”

在沈含熙擔憂的目光中,孫繁已經掙脫沈含熙的攬著他手,三步並兩步朝茶鋪而去。

望著孫繁離去的背影,沈含熙倏然發覺,自己真是越來越看不懂孫繁了。

自從上次二人因銀鐲爭吵過後,沈含熙便隱約覺得二人之間有了一層無形的隔閡。雖然事後孫繁已將那只鐲子歸還,即便二人也刻意閉口不談此事,但有些事情一旦發生,便無法抹去。

那時,也是沈含熙第一次產生離開茶鋪的想法。

而離開沈含熙的孫繁並沒有前去平時工作的倉庫,反而腳步一拐,朝偏廳而去。

推開門,果不其然,座上黎殤已在此等候許久。

一見孫繁,黎殤立即急不可耐地迎上前來:

“怎麽樣?找到了嗎?”

知道黎殤心急,孫繁急忙點了點頭,又從懷中掏出一本賬簿,還沒等他多說一句,這本來之不易的賬簿已然被眼前人奪走。

事關私茶,黎殤怎能不心急?

匆匆翻開賬簿,映入眼簾的,赫然是熟悉的標志!

這本賬簿,終於是回到他手裏。情難自控下,黎殤竟是伸手擁住了孫繁。

“少爺——”孫繁卻是猛然驚呼,眼前人就像一座巍峨的山,朝他傾瀉,將他緊緊裹住。

孫繁能體會黎殤的激動,卻也清楚,二人此行實在是越矩。即便黎殤是別無他意,可這也實在是……太親昵了。

意識到這點,孫繁也不免的臉紅,“少爺,這,這是孫繁該做的。”

“謝謝你,孫繁。”

直到此刻,黎殤終於發自內心地感謝了孫繁一回。

那日,發現賬簿不見的他,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找到了孫繁。

他告訴孫繁,如今黎愁已經動手,竟趁著他不留意時偷偷取走了至關重要的賬本,想來自己很快就要離開茶鋪了。

聽到此言,孫繁是心如火焚,立即詢問黎殤他接下來該如何。

“那本賬簿記載了太多機密,”黎殤註視著孫繁,一臉糾結,“如果……那本帳簿能重新回到我手裏的話,或許在這茶鋪,我還能保留點話語權。”

在如此緊急的事態下,孫繁是徹底糊塗了。他不問賬簿裏是何種機密,也不問前兩日還口口聲聲尊敬大哥的黎殤為何如今又變了一副嘴臉。

他只知道眼下他報答黎殤的機會已經到來。“少爺,我去幫你找回賬本!”他看著黎殤,目光如炬。

“少爺……”孫繁還在掙紮,掙紮著逃出黎殤的懷抱。眼下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可沈含熙還在等他,他不能讓沈含熙生疑。

而在孫繁試探的動作下,黎殤也後知後覺,松開孫繁,他難為情一笑,“抱歉,我實在是太激動了。”

孫繁不敢擡頭去瞧黎殤,只是用手輕輕往對方胸口一抵一推,“既然少爺已拿到賬本,那孫繁也是功成身退了。”

眼見孫繁要走,黎殤又急匆匆地將其一拉,“孫繁,我真不知怎麽謝你才好。”

謝?孫繁從未想過要黎殤謝他,說到底,黎殤對他的恩情,他還不知如何還呢。只是此刻剛好黎殤需要他。

回頭朝黎殤送去個目光,孫繁什麽也沒說,那訴不盡的千言萬語卻都化在望向對方眼神中。

直到孫繁走後,黎殤這才徹底松了一口氣。攤開手中的賬本,黎殤一頁一頁翻過。

這是孫繁歷經艱險從黎愁處偷回的賬本,黎殤本應為這失而覆得而慶幸的。

可是,隨著指尖翻飛,黎殤的臉色卻越發陰沈——這絕對不是原先的賬本!

那本藏在暗格裏的賬本,每一筆他都刻在腦子裏,而眼前這本,看著這些牛頭不對馬嘴的數字,黎殤攥著賬簿的手越來越重。

看來,黎愁和雲涯絕對是早有察覺了,這是否說明,自己是否步步都在他們算計中?

“啪”的一聲,合上賬本,黎殤咬著牙起了身。事到如今,這最後一步,他不得不做!

漆黑的夜,無風也無月。

搖曳的火光從窄小的竈臺口透出,籠罩著這件小小的柴房。

竈臺裏,正熊熊燃燒的不是幹柴也不是枯草,而是黎殤手裏為數不多的私茶。

看著平日同自己忙前忙後,鋌而走險的管事將茶葉一點一點倒入竈臺,黎愁只是沈著臉,一言不發。

“少爺,為何要毀了這批茶呢?”可動手的管事不明白了,為了這批私茶,他們費心費力地躲過官府層層檢查。好不容易才將這批茶葉運到茶鋪,可轉眼間,少爺是說燒就燒了。難不成,是有何風聲?

“毀了就毀了,何必這麽多話?”黎殤語氣自然是不大好,一雙眼也是死死盯著那忽大忽小的火焰,眼神中是說不清的晦暗覆雜。

既然少爺如此開口,管事自不必多言。默默地幹完手裏的活,一時之間,二人又恢覆到先前的沈寂。

直到框子裏的茶葉全都化為灰燼,黎愁這才幽幽道:

“如今茶葉毀了,私茶一事也就不覆存在,你明白嗎?”

管事不愧是混跡茶鋪多年,一眼就看透黎殤意圖:“這是自然。”

“還有,那手下幾個運貨的夥計,告訴他們,如果平安無事地過好自己的日子,那最好是什麽都不知道。”

火光已經漸漸消失,眼看著事情完成,黎殤也就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處理好灰燼。”他對管事說。

聞言,管事這才從忙碌中擡起眼去瞧黎殤。

只見在著逐漸熄滅的火光中,黎殤的身影也逐漸隱入黑暗。

經過一整天的提心吊膽,又體會了空歡喜一場的情緒起伏後,如今的黎殤是精疲力盡。

沒想到,平日裏看似對茶鋪漠不關心的黎愁,如今認真起來卻是雷厲風行。

為了應付黎愁,他不得不割舍手中的私茶,只為保下自己在茶鋪裏那岌岌可危的地位。

眼下私茶被毀,任黎愁拿著賬本上門討伐,那也是死無對證,他大可以裝糊塗死不認賬。

可若倉庫裏那批沒有公據的私茶被黎愁翻出,那他到時便是百口莫辯。說不定,黎愁還會借機蹬鼻子上臉,威脅他徹底放手茶鋪……

黎愁啊黎愁,你繼續做你的逍遙少爺不好嗎?為什麽偏偏要和我爭?跨步進入院內,黎殤在心裏憤憤想。

只是還沒等他一口氣發洩完,迎面而來的家仆卻是匆忙告知:

“二少爺,大少爺在書房內等你呢!”

為何會在如此時機上門,黎殤不用想也知道,黎愁必是奔著賬本一事而來。

果不其然,一進門,只見黎愁身旁的小方桌上,明晃晃擺放著他無比熟悉的賬簿。

目光往木桌兩旁一看,是並肩而坐的黎愁與雲涯。

也不知是這落入黎愁手中的賬簿讓黎殤心慌意亂還是淡然自若的雲涯刺了他的眼。總之,黎愁還未開口,黎殤便率先冷嘲熱諷道:

“這三更半夜的,大哥不回屋休息反倒跑到我院裏來等我,實在罕見。”

“等你所謂何事,你應該心知肚明。”黎愁說著,又特意將賬簿往黎殤方向推了推。

“大哥有話直說便是,如此拐彎抹角,黎殤實在不明白。”

“那好,”黎愁點了點頭,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倉庫裏的私茶可銷毀了?”

“你……”當黎愁的話落了地,黎殤是實打實的震驚,他既不清楚黎愁如此語氣究竟為何意,更不明白為何自己每一步都像是精準踩進黎愁布好的陷阱中。

可他還想反抗,“什麽私茶,我不明白。”

對於這個回答,黎愁和雲涯像是有所預料。只是雲涯依舊在一旁保持靜默,這只是黎家兄弟之事,他並不想插手。

但黎愁卻是不給黎殤留一絲顏面,“你不必否認,我們已經去過茶園。”

“你威脅李北雁?”直到此刻,黎殤原本還假裝鎮定的臉色瞬間裂開,他徹底按捺不住了,“黎愁,你有必要做到這一步嗎?為了奪回茶鋪,你真是——”

“私茶一事僅是私茶一事,和茶鋪在誰手裏又有何幹,”黎愁話說得坦蕩,“你可知此事一旦敗露,這茶鋪也就毀在我們手裏了。”

“夠了,你少威脅我!”黎殤臉上是青一陣白一陣,不論是咄咄逼人的黎愁,還是一言不發的雲涯,此刻在他眼裏,通通是想置他與死地的惡人。

“我告訴你,你別把話說得如此冠冕堂皇的,你不就是想要這間茶鋪嗎?”

說著,黎殤便笑了起來,“如今我倒是清楚了,什麽淡泊名利什麽不受束縛,通通都是假話。

如今茶鋪一日比一日穩定,你見時機成熟了,便想同我爭奪茶鋪是嗎?可你可曾想過這幾年我是如何舉步維艱,一點一點將茶鋪……”

“我根本沒想過同你爭奪什麽!”在黎殤的質問中,黎愁再也無法忍耐,徑直起身,看著黎殤,他一字一句:

“我從來沒想過將茶鋪據為己有,我的所作所為不過是也是想讓茶鋪繼續發展下去罷了,可你看看你,你在做什麽?”

“你口口聲聲說你這幾年歷經千辛萬苦,可如今次茶一事、私茶一事……你說茶鋪在你手裏,能好到哪裏去,會好到哪裏去!”

“簡直是無可救藥,”面對如此執迷不悟的黎殤,黎愁同樣心力交瘁,“一個連底線都丟了的人,何擔大任?我明確的告訴你,除非你徹底洗心革面,否則茶鋪的生意,我絕不允許你插手一絲一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