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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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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路

一杯熱茶,黎愁親手為眼前一身行者裝扮的男人滿上,“請。”

“多謝。”男人目光隨著黎愁的動作移至跟前的茶杯,兩指一捏,抿個三兩口,一杯滾燙的茶也就見了底。

男人來自江淮以北,此次到安溪一帶只為探親。這一路長途跋涉,男人也覺口幹舌燥,正巧路過茶鋪,便進來討杯茶喝。

他向來是不拘小節的,面對這大方禮貌的掌櫃,也生出幾分好感。因此,即便身上拮據,也願意掏出枚銅板。

“不,”黎愁擺了擺手,又替男人將茶滿上,“不過一杯茶而已,也算是交個朋友。”

在不遠處招呼客人的雲涯恰巧聽到黎愁此話,心裏也難得有些感慨:黎愁認真起來,還挺有模有樣。

“茶是好茶,”放下茶杯,男人展顏一笑,露出一排燦燦的白牙,“就是不知道這茶多少錢一斤?”

“兩錢一斤。”

“什麽?”男人瞪圓了眼,也不知是詫異這價格之高還是低,“……兩錢?”他不可置信地重覆著。

“怎麽?”男人這態度也讓黎愁一瞬間沒了底,這還是他第一次遇見對價格反應這麽激烈的客人,“這價,可是有什麽問題?我們這的茶,都是——”

“這麽好的茶,才兩錢!”說完,男人陡然降低了聲音,“這在我們開封,至少要五錢起步!”

五錢?這回,連黎愁也有些驚詫了。

男人還在繼續,“不僅如此,就算是價格如此高昂,可尋常百姓喝的,不過也是末茶,那好茶、名茶,都入了達官貴族的口。”

“這樣啊,”黎愁呢喃著,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旋即又招呼大山,“給這位公子打包一些茶葉,讓他帶回去好好品嘗。”

“誒,這怎麽好意思呢,”男人說著,難得露出個難為情的笑,“這樣,等我探親結束回開封時,再到此買兩斤茶葉,還請掌櫃為我好好準備。”

“這是自然。”黎愁一口應下,又將那小包茶葉塞到男人手中,並將男人送到茶鋪外。

待轉身回茶鋪時,雲涯也結束了手裏的工作,湊了上來,“方才,他說他們那的茶葉多少錢一斤?”

“少則五錢。”

“五錢!”雲涯也是目瞪口呆,“那想必在他們那邊,茶葉也只能是些富貴人家的消遣之物罷了。”

“是啊,你說難怪那麽多行商從南方運茶到北方去做買賣。”

黎愁的這句話一下子引起了雲涯註意,“怎麽,你可有什麽想法?”

不愧是他心裏的蛔蟲,見雲涯挑眉,黎愁抿嘴一笑:

“你看,方才那人說他們開封茶葉不僅價格高昂,質量還參差不齊。我想,如果能前去此地好好探究一番,看看這茶葉在他們當地市場如何,若合適的話,或許……這也是茶鋪發展的一條道路。”

“你想去開封?想做行商?”

“只是忽然有這麽個想法罷了,”黎愁拉著雲涯在身邊坐下,“不過我也知道,不論是行商還是坐賈,都沒那麽簡單。”

但雲涯已然被黎愁的想法吸引了註意,“可你的想法聽起來不錯,我們的確可以嘗試一番,就算結果不合適也沒關系。”

“只是,”說著說著,雲涯自己反而遲疑了,“如今我們還不知黎殤心中所想,也不大放心重新由他全權掌管茶鋪,茶鋪的上上下下還得有人來打理。”

“是啊,”黎愁也點了點頭,“好不容易才整頓好茶鋪,眼下說什麽我也不能撇下茶鋪離去。所以,也就想想罷了。”

可雲涯明顯有了想法,靠近黎愁,他眨了眨眼,“要不,我替你去瞧瞧?”

讓雲涯獨自前往開封?這算什麽,“不行!”黎愁回答得斬釘截鐵。

雲涯是有幾分不服氣的,盯著黎愁,他直白道,“可是,這或許是個很好的商機,你就忍心錯過嗎?”

“我……”見雲涯一臉認真不似作假,黎愁也有幾分無奈,“魚和熊掌不可兼得,我認了。”

“怎麽?你是不相信我能做好嗎?”見黎愁這沒出息的模樣,雲涯也冷了臉色,故意道,“還是說,你覺得這是你們黎家的生意?”

“你在說什麽啊?”見幾個夥計偷偷扭頭投來目光,黎愁也有幾分窘迫,“我們哪裏分什麽黎家啊雲家啊!”

“可你分明就是想去的,如今我替你代勞,你卻偏不讓。”

“這不是……”拉著雲涯的手藏進袖口,黎愁切切地解釋,“這不是舍不得你走。去北方,少則半個月,多則……就算要去,也是我和你一起去!”

說到底,這還是個甜蜜的煩惱,雲涯實在想笑,卻還故意板著臉。他明白此刻不能讓黎愁有一絲一毫的有機可乘。

“你不是說要好好發展黎家茶業?看來不過說說說而已,眼下這麽好的時機,你是說錯過就錯過。”

“可讓你一個人去,我實在是……”

“不放心?不舍得?”雲涯回握住黎愁的手,溫聲細語起來,“黎愁,就像你說的,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如若我們二人都只守著茶鋪,那遠處的機遇就與我們徹底無關了。”

“反之,如若我們分頭行動,你守著茶鋪,我去發掘機遇,這一來,豈不是兩全其美之事?”

說著雲涯又探頭去瞧黎愁那雙低垂的眼,“就半個月?嗯?如若此路真行得通,那以後我們的路也會好走得多。你不是不喜歡整日坐在這茶鋪內嗎?那我們就去長途跋涉,去見各種沒見過的風景,體會不同地方的風土人情。”

“但是,這一切的前提,都需要我先去探探路,這樣看,不是很值得嗎?”

“雲涯——”黎愁又想狠狠撲上雲涯了,可現在是在茶鋪中,他也只能活生生忍著,“你總是這樣,我真的徹底拿你沒辦法了。”

“哈哈哈,那怎麽辦?”雲涯揶揄地笑著,又附在黎愁耳邊,“要不今天晚上,你再想想有沒有什麽辦法……”

“雲涯!”四周是一雙一雙的眼,黎愁渾身一抖,羞紅了臉,是再也聽不下去了,僵硬地將話題拐回,“我們再好好商量你去開封一事。”

“一個人在外沒個照應是不行的,讓我想想派誰和你一起去……”黎愁想著想著,眼前和腦海同時蹦出這麽一個人來。

“少爺!”在一旁探頭探腦許久的大山終於忍不住了,“我願意!”

那邊,黎愁與雲涯還在討論遠行一事,這邊,黎殤還在借酒消愁。

酒是好酒,醇香濃郁,價格不菲。可黎殤卻是一杯接著一杯,像是一個迷糊的酒鬼,喝水似的喝法,沒有絲毫品酒的雅意。

仿佛只為了那一口,不是為了酒本身。

黎殤已經整整兩天沒踏進茶鋪了,自從他接手茶鋪以來,他從未有如此放肆的一天。一個人喝得昏天黑地,什麽也不管,什麽也不問。

他親手將私茶全部燒毀,以此反抗黎愁,可即便如此,依舊如螳臂當車。

黎愁對他的質問他大多已記不真切,可那句“底線”倒還是在他耳邊久久不散。實際上,即便私茶一事被黎愁發現,黎殤也從不覺得自己何錯之有。

黎家祖輩選擇做商人,就是為了金錢。如若不為了最大程度地掙到錢,又為何要經商?

所謂皇帝輪流做,不到商賈家,像他這樣的商人,就是拿體面去換錢。

黎殤不是黎愁,他用不著所謂的“底線”來維持體面,他也從不認為唯利是圖是什麽批判。他也只不過是在名利場裏沈浮之人。

可眼下,他是什麽都沒有了。沒想到,他並沒有栽在令他心驚膽戰的官府手裏,而是栽在黎愁和雲涯手裏。

抄起酒壺,黎殤踉踉蹌蹌地就往外走。擡腿跨出門檻,迎面是徐徐的涼風,這也讓黎殤有短暫的清醒。

下意識將手中之物往身邊遞去,卻忽然想起自己並未帶家仆出行。

說不出是什麽滋味,黎殤只能慢慢朝黎家踱步而去。

太陽徹底下了山,天空也染上深深的幽藍,黎殤擡頭看著天,卻發現天空中竟出現兩個散著淡淡銀光的月。

咦?正疑惑著,眼前的圍墻也開始傾斜。天旋地轉下,黎殤的腳步開始搖晃,

可就在他即將跌倒之時,一雙手卻將他穩穩拖住。

錯愕地回頭,站在眼前的,是位穿著古怪、臉戴面具的少年。這面具只覆蓋了少年左臉,因而黎殤也能從對方令半張臉中估計出少年的年紀。

明明二人是初次相遇,可少年一開口,卻像與黎殤相識許久般自然,“喝這麽多酒,可要小心些。”

黎殤滿腹酸楚,面對如此多管閑事之人,是應該冷言冷語一番的,可看著這少年,他反而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總覺得此人身上有種說不出的神秘陰森。

果不其然,少年下一句便讓黎殤內心的疑惑達到頂峰:“需不需要我送你回茶鋪?”

“你是誰?”猛然掙脫開對方的手,黎殤一臉驚慌失措,“你怎麽知道我是……”

“我不僅知道你是誰,我還知道你如今身陷囹圄。雇兇刺殺雲涯不成很沮喪吧?”靠近黎殤,少年邪邪勾起唇,一字一句道,“要不,這次和我合作?”

“我們一起殺了雲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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