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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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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天涯

日子失去意義。

南梔偶爾去上課, 或者盯著書發呆,大部分時間躺在床上。睜著眼睛一動不動, 或者閉著眼休息。一句話不說。

同宿舍的女生最開始還關心,後來都覺得害怕, 也不敢同她說話了。

書桌上, 從幹枯的到新鮮的一共五支玫瑰花。

每天一支。

南梔亦不再恐懼。

她整日裏盯著白天黑夜的光線轉換。有時白天醒著, 有時夜裏醒著。

黑色長發鋪滿床, 面無表情, 更沒有生氣。

“南梔,你男朋友在我們樓下站一夜了,你真不去見他嗎”

不知道是哪一天, 一句渺遠的問詢將她拉回神。

南梔緩慢地從床上坐起來,看去陽臺的方向。

天剛亮, 從宿舍陽臺能看見樓下雨後的水泥操場。

水窪遍地。

穿著高中生校服的男生站在那,整潔清爽, 只是面色蒼白得厲害,身形消瘦。

南梔腦子慢一拍地認出是誰,遲緩的眼神湧起波動。

目光接觸。

他似乎很開心地笑了。

-

深秋風涼。

南梔緩慢地走過去, 沒註意地上的水窪,一腳踩破水坑裏少年的倒影。水浸濕鞋子, 她也不避不閃。

許措有濃重的黑眼圈,嘴唇失血幹裂。他一笑就扯開道口子:“姐姐,我想過了,都是我不成熟, 不該因為一點小事就跟你生氣。”

他彎下腰,抱住南梔:“我戒煙了。以後不打架也不逃課,我會好好賺錢,學本領,會很快成熟起來。”

許措按捺住深沈的痛苦,啞著嗓子:“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到被揉進懷中這一刻,南梔才感知到這是現實,不是夢境。

“或者,你可以一邊跟陳薪戀愛,一邊跟我在一起。”許措的手重重按住南梔背脊擦到蝴蝶骨,“我不介意……”

南梔喉頭發酸。

許措身上果然沒有煙味,校服和頭發很整潔。像他小時候那樣。

她手緩緩落在他的額頭:“你發燒了……”

“不嚴重。”

“很燙。”

“不重要。”

“……”

南梔冰涼的眼珠泛起熱氣。

“你還沒回答我,到底好不好。”

許措箍著南梔纖細的腰肢,如溺水者渴望氧氣,去嗅她發上的香味,捏碎自尊和傲氣——

“南梔,別不愛我,別拋棄我。”

-

不分晝夜的日子像被撕開一個出口。

書桌上玫瑰花全部被插進瓶子,幹枯的新鮮的都放在一起。

南梔每天給它們噴水,看看《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看看詩集、油畫。也會

穿上芭蕾舞鞋,心情很好地壓腿。

她仍然誰也不理,或者說根本看不見旁人。

手機上那不時來消息的陌生號碼,完全被她忽視掉。

她只會對著一個號癡癡地等,看,笑。

不去上課,也不想學習,半天半天地失蹤。

誰也不知道她想什麽,想做什麽。她像游離在世界之外的幽靈,只是皮囊還像個漂亮的活人。

秋雨淅淅瀝瀝,九十二中剛放學。

僻靜的拐角裏,有兩個人輕微的喘息聲。南梔腳跟落回地面,靠著許措微亂的胸襟,用耳朵去數他有力的心跳。

她拿起他的手,放在左心房:“感覺到了嗎它是因為你才跳動的。”

許措低頭看著她幹凈的發旋,手一擡南梔下巴:“姐姐...”

他頓一頓,改口,“南梔。”

南梔微笑,食指撫摸他下巴,“胡須好像變多了,而且好硬。”

“刮過就多了。”

南梔依偎著他胸口,汲取那溫熱的體溫,“我的許措,真長大了呢。”

腳邊臟汙的水坑,倒映著兩個人的影子。

他們很快又吻在一起。

難舍難分。

南梔仰視許措清冷的眉眼,依稀有噩夢裏那個人的影子。但這雙眼神的幹凈,讓她不再那麽害怕。

“許措,你真的那麽愛我嗎”

許措低著嗓子,認真說:“當然。”

“你真的確定,那是愛”

許措一扯唇,忍著點笑:“我又不是小孩子。”

南梔輕微興奮,迫不及待又小心翼翼地問:“那你聽好。”

她吸了一口氣,說,“你如果真的愛我,就跟我私奔吧,跟我走。”

許措楞了楞,過了幾秒鐘:“私奔”

南梔兩手放在他胸膛上,眼裏很熱切:“嗯,私奔。我不讀書了,你也不要讀了,我們找個喜歡的地方生活。反正我都無所謂,只要跟你在一起。”

她狠狠抱住少年的腰:“我們好傻啊,為什麽要鉆牛角尖我離開這兒,讓那些人發現我的人再找不到我,你跟我一起走,周彥和許清文也妨礙不到我們。”

光是想象,南梔已經笑出來:“其實我們年齡也不小了,我們很快就能組成新家庭,就像很多普通人一樣幸福地生活。你說好不好”

一長串話沖擊力太大,許措有點懵,眨了下眼睛。

沒聽到答案,南梔慌張,顫著希冀的眼睛仰望許措的下頜,討好地笑:“只要你跟我走,我發誓,我這輩子就永遠愛你一個人。我會哄著你、對你好,你想要什麽我都答應,不管我的人還是心,忠貞不渝。好不好”

許措眼神覆雜,瞳孔裏映著南梔神情不正常的臉。“姐姐,你……”

南梔眼神一冷,隨後緩緩推開他,“你不願意。”

懷裏一空,許措忙握住她語抽離的手腕:“不是!”

南梔眼神黯淡地看了他一會兒,說:“我們留在這兒,是永遠不可能在一起的。”

許措松開緊咬的牙冠,一扯她手臂,拉入懷。

他埋在南梔頸側,沙著嗓音呢喃:“好,我聽你的。”

-

周彥因為預產期快到,提前住進了友人開的婦產中心,而許清文工作繁忙,所以整棟小別墅冷冷清清。

南梔簡單收拾了東西,把芭蕾舞衣和小鐵盒放進背包。最後取下窗上的風鈴。

她看看桌面,取了一只筆,一張紙,沙沙寫字。

……

“好了嗎”

十分鐘後,許措穿著黑色皮夾克和長褲,出現在門口問。

南梔回頭時扣好筆帽,笑著點頭。

“你在寫什麽”許措偏頭想看桌上的東西。

南梔搖頭,隨手一擋,“沒寫什麽。”

片刻門被掩上,書桌上用鬧鐘壓著留下的一張信。

車庫擺著幾臺車,許措把頭盔給南梔帶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從小叛逆的事情幹得太多,他竟然沒一點慌張或者緊張,南梔有點意外他的心理素質。

“現在直接走嗎”許措低頭問。

南梔:“先去一趟醫院吧,我想去看看餘冉姐姐再走。”

許措已經跨上黑灰色的摩托車,微側臉說“好”。從背後,更好能看見他清瘦料峭的下顎線。

南梔笑了,把頭盔也給他戴上。“戴上,不許你有危險。”

“現在就開始管我了。”許措帶著笑意,說。

醫院依舊充滿消毒水的氣味。

餘冉像睡著了,消瘦了不止一圈。

許措在病房門口等,南梔把裝有攝像圓珠筆和攝像車鑰匙地手提袋放在她床頭。

“餘冉姐姐,我想,可能這些東西更適合你們。”

南梔黑瞳隱在深沈的眼神裏,“你們都是崇高勇敢的英雄,可以直面陰暗、和他們搏鬥,但我只是個懦夫,所以……我要走了。”

南梔看向斜靠門框的人,嗓音不自覺溫柔心疼,“但是走之前,我想完成一個心願。想試試什麽都不管地去活著,想……體會下真正活著的感覺。所以我要再幹一點壞事。”

她把被子給餘冉掖好,微微笑:“希望李警官早日查到傷害你的兇手是誰,也希望你早日醒來。祝福你們,白頭偕老。也許那一天我會再回來。再見。”

輸液瓶緩慢地滴落水滴,病房的人離去後重歸於靜。

從醫院電梯下到一樓停車場。

明明是陰天,南梔心情卻從沒這樣晴朗過,依靠著許措的後背。

“這次,我們真的要走了。”許措回頭說。

“嗯。”

南梔微微笑,“你真的不後悔嗎就這麽被我毀了,栽在我手裏。”

許措笑,一擰油門車子往前沖:“我後悔有用反正都逃不出你的五指山。”

南梔伸手環住他的腰,笑著,似乎輕松地回答:“是沒用。除非我放過你。”

車往前飛馳著。

以前她分明最害怕這種感覺,現在卻只感覺好愉快。

南梔濃密的睫毛下沈,閉著眼靠在這方精瘦的後背上。

心裏踏實,又快樂。

她會記住這種感覺,永遠記住。

“許措,你的確不是我喜歡的那種男人。”

她輕輕說著,緊緊擁抱許措:“但你明白那種感覺嗎我不能失去你,那種感覺。足以勝過一切。”

作者有話要說:  許措:直接說愛我,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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