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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黑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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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黑筆

南梔走到門前, 隱約聽見樓下許清文與周彥的聊天——

“......這馬上新年了,我讓文懷明兒開車帶你去旭晟中心, 你逛逛,買點衣服首飾。”

“我衣服已經夠多了, 真不用。”

“女人也會嫌衣服多”

“......文哥你打趣我。”

一陣低低笑語之後, 周彥情意深深地關切:“倒是你自己, 有空多休息, 人到中年就得愛惜身體, 枸杞該泡得泡上......”

伉儷情篤。

南梔看看手中的快遞。

周彥現在過得很好,在她父親那沒得到幸福,來許家都得到滿足。她應該再不想與過去有丁點牽扯了。

南梔摁開門鎖, 正要進房間,小走廊那邊就傳來洗漱間開門的聲音。一側頭。

許措穿著純棉白T恤站在那門口, 濕發半遮眼。目光意外相接。

他只是眼神散淡地瞄她一眼,慢搖搖一轉身, 走了。

像陌生人。

手松開銀色門把手,南梔轉過身,正對那走遠的背影, 將快遞抱在胸前。黑色的門被推開,又重重甩上。

她被震得細微地縮下脖子。

唉。

這一回, 他似乎生氣得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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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剪刀劃開塑料包裝,再撤開紙盒。裏面是一只黑灰色的普通圓珠筆。筆帽上帶著夾子。

對這些東西不算陌生,南梔粗略看過之後,就放在一旁。

她托著腮, 發呆。

腦子還在黑色門的一震裏,緩不過神。

許措直接的脾氣。

喜怒從不掩飾,不忌憚。無法無天。

在風鈴響的時候南梔從書桌前站起來,去關上窗,然後取了件外套推開門。

樓下呢喃還在繼續。

她這次沒管。

薄底毛絨拖鞋行走無聲,到黑色門前停下。她舉起手指,輕輕敲了三下。

沒人理。

她又敲三下。依舊沒聲音。

門縫流瀉著暗淡的光,分明有人。南梔索性自己摁開門鎖一推,入目的灰色調房間,東西比平時亂得多,像是被摔過。

南梔瞄瞄地上,CD,耳麥,籃球雜志......毫無章法地擺著。

她蹲下一一撿起,放桌上。

過了十幾秒,才被人施舍了一句話——

“你來幹嘛”

冷冰低沈的嗓音,明顯的不耐煩。

南梔低頭收拾著他雜亂的物品,沒回答。

單杠上,倒掛在練腹部的許措一挺身,躍下。隨手拿毛巾一擦汗,丟開。

南梔剛碰到籃球雜志,手邊就落下一只赤腳,踩住封面——

“問你。”

許措俯視她頭頂柔軟的黑色發旋。眼神沒情緒。

南梔抽不出書,幹脆站起來,平行的視線看到男孩子單薄清瘦的胸膛。喉結明顯的脖子,還淌著熱汗。

她低頭從兜裏掏出棒棒糖,撕開包裝,放在掌心。

仰起臉,眉眼溫和一瞇——

“聖誕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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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空間,風吹散轉瞬而逝的梔子香。

許措坐在沙發,手交握地撐著額。旁邊地板上是奶白色與紫色相間的棒棒糖,落在灰塵裏。

葡萄味的。

他視線斜瞥去,內心一陣煩躁。

理智在說,要點臉吧。

潛意識又在不停咆哮:去她身邊啊,趕快,她這會兒心情好,運氣好你還能嘗到點肉/渣......

頭在脹痛。許措緊摁著太陽穴。

想起鹿皖說的話,就笑了。

高傲又怎樣。

自尊心那種東西,早在敗給南梔誘惑的時候,就踩在腳下。

像匹野獸,只按照貪婪和渴望行事。

許措站起來,把南梔收拾放在桌上的東西全部推掉。“劈裏啪啦”散落一地。

粗喘幾口氣,他擡臂一扯椅子上黑皮衣和棒球帽,微醺般皺著眉,大步跨出房間。

正在窗前看小區夜影的南梔回頭,聽見門外很重的腳步聲,而後逐漸消失。她頭靠著窗,發絲如水散在背後,安靜地看樓下。

果然片刻就看見許措騎上那輛賽摩,速度很快,狂浪不羈。

消失在夜色裏。

唉。

脾氣真是,越來越壞,越來越難哄了。

想到在舞蹈室,聽到那兩個女孩兒的議論,南梔不自覺微嘆息。

許措,終究會醒悟,會發現這點迷戀是多麽沒有營養,然後逃離她的掌控。南梔頭靠著窗想著。

到時候,他肯定會恨死她。

這個毀掉他的人。

想到這,南梔又清醒許多,心上的肉似乎變硬。終究只是場虛假姐弟,虛假的暧昧,無所謂開始,也無所謂結果。

她始終是一個人走的。

這不是她的家,沒有她的親人,也不會有她的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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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最後一堂化學課上完,鈴聲打響。忙碌一周的高三學生都疲憊地舒口氣,站起來收拾桌面、書包,準備享受短暫的周末。

宏帆班的學生安靜,教室只有輕微嗡聲。

第四排第三組,段月檬翹著二郎腿,手敲著桌面,眼瞄著在收拾水杯筆袋的南梔:“周、末、了,咱們終於能放開玩兒了小可愛,高興嗎”

腔調陰陽怪氣,不懷好意,南梔低頭收拾自己的,並不跟她逞口舌之快。

段月檬感到無趣,內心火更憋了一層,調子就陰狠低沈了。

她一抱手臂,傾身:“膽子變大了嘛,這一周都沒嚇到你。今兒,咱們可要動真格了!”

南梔手裏一停,凈黑的眼瞳朝向她微扭曲的臉。口齒清晰地說:“邪不勝正,天網恢恢,早晚會輪到你們。”

以為她要說什麽,結果是這麽句老掉牙套話。段月檬當即抱胳膊說不盡的嘲諷:“作文功底不錯,就是你們這種良民小百姓腦子太天真。”

南梔就看著、聽著她說。

段月檬彎腰,去她耳邊,秘密道:“你也不想想,為什麽當年你報警沒用啊。嗯”

她“呵呵”笑著頭往後一揚,轉著小短裙站起來,書包一掛肩上,朝南梔唇一翹,捏捏手,“一會兒見,等你哦。”

湯立莎抄完南梔英語卷子的閱讀理解部分,一擡頭,剛好見段月檬不可一世的側影。她目送她走遠後才敢低聲:“嘁,整天陰嗖嗖的。”

她轉頭問南梔:“你晚上約了段月檬嗎你們去幹嘛啊。”

雖然心裏藏著事,但南梔早練就一副堅韌平穩心態,所以一如既往不溫不火。“沒約,她隨便說的。”

“哦,我就說嘛。看她整天脾氣怪怪的,誰跟她玩啊。”

她對段月檬不屑一顧,然後興奮地從單肩包裏掏/出兩張電影票晃:“既然你們晚上沒約,那我們約吧,去看電影啊我票都買好了,《艾麗莎城堡3》。”

南梔還沒說話,馬曉麗將書包擼肩上、一回頭站起來:“整天纏著南梔,你就放過她吧。”

“我咋啦”湯立莎用下巴懟她。

“整天要給你作業抄,還得陪你玩兒。”於玲玲推她胳膊,對南梔笑著求讚同,“哦”

“屁,好朋友不天天膩著幹嘛”

湯立莎屁股往段月檬的位置一坐,親昵地抱住南梔胳膊,“你們這些塑料姐妹趕緊地回家覆習吧!別管我們的巨輪往哪開,走走走。”

她親密得毫不在乎距離,南梔不習慣過分肢體接觸,身體有點僵硬。但仍沒表現出拒絕。

趕走二人後,湯立莎興奮地回頭:“南梔,去不去”

“抱歉,我晚上有事去不了。”

“啊”

她失望地臉一垮,“我票都買了。”

走到教室後頭的馬曉麗回頭:“哈哈,說了你別煩,我們南大大好不容易休個周末。”

兩人又一陣互懟之後,湯立莎回頭,眼睛晃過南梔桌面。一亮。她來了興趣,用手指碰碰南梔桌面筆筒裏,那只新出現的圓珠筆。

“你開始用圓珠筆啦”

“嗯。”

湯立莎歪臉打量,“嘖,款式有點過時啊。”

南梔順她視線看去。伸手,將黑色圓珠筆拿起,放入筆袋。“能用就行,款式不重要。”

“也對,白貓黑貓,抓到老鼠就是好貓嘛。”

南梔微楞。

湯立莎揚著酒窩,笑,“你成績好,用什麽筆都能考高分!”

聽完她的補充,南梔只是眼神柔和地笑了下,點頭。“老鼠最怕這個。”

-

跟湯立莎在校門口分別,南梔看著她坐進一輛保時捷,車裏還有個女孩兒,大概是她妹妹。

在她揮手的時候,南梔也回應地揮了兩下。

陰天傍晚,涼風夾著暗霧。薄薄的校服外套被風透進,涼意侵襲後背。南梔站在人潮裏,目送車輛遠去。

高中三年,也就跟湯立莎走近之後她才有了些親近點的朋友。

這難得的熱鬧,不知會不會在今天終結。

是再次毀滅,還是絕處逢生。

當沈默不能走下去。

反抗,是唯一的出路。

南梔從書包裏拿了件外套穿上,沿著校外馬路,沿著紛擾來往著學生的人行道,往電箱那邊走。

左胸前的口袋裏,別著那支圓珠筆。

此時衣兜裏,手機屏幕亮起,電量顯示98%,以及一條新微信——

【小梔妹妹,我到長榮二路了,大概十多分鐘到。務必通訊工具調為振動,且電量充足,系緊鞋帶,手機貼身放】

電箱離校門兩百米,人/流到這已經疏散。剛到這南梔接到文致電話。

他語氣微惱:“小梔你再等等啊,我這又給人追了尾!真是倒黴,後保險杠都撞掉了。唉你們這些小青年怎麽回事,撞了別人態度還這麽橫!好了小梔,我等會兒聯系你啊”

聽筒裏各式各樣的汽車摩托鳴笛,遠遠近近,幾乎將他聲音淹沒。

南梔臉上並沒意外之色。“文致哥,你處理好直接去修車吧,不用來接我了。”

“啊那你怎麽回啊。”

隨後文致又一拍腦門,恍然大悟狀,“阿措騎車了是吧!可他未成年,騎得又太野,還是不安全啊。”

“是別的朋友送我,而且今天時間還早,公交車也能回家,真的沒關系。”

文致擔擔憂憂,請示了周彥後才告訴南梔,一會兒她要沒坐到車就聯系他。

掛掉文致電話,南梔檢查了一遍手機網絡和電量,又站了會兒,然後才往公交車站走。

她背後,十多米處,那輛停靠路邊許久的白色小面的,終於龜速開始移動。

前後輪胎依次碾過下水道井蓋。

跟上她。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在練腹肌的措哥 (*/ω\*)

——

(今天提前點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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