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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窄巷(修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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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窄巷(修字)

諾江城市高低錯落, 窄巷、老街、大小河流隨意穿插。

從九十二中北門出來,最近的公交站也有九百多米, 中間隔著條汙水小河,和一片待拆遷的老巷子。

車站, 學生被一輛輛公交疏散, 只剩南梔和兩個投入手游的兩個男生。南梔看看右邊, 411的路線牌。玻璃上, 模糊映著的白色小面的。

冷風貼地刮起灰塵。

她低頭, 解鎖手機。

時間18:35,手指第八次點開最新收到的短信:【抱歉啊小梔,你找個人多的地方再等等, 我們這有點堵,馬上到】

她手心全是冷汗。

都過去三十分鐘了, 這個人還沒來!

南梔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太輕信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但想到, 對方不止一次坦誠的身份和證件照,她又覺得,或許還可以再等等。

只希望旁邊這兩個男生能再呆會兒, 或者,再來點人。

此時撲面一股汽油味的風, 伴隨車門放氣的長“呲”聲。

“車來了車來了,上車再接著打。”

“哦哦。”

“糟了我沒零錢——”

“我有卡幫你刷。”

胖男生扯著同伴,兩人亂七八糟拽著書包鉆上車。他們坐下,透過玻璃看見隨車移動一步、眼神有點古怪的南梔, 也露出疑惑。

公交立刻馳遠。

南梔口微張,立刻側臉看玻璃。那上面,果然變得蠢蠢欲動的面包車…

待拆遷的舊街區,賣臭豆腐的小販也不知何時推著移動攤不知所蹤。眼下天微黑,陰風陣陣。

南梔手指碰到左胸前的圓珠筆,胸口起伏變明顯。

四周空無行人。

一人和一車,像野兔與埋伏的豺狼。

每一秒,空氣都更緊地裹住呼吸,這暗中對峙,持續到第三分鐘。井蓋旁的車輪終於按捺不住,試探地緩慢前行。

手指揪緊書包帶子,南梔緊盯玻璃上移動的影,瞬間拔腿。

“媽的,她發現了!”

“操/你媽/逼。”

“站住!”

幾句尖利的女聲叫罵,混在引擎聲裏窮追不舍。

南梔急回頭看一眼,胸口大喘氣,上下抖動的視野裏面包車在快速跟進。

--

寬寬窄窄的小巷,人戶撤走了,路燈還在。千瘡百孔的地面,散著石粒和水坑。

“小賤人躲哪兒去了!”

“看著她拐進來的,肯定在窩在哪旮旯!”

“仔細找!”

最後說話的是段月檬。

南梔身體緊貼風化的灰磚墻,縮在陰影裏。五人的罵咧聲、尋找踢翻垃圾桶的聲音,不時驚起她一哆嗦。

她竭力保持冷靜,摁亮手機。

奔跑的著幾分鐘裏有一通未接來電,和一條信息:【我們還有5分鐘到車站,妹妹你在那嗎堅持下】

南梔擠著眼皮閉住,渾身發涼。

5分鐘......

——“找到了段姐!這兒!”

腳下拉來長影,是巷口追來兩個人發現她。

南梔胸口提氣一瞥他們,果斷甩掉書包!踩到水坑崴腳也只是皺了眉,沒停頓。

背後一聲:“艷姐,抄路堵住她!”

前頭不知哪處有人一應“OK!”

南梔心頓一涼,腳下急停。

——前頭巷口,晃出段月檬抱著胳膊的側影,脫離學校後笑容說不盡的陰狠勁兒:“往哪跑啊小可愛,嗯”

南梔呼吸急促起伏,幸而瞧見右邊一條岔道。

“艹他媽,誰修的破街,岔路這麽多。”

“堆的啥破家具!”

“仔細找,她跑不掉。”

隔著幾米,拆遷戶留下的舊衣櫃後,南梔蹲下時捂嘴,眼瞪著老鼠鉆進水溝旁的洞才松口氣。

她手指冰涼,有條不紊地把定位發給對方,然後點開通訊打出1、1、0三個數字,但最後關頭又猶豫了……

現在的問題是那人還沒來,一會兒得到想要的東西後,她要怎麽才能全身而退

南梔抓腦袋想著。可一陣一陣推翻雜物的聲音越來越近,分秒緊迫,根本容不得她細想。

身體因為逼近崩潰而發僵哆嗦,呼吸克制不住發冷顫。

幾乎是本能。

她看見自己雙手,翻出特別收藏裏的人。

那個,簡短的名字......

然下一刻

腦海又掠過,男孩子踩著她手邊雜志、冷冷俯視她的樣子….

“好白的小手啊!大老遠就看見了。”

陰測測的聲音,突然近在耳畔。

南梔才驚覺自己暴露在亮光裏的白手,視線緩緩移到旁邊地面,那圍上來的幾條影子——

-

“哼——”

背砸到地面的劇痛,讓南梔不自禁低哼。手掌磨破,瞬間一陣火辣辣。狼狽的樣子立刻引來四個女的一陣前俯後仰的笑。

她拿起手機,撥了個1-1,一只腳飛來將她手一踢。手機頓摔出幾米遠,“嘩”,擦到亂堆的雜物下——

“□□媽還敢報警!”

有人叫好:“艷姐手勁兒牛逼啊。”“哈哈,弄她!”“打她臉!”

段月檬將揪住南梔衣領、打算扇耳光的人一攔:“艷姐,你收著點兒啊,別一來就把小可愛打壞了。臉壞了,一會兒拍視頻哪兒看得清是誰啊”

這女的留著寸頭,紅發,脖子一串刺青,正是楊艷。

“行~聽你的!”

她啐一口,丟開南梔。楊艷高中畢業就沒上學了,渾身上下和段月檬完全不同的底層社會氣。

南梔緩口氣。

這片夾在拆遷房裏的水泥小壩,以前是停車場。路燈高照。她們點著煙,或蹲或站,打扮怪異,正是當年欺淩的五個女的。

隔條街,隔音效果很差的老式KTV,有人在扯著嗓子一遍遍嘶吼《夜來香》。

幾米外,摔在廢木板下的手機屏幕還亮著。通話在計時……

背後水泥地冰涼,南梔盯著這幾人慢慢坐起來,圓珠筆帽正對她們的臉。路燈明亮,將五人的臉照得反白,眼窩具是一雙黑洞。

段月檬踩著張爛凳子,肘膝俯身,用下巴睨她:“我說你怎麽還學不乖居然還想報警,忘了當年什麽結果”

脫離學校後,她渾身一股社會狠勁兒。嘴裏嘶了口煙。

南梔手心緊握,餘光裏是因為再三固定而一絲不動的圓珠筆,隨著胸口在浮沈。她心裏生出破釜沈舟的勇氣,擡頭直面:“什麽結果”

“什麽結果!哼!”楊艷站起來,一踢廢拉罐,呲啦一陣響,“不怕告訴你,當年給你處理的黃sir,經常跟我們一起吃飯!只有你這小傻逼還傻乎乎地信他。”

果然是…南梔手指緩緩握拳,想起那個裹在制服裏,道貌岸然的人。心口激憤。

當年她被周彥拋棄的那段時間,被這群人欺淩。

她挨家挨店地去叫人幫忙,告訴他們,她被欺負了,還找去警察局。也有些熱心的人關切幾句,然而沒有人真的站出來為她出頭。

最後,無疾而終。

南梔:“所以,其實你們是一夥的!”

段月檬勾嘴笑:“你說呢”

“當年你們不是已經一鍋端了還敢這麽囂張!”

她剛說完,就有人狠狠一砸煙頭,說:“小傻逼!鐘老被你死鬼爹坑了,還有青出於藍勝於藍的鐘三少,你以為我們——”

“叫你B話多!”這人話沒說完,就被楊艷一耳光打得哎呀叫喚一聲。

剎那如冰棱刺穿骨髓,南梔手指掐著掌心,有些急切地問:“他在哪”

段月檬狹長的眼陰陰一笑,嘶了口煙,彎著腰慢悠悠說:“那種大人物我都見不上呢,沒空理你。跟你玩,我們就夠了。”

楊艷打完人,捏著手指朝段月檬走來:“段姐別啰嗦了,這回怎麽玩兒老子看見姓南的手就癢。”

南梔撐著膝蓋,緩緩站起來,“我跟段人月有仇我知道,可我究竟哪裏惹了你我跟你有什麽仇!”

“我”

楊艷橫臂一指段月檬,“你知道段棋山是她爸爸,就不知道楊偉茹是誰”她怒躁的笑兩聲,囂張得不行,“別說仇,老子想弄死誰就弄死誰你信不信!”

大耳環黃毛女發根長出一截黑發,燈光下像《西游記》裏的黃毛小妖。她丟了煙頭上前:“段姐雲姐,咱們直接上手吧,我都等得不急了!”

另一個女的推她一把,笑:“小賤人身材這麽好,你這次可得好好拍啊!”

“當年不手機像素有限嘛,今晚絕不讓你們失望。”

幾人哄笑,摩拳擦掌地丟掉煙頭、甩開身上不方便活動的東西。

南梔手摸到塊有毛刺的木板,穩穩夾在外套口袋裏的圓珠筆,上面兩個細微的攝像頭,隨著她胸口呼吸而記錄的畫面也上下浮動。

情勢已危,但此時,她卻生出一種莫名的興奮。像夜色到盡頭最黑時,像忍著寒冷到最後一口氣時——

“你們敢!”

--

九十二中北門出來,沿河一條街的大棋牌室,裝修高檔。來玩的大部分是小老板,像這麽一群學生,實在少見。

服務生來上飲品,也不自禁打量這群男男女女女。其中幾個他很眼熟,每次花錢都大手大腳,尤其灰頭發那個少年。

“出牌啊阿措,又該你了。”

趙品言催促許措,又一揚下巴指指他耳邊的手機,“誰給你打的電話啊,半天不見你吭聲,都聊啥了”

許措腳踝擱在左膝上,胳膊懶懶肘著桌沿。走坐都一副大爺的樣子。他隨便抖張牌在桌上,“管那麽多。”

趙品言隱約聽見有歌聲,打趣:“半天不吭聲,是有妹妹請你聽歌呢”

鹿皖擡眉:“據說以前網戀就流行點歌給對方聽。”

其它男女生一起笑。

腦子單線的宋魁立刻當真,真轉頭問許措:“我去!什麽妹子這麽純啊阿措,還點歌給你聽。”

鹿皖:“我聽聽,夜來香哈哈哈,品位略通俗啊。”

近幾天本就心情不佳的許措,此刻聽著七嘴八舌,更是煩。尤其眼看著自己,傻逼一樣,癡癡聽了幾分鐘南梔無意撥錯給他的電話….

頭頂白熾燈明亮。

他皮膚很白,眼瞳黑亮,明明生的是幹凈好樣貌,動作和表情卻總一副冷痞。

手機聽筒裏,半天KTV的歌聲,隱約有人語卻聽不清。都是雜音。

鹿皖的女朋友膩過來,趙品言打趣他們要“玩”自己找地方,別在這膩歪。徐菁菁坐在一旁,好不容易找到時機插上話:“許措,你剛不是說手機沒電嗎我幫你充電啊。”

被問的人眼皮也沒擡,直到被人推了肩膀。鹿皖:“人小姑娘叫你呢。”

許措才瞄過去。

——徐菁菁今天穿著白色羽絨服,裏面是高領白色毛衣,小臉白凈、頭發烏黑。亮晶晶、充滿期待的眼神,黑白分明。

他眼神微恍惚。

見許措這神色,兄弟三都是一楞,徐菁菁漸漸臉發熱。

趙品言不正經笑:“措哥,別心猿意馬啊。大夥都看著呢。”

其他人附和。

結果他們話音未落,卻聽——

“你,立刻,走。”

不帶情緒的四個字,直接明了的厭煩。許措的眼神,明了地落在徐菁菁臉上。

空氣陡寂。

幾秒鐘後,是徐菁菁紅著眼跑走的背影。

所有人才從呆滯裏反應過來。

“幹嘛啊措哥……”

“就是。”

“把人家小姐姐都惹哭了啊。”

許措只是沒反應地低下又白又薄的眼皮,將手機從耳邊取下來,看一眼屏幕上的“梔”字,打算摁掉。

這群人都挺混,氣跑了個女孩兒也不會有人在乎,吵吵地又玩開。許措手指落在掛斷鍵,散漫摁斷的同時,恍惚一聲清晰的嘶喊——

“滾開!”

他一怔。可電話已經掛斷了。

趙品言胳膊肘碰碰他:“幹哈幹哈,又走上神了。你這幾天咋回事啊”

許措遲一拍地擡頭,思維還在那一聲若有若無的怒喊裏。

“沒什麽。”

他隨手,丟張A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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