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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夢中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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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夢中之人

銀姝只得跪坐在地:“那你不是還要找提升修為的法子麽?”

“其實很容易, 只要將施義手上的那些記著邪術的冊子盡拿過來就好,那些東西曾經都是我的。”

陳遂哪裏不知道?

沒有修為打不過施義,不能取走邪術。不取走邪術就沒能打過施義的修為。

“我大概知道那些東西在哪裏。”銀姝半跪著, 給他蓋好外袍, “在一個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那時我覺得, 一百年好像只是眨眼之間, 那一百年裏我對施義百般縱容。我說, 等他變成一個白發蒼蒼的老頭子,我就將他的骨灰埋在那裏。”

“你倒是記得清清楚楚。”陳遂冷哼一聲。

銀姝無奈道:“想忘也忘不掉。狗蛋、你還有老四都在往前看,似乎只有我仍躊躇不前。”

“楚存大哭一場之後,他就會知道其實游仙死了也沒什麽大不了,反正誰死了都不是大事, 比起悼念游仙他寧願自己好好活著。”

“你還是跪著吧。”陳遂實在支持不住, 倒在地上。

游仙不知給他的酒裏加了什麽東西, 這玩意比施有恩弄的安神香好用多了。

“你忘了?我是你的主人, 我要你在我醒來前不許離開這間屋子。”陳遂說,“能不能別犯傻?你想想自己多少歲了?”

“不記得。”銀姝說,“這種事已經記不清了。”

“又不是只有這種辦法, 你還欠我那麽多靈石, 你想死了就一筆勾銷?”陳遂被他說得火氣直冒, “至少得給我當幾百年的坐騎。這麽多年過去還這麽蠢?”

“我以為你是愛上施義了才變蠢了, 倒是我錯怪施義了。”

銀姝被他劈頭蓋臉罵了一頓,還有些沒緩過來:“這不是唯一的法子麽?”

“我還有個渡劫期的老爹,我以為他飛升了, 但我如今發現他或許是死了。”

“那節哀。那挺好的,你和楚存都父母雙亡,以後你們能好好諒解對方了。”銀姝說, “你先讓我起來,我去跟施義打一架,打不過回來你給我治治。”

陳遂要被氣笑了:“你去把楚存從隔壁給我叫起來,好好盯著門前的金鐘陣。”

“他喝多了酒,這會兒已經睡過去了。”銀姝說。

“給他喝些熱水,他就醒了。”陳遂說,“我真要睡了。你叫完楚存要他和你一起跪著,我整日帶著你們兩個覺得我至少要少活二十年。”

“等回劍宗去,一定給你們兩個人都整點核桃露補腦。”

“核桃露好喝,可是你熬的都好難喝,你弟弟喝完快死了。”銀姝不明白陳遂怎樣又生氣了,只好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到時候回劍宗去,都聽你的。”

“這就給我去叫醒楚存。”陳遂說,“你到底給我的酒裏加了什麽?”

“加了我正好喝下去會睡上整整一日的迷藥。”銀姝老老實實道,“怕口感不好,還往裏面丟了兩塊冰糖。”

要命的蠢東西給他下的藥能弄暈一條蛟龍。

*

陳遂在陷入夢之前,在想自己是不是教育方針出了什麽問題。

銀姝看上去也是生活能自理的。

他平日裏也沒打銀姝,也沒對他大肆宣揚魔教的逆天言論。

陳遂對銀姝算是很好了,也幾乎沒人會說陳遂對人不好,畢竟那些人早就死掉了。

“陳遂。”

身上暖洋洋的。

楚存說,世上最好的事就是躺在新翻過的泥土上,上面還有未幹的水痕。

在上面曬太陽一定暖洋洋的。

“陳遂。”那聲音呼喚著他。

陳遂已太久沒聽到這個聲音了。

“對不起。”陳遂聽見自己說。

暖和的手輕輕撫過他的頭頂,好像身上的傷口都再也不會痛了一樣。

“你將我的軀殼燒掉了?做的很好。”

那個泛著白光的輪廓,陳遂想她好像太陽。

又是太陽是白色的,不是只有在流血的才是太陽。

陳遂太久沒夢到陳昭了。

“已到了最後一步。你再夢到我時,我已在上界等你了。”陳昭捧起他的臉。

陳遂不知要對她說什麽。

說魔教沒有了?還是說陳遂已元嬰了。

原本陳遂不該只是一個元嬰的。

“你的記憶被封起來了,對吧?裏面還被混入了東西。”

陳遂是知道的。

“老媽,我取到了一把還算不錯的劍。”陳遂說,“我的醫術已很厲害了,能讓半死不活的人活過來。”

“真棒。”陳昭的長發垂落在他耳邊。

“楚天闊死掉了。等夢醒來後,你都會想起來。至於你是怎樣被施義重傷,我要和你說對不起。”

“你沒有對不起我。”陳遂說,“是我對不起你。老媽,你忽然這樣煽情,我一點都不習慣。你還是像以前那樣瘋瘋癲癲的就好。”

“所以,上界的真君我來對付。你老媽過幾日就將他的腦袋做成豆腐花給你丟下來,到時候兒子你就找個地方用他的腦子養東西就好了。”陳昭對他說,“這本來就是我們老東西之間的事,只有他那種沒用的東西才會欺負下界的人。”

“一點都不像你老媽我,我會直接將小世界都煉化了。”

陳遂笑了兩聲。

“那軀殼呢?”

“已經用不了,你在下面也別一直罵楚天闊了。你老爹死掉了,你後面也會想起來,到底是為什麽。”

“我插手不了太多下面的事,不過我會在上面等你。陳遂,記得早點飛升。”

陳遂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才能化神。

邪術和這方天地的秩序是相違的。

“老媽,我不知道我能不能飛升。”陳遂說,“我做不到像你那樣心狠手辣。”

“這不叫心狠手辣,修仙就是如此殘酷的,在上界,也是不斷掠奪。我在楚天闊那裏停留了很久,可是他死掉之後,我忽然就想明白了。”

“他愛我,但他心裏有比我更重要的事要去做。我幫不了他,一想通我就飛升了,他死掉了。上界有很多你們口中說的仙人,但我想這裏和我曾呆過的那些小世界也沒什麽不一樣嘛。天上只掛著三個紅色的太陽,妖怪和仙人幾乎一樣多。”

“我在上面一個人想了很久很久,我想我要不要下去救楚天闊。後來我想通了,我愛他,喜歡他那張冷若冰霜的面上因我有了笑意,因我氣急敗壞,但我沒了他也不是活不下去。”

“劍宗的人會想法子凝聚好他的魂魄,他若是真心愛我,還會追到上界來,對我說你不能總想殺誰就殺誰。”

陳昭還是老樣子,見到這樣的她,陳遂忽然心裏松了口氣。

沒有對不起陳昭。

“但是……但是魔教被燒掉了。”陳遂說,“大荒秘境裏,重新建起新的魔教了。”

“後面那句才對,你是我的孩子,你身上流著我的血。當年我從小世界上來,到了魔教,魔教的人說送孩子到小世界去,再回來的才是真正的魔教血脈。陳遂,你沒去小世界走那麽一遭,魔教在你手上毀掉了,你要重新讓它起來。”

“你不怪我麽?”陳遂喃喃道。

好多人都死掉了。

陳遂只是無能為力,想要保全所有人,陳遂做不到。

“怪過你了。怪你也沒用,下界只有你了,之後的事還要靠你。陳遂,你不知道自己之後要做什麽,對吧?”

是。

陳遂之前不知道殺死游仙之後要做什麽。

要讓魔教變回他記憶裏的樣子。

那之後呢?

“那就好好修煉,來找我。”陳昭說,“最多一百五十年,我就要往上走了。”

沒什麽能束縛住她的。

就算是楚天闊,也只能讓她為此停留。

還是要往上走。

天有九重,陳遂才走到最開始的地方。

“一百五十年,若我能活下來,就夠了。”陳遂說,“等我。”

“等你。”陳昭笑起來。

她笑起來是很好看的,就連連灰暗的夢境都為之一亮。

陳遂想到很多事,陳遂也有許多話想要與陳昭說。

陳昭只是笑:“好了,你要從夢裏醒過來了。”

“你知道的,我們無法長久地見到你。所以你一個人在下面要刻苦,不要害怕。”

“我不會害怕。”陳遂說,“我什麽時候怕過誰了?怕誰,就殺了誰,那樣就好了。”

陳遂並不質疑自己的天資。

有楚天闊的血脈,已是優越至極。陳昭那一脈也不弱。

就算陳遂是一個資質很差的人,那又如何?無非是多滅仇人幾次門,讓仇人全家都成為他路上的墊腳石。

僅此而已。

“好了,陳遂,你還有什麽要說?”陳昭站起身來。

她比與楚天闊初見時要漂亮太多。

游仙用她那張臉簡直是在暴殄天物。

“真君和施義約定了什麽?”

“施義被騙了,施義用整個西野換他的些許幫助。不過真君很快就要死了,你老媽正在去弄死他的路上。”

“真君想要那方天地成一方死地,再沒人能修煉,原本存在的靈氣就能被他源源不斷汲取。他在上界打不過其他人,他說著要除魔衛道,面對比他要厲害那麽多的妖魔,卻自己退縮了。”

“所以,他生出了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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