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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喚醒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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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喚醒之法

劍宗後山掛命牌的是一整片松柏林。

那些不知什麽樹雕刻成的命牌, 即使重新拼好,上頭的裂痕還是很顯眼。碎掉的東西再不能和沒碎時一樣了。

紅絲帶掛著褐色木牌,看上去不像寂靜的墳場, 倒像是寺廟裏許願的地方。男男女女在掛上木牌, 祈求永生永世在一起, 連死亡也再不分開。

謝了了一路上很少說話。

她好幾次想說個玩笑話來打破沈滯的氛圍, 最後她自己也笑不出來。

“小遂哥哥, 劍宗死過好多人哦。”她說,“你要好好保重自己,不要變成這裏的一塊牌子。不過藥王宗那邊應當會好好安葬你,這裏也有我給自己刻下的。”

陳遂還不想死呢。

要死要活,等到將游仙弄死再說。游仙像是紮在他手心裏的一根刺, 明明手上都是未愈合的疤痕, 那根刺本該不起眼, 要真正不在意卻很難。

謝了了自己的牌子上寫著歪歪扭扭的名字。

“後來我沒死, 還是將這個牌子留在這了,我是死是活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謝了了說,“小遂哥哥, 你要不要也掛一個牌子?”

陳遂在老四的攙扶下站穩:“掛牌子?”

“我一個活人的牌子掛在這裏孤零零的, 怪可憐的。”謝了了極力用一種輕快的口氣說話, “紅寺的那個男孩子挺好的, 長得周正,修為在同齡人裏也算好的。”

“比起陳遂呢?”老四問,“比不上陳遂的吧。”

連穆為霜都比不上吧。

陳遂還以為穆為霜會和謝了了在一起, 畢竟劍宗的禍害總是出入成群。穆為霜至少還是陪著謝了了長大的,陳遂頂多是個後來的長輩。

“人很老實的。”謝了了笑著說,“我之前也見過幾面, 他對人很好,總是怕給人添麻煩,心腸也很好。”

“了了覺得好的就好。”陳遂道,“只是一輩子的大事,自己不要後悔。世上可沒什麽後悔藥。”

“我決定了,他挺好的。”謝了了背對著他。

她的長發今日打理得很好,乖順的垂落著。

陳遂始終看不見謝了了的神情。

“你不急著去找道侶,之後再找也來得及。楚長老不在了,宗主閉關未出,這麽多年都是這麽過來的,再過些時日,宗主就出來了。”陳遂說,“不急這一時。”

紅寺的體修,陳遂不是很喜歡。

陳遂之前的拳腳功夫還算可以,他擅長的是如何讓人一招斃命,不是長久的纏鬥。畢竟陳遂的修為不支持他打那麽久,紅寺的體修就很討厭,將肉身修得刀槍不入之後,還有那樣霸道的拳腳功夫。

被纏住不死也要被打斷幾根肋骨。

“這是去完西野再說。”謝了了說,“小遂哥哥,我就是隨口和你說說,人是我自己選的,我隨時拒絕。紅寺那邊很看好我。”

要是魔教還在,陳遂想不如騙謝了了到魔教去。

“其實也說不定,或許母親會和我說不用這樣做。紅寺有件寶貝是我不得不取到的,或許靠著你和那寶貝,重劍的詛咒就要結束在我這裏了。”她道,“我一直不明白先輩為何要與那樣可怕的東西定下約定,還是在付出如此慘痛代價的情形之下。”

陳遂站得累,在一旁的石頭堆上坐下了:“那我們此行去西野是要做什麽?”

“西野有人病了,有人說皇宮裏進了妖怪,一整個西野都要完蛋了。”謝了了說,“誰知道呢,我看施和倒是活得好好的,他不好我倒覺得西野真會完蛋。”

總不能是銀姝幹的。

西野人的史書裏還大張旗鼓寫著祖先馴服過一頭蛟龍,騎著蛟龍去征戰四方的鬼話。

“到時候,就麻煩小遂哥哥給他們看病了。”謝了了說,“施有恩和西野人有仇,藥王宗不會去的。”

“什麽仇?”

“我和你說了,你別和施有恩說我告訴你的。”謝了了望了一圈四周,才說,“聽說他的母親以前是個有名的舞姬,被施和的老爹看上召進宮裏,生了施有恩。”

陳遂對施有恩的身世倒不意外。

這裏誰的身世拎出去都能寫本話本子,水青還至今不知道自己親媽是誰,她仍在懷疑自己老爹其實能自己生孩子。

“這在當時,不少西野人都說舞姬真是好運,一朝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就連施有恩都成了皇子。”謝了了繼續說下去,“生完施有恩,舞姬跳不了那麽漂亮的舞了,她向皇帝請求放她回家,皇帝勃然大怒,覺得她不知好歹,就將她和施有恩打入冷宮。”

“施有恩最開始是想來劍宗學劍的,只是他實在沒有天賦,被林長老送回去了。在冷宮裏,我不知道到底發生什麽。民間有許多種傳聞,那事或許只有施有恩本人才知道。”

陳遂嘆了口氣:“帝王薄情。”

“和銀姝一樣,被憐愛過,又被棄如敝履。”他說,“真可憐。”

“施有恩的母親死在一場疫病裏,西野那場疫病有人說是天罰,說是皇帝偏愛舞姬,不理朝政。他母親在那場疫病結束前,便染上疫病要死了。施有恩托劍宗的人找到醫仙,醫仙很欣賞他的天賦,同意他留在藥王宗。”

“施有恩在那裏找到了結束那場疫病的方子,只是等他回去時,他母親已經被作祭品吊死了,他應當看見過他母親的屍首。皇帝說要向天謝罪,於是殺了她。施有恩留在藥王宗再也沒回去過,方子還是劍宗的人送去西野的。什麽天災?不過是幾個魔修的屍首恰好掉在水井裏爛了,水臟了人喝了得病,他們收了魔氣又不能成魔修,身子漸漸壞掉而已。”

世上不幸的事有那麽多。

真要說陳遂還是施有恩的恩人,畢竟陳遂全家弄死過好幾個西野皇子公主。

“藥王宗的人不過問西野的事,在許久之前也有西野人屠戮醫修想煉長生不老丹的事。醫仙和楚長老走得近,楚長老也不喜歡西野人。”

陳遂也不喜歡西野人。

怪不得施有恩從不說自己和施和的關系,看到流著自己仇人一半血還疑似自己仇人容器的一張臉天天在面前晃,若是陳遂來已將該殺的人都殺完了。

“楚天闊的命牌也在這裏?”陳遂問。

謝了了似乎沒想到陳遂會問起楚天闊的事。

“他的也在。他到底是死了,還是飛升了,劍宗大抵沒有人知道。”謝了了說,“說起來,若是他的兒子還活著,大抵也是小遂哥哥這個年紀。但母親和我說過,楚遙是楚遙,陳遂是陳遂。天機閣的人能算清楚楚遙的命數,陳遂的命卻總錯綜覆雜。”

“就和當年的楚長老一樣,在楚長老不見之前,什麽都算不出來了。”

陳遂身上屬於楚天闊的碎劍在發燙。

不知道又發什麽神經,是看到有人因施義死掉心有不甘麽?楚天闊自己都算不上是個徹頭徹尾的好人,道德潔癖只有對外時才是存在的,真好笑。

謝傳恨的劍也在發燙。

楚天闊和謝了了的父親好像是很好的朋友,能忍著楚天闊這種神人,謝了了他爹也不是什麽好鳥。劍宗除了陳遂就根本沒一個好鳥,陳遂在這裏簡直是唯一純白的茉莉花了。

“小遂哥哥,謝謝你陪我過來。”謝了了在那牌子下放了把白花。

劍宗的山上有好多這樣的白花,陳遂覺得不太吉利,但一片白花開著,好像苦海的浪打碎了一樣。

很漂亮。

“不用謝謝我,之後就麻煩老四去讓施義知道什麽叫惡有惡報了。 ”陳遂說,“沒幾天就要去西野了。了了,希望在那之後,你決定要不要紅寺那小子時,不會後悔。”

謝了了說:“小遂哥哥,你有時候說話和師叔一樣。”

*

陳遂從後山回來後,在煉丹房呆了好幾日。

謝傳恨的劍只有那日在後山有點兒動靜,之後又死了一般地倒在那裏。

“也拿藥泡了,怎麽還是這死出。”陳遂都有些不耐煩,“怕不是個啞炮,根本用不出來的廢鐵。”

“謝傳恨是不是要我將這廢物劍鍛成一把好劍?”

老四給他端了藥來:“陳遂,吃藥了。”

“你比起昨日又好上了許多,離死人又遠上了一步,真好。”老四說,“還在折騰著劍啊?”

“這是其他人給你的,亂七八糟的不知道什麽,你自己看看哪些留下哪些還回去,你屋子裏的東西已經夠多了。”

幾本封皮大膽的話本就這麽掉在陳遂眼前。

劍宗這群弟子除了練劍什麽事都很擅長。

陳遂一翻:“雙男主的?人和狗的?口味真重。”

“反正兩個男主都不是你,你在裏面是隨叫隨到的醫修。”老四在他身邊坐下。

陳遂忽然想到那日劍的異動。

“陳遂,你別這樣笑,我害怕。”老四道。

陳遂一面陰測測笑著,一面劃開自己的手臂,取出半片楚天闊的碎劍。

“謝了了他爹,再不醒我讓楚天闊的殘劍過來和你親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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