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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初到劍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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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初到劍宗

陳遂五歲時的願望是成為父親那樣頂天立地的人。

楚天闊總不愛笑,面冷心冷。母親說他的眉眼像北地不化的雪。

他修的是無情道,用的是最正派的劍法,尋常妖魔聽到他的名字都會逃竄。能飛升的大道有許多條,但陳遂修邪術後與其中任何一條都無緣了,除非有什麽很少見的契機。

陳遂後來的願望是輕視他的都去死。

他討厭正道的人,討厭所有比他要幸運的人,更厭惡每一個比他幸福的人,集合這二種讓陳遂反胃元素的人,很多便是劍宗的人。楚天闊和他提起劍宗,只說他師姐也修無情道,隨時能為大義去死。

陳遂不明白什麽是大義。

如果大義是能讓前一日還對他萬般呵護的前輩忽然知道陳昭死了,就要剖他心取他心頭血煉丹的玩意兒。

那前輩口中大義比任何人都響亮。他說殺陳遂是除魔衛道。

楚天闊想送陳遂去劍宗時,被母親折斷雙腿在床上躺了幾天,吵了幾天架,後來陳遂也沒去成劍宗。

陳遂沒想到他還是如楚天闊所願來到劍宗。

真是極氣派的劍宗,靈石不要錢似的丟進陣法裏燒,上等的靈脈就盤踞在山間,連縈繞著的雲霧都是極美的,氤氳其中的靈氣滿得要溢出。劍宗弟子們在平臺上,面上未褪的稚嫩看上去蠢得要死。他們練的都是劍宗的心法,齊刷刷喊起口訣,倒有幾分氣勢。

“陳遂,你還好麽?”

仍是老四背著他跟在謝了了身後:“這陣法對魔修有壓制,你別死了。”

“沒事。”陳遂說,“我身上有劍宗長老的血,陣法能認得出。”

老四想到他的身世,嘆了口氣,還是什麽都沒說。

“小遂哥哥,這就是劍宗。”謝了了面上掛著緊張兮兮的笑,“大家人都是很好的,師兄帶你去師伯隔壁安置下來,要是有什麽要的東西叫老四去找李長老,醫仙的人也在那等你。”

“掌門說要將你安置在那。”

陳遂看練劍的弟子看得出神。

一想到楚天闊小時候也這樣傻兮兮地冷著臉練劍就想笑。

謝了了以為他是羨慕了:“等你傷好,說不定還是能拿劍的。”

“你去找師伯吧。”穆為霜催促道,“早死早超生,誠心誠意給師伯認錯,他說不定還放你一條生路。”

謝了了一臉生無可戀:“剛才小孫和我說,楚楚被發現替我上重劍理論已經被關在思過崖三日了。”

“楚楚還沒回來。”

“小遂哥哥,我就不能背著你一塊兒去麽?說不定師伯看著你重傷的份上,連我也不罰了。”謝了了不願走,“他真會殺了我的。”

“別連累陳遂。”穆為霜推著她,“他要好好養傷去。”

“老四。”陳遂小聲說,“你看到了麽?這就是正道。”

“練劍的都會變成這樣缺根筋的。”他回頭望了眼,見沒人註意他,才繼續說,“正道要完蛋了。”

老四熟練地掏出丹藥掰開他嘴一丟:“祖宗,您這是又發熱了?”

“我沒病。我現在還能一刻鐘內清理完剛才見過的所有人……我還沒用劍宗的人煉過丹藥,你要不要嘗嘗?”

“穆師兄,陳遂又發燒了。”老四去喊穆為霜,“我分不清是傷還是中毒的的緣故。”

“你真的不想麽?如若我們殺掉這裏所有人,多漂亮的山門,大門被擦得能當鏡子使,適合滅門。”陳遂輕聲說,“我很……很討厭這裏。”

“你記不記得我後背的一塊傷疤,就是劍宗的人砍的……他們……想殺了我。”

“穆師兄,他又暈了。”

*

陳遂真的極厭惡劍宗。

正道的人只有瘋子和偽君子兩種,抑或是二者的完美結合體。他們口口聲聲都是大道,但他們能隨手滅人滿門,只是為了一顆魔種。

陳遂在魔教時,和劍宗的人也有過交手。

他厭惡無情道。

更厭惡那個目的不明的掌門。陳遂不知道她是不是渡劫失敗動了對陳遂下手的心思,按理說“陳遂”這個名字只有楚天闊和母親知道。陳遂往日殺人都是戴著面具,見過他臉的都被他砍死澆花了,能認得陳遂這張臉的只會有楚天闊和母親的故人。

為什麽劍宗掌門會推算出陳遂。

這種不安感讓陳遂感到惡心。

“醒了?”

陳遂睜開眼,看到的又是沒見過的屋頂。

劍宗的布置他也不喜歡。

“這位……師兄。”

他的衣裳換了,身下的被褥也是新換的,屋子看上去被新打掃過。

“不必解釋什麽。”

那男子生得有兩分文弱,穿著和醫仙座下小童相似。

“先喝藥。”他端著一碗腥臭的藥汁,“你傷得很重,元神也有問題。不過這都好說,你修了什麽邪術?”

“我怎麽會修邪術。”陳遂幹笑道,“師兄,我的傷還要多久能好。”

“好不了。”青衣男子盯著他喝完藥,“根基也有問題。”

“偽道則的力量,你用了那麽久,還能活著也是個奇跡。”他伸手摸了摸陳遂額頭,“師父說要我好生盯著你。”

藏著的秘密被三言兩語道破的感受不太好。

邪術讓陳遂的修為遲遲難以精進,卻也是陳遂能活下去不得不借助的力量。

不用陳遂就會死。

修邪術就無法飛升。

“還疼麽?”青衣男子問他。

陳遂搖了搖頭:“師兄。以後我拿不了劍,連邪術也不能用,我要怎樣活下去?”

青衣男子的目光覆雜。

“師父說你可以學醫。”他說,“你可是他的親傳弟子。”

醫仙的親傳弟子。

陳遂想不通,索性不去想。

“你不會是個廢人的。”男子想了想,寬慰了他幾句,“若是不想呆在劍宗,和師兄回藥王宗也好。”

陳遂難得地沒話說。

“這就是醫修麽?”

“你小點聲,雲長老一會兒就回來了,要查你功課。”

“人還不一定留在劍宗呢,藥王宗的人來接人,說不定要接他走。他長得怪好看的,和我的劍譜一樣好看。我感覺他身上有劍靈的血脈。”

“了了師妹救回來的,聽說可慘了。看上去傷得好重。”

外面嘰嘰喳喳的外門弟子圍著小院子,似一群麻雀。

“你的身份是醫仙的弟子,你的身世穆為霜同我說了,他們應當也知道些。”

陳遂快要受不了這種摻雜著憐憫的眼神。

“好。”

“我叫他們別圍在這,你還需要休息。身上的傷不是很快就會好的。”

春末的太陽已然有些灼眼。

陳遂的心裏亂亂的。

“不用了。”他又縮進被子裏,“我在劍宗本就是寄人籬下,怕做這種事落下個壞印象。”

“誰敢這麽想?藥王宗的人到哪都是貴客。你若精神還好,不妨看看宗主發來的傳訊符。”

陳遂手裏被塞了兩張罵罵咧咧的傳訊符。

“陳遂,跟你說了多少次別亂動?傷筋動骨一百天……”

陳遂悄悄將它塞進被子裏。

不知道為什麽醫仙對他這麽好。

“師兄,你養過狗麽?”他喝完中藥。

身上的傷會好起來的。

“我有一只叫阿黃的小狗。”陳遂說,“它很乖,從來不對著人亂叫。後來我逃的時候沒帶著它。”

一切都在向前走。

不知誰的靈犬從門口撲進來,將青衣男子下了一跳。

“誰的狗?”

狗的主人忙跑過來:“陳遂師弟,這我的狗。”

“會後空翻呢。”他抓著狗。

小黑狗不情不願翻了個後空翻。

陳遂沒忍住笑了一聲。

但是劍宗的人不討厭他。

那弟子紅著臉看陳遂:“你會留在劍宗的對麽?”

陳遂看到外面的日頭正好。

“他們了讓你留下什麽都會做的。”那弟子抱著小黑狗。

小黑狗伸出爪子碰了碰陳遂相對完好的那只手。

手上傳來毛茸茸的觸感。

“或許。”陳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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