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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妖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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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妖咖

冷清許久的墓土森林忽然變得熱鬧了些,皮皮異常亢奮,把還在執著於修覆祭靈石壇的白虎叼了回來,眾人在小屋中團成一個圈,就地坐在毯子上,對圈中的兩位“鳥人”一籌莫展。

“但朱雀的特性是療愈、向死而生,而你又剛好有朱赫給予的守心鐲……”

白虎肯定地道,“說不定你的手臂因為某種原因毀了,現在是寄於守心鐲裏的朱雀之力,它在幫你,但不小心弄錯成翅膀了。”

“是、是這樣嗎?”

想到在水鏡世界裏幹的傻事,棠溪和訕訕低頭,覺得白虎言之有理。

他曾在死亡邊緣被拉了一把,原以為是玄武強行進入水鏡,把自己帶走,原來還有守心鐲……朱赫也在水鏡中幫了他一把。

棠溪和受寵若驚,低頭看著自己倆翅膀,烏金羽翼流光溢彩,好像順眼了一些。

“可是,我什麽時候才能變回去?總不能一直這樣吧?”

鬼方衷心建議道,“要不就保持下去,走去哪兒都足夠引人註目。”

棠溪和木著臉拒絕,“謝謝您,我不想引人註目。”

北辰拖著下巴:“我認識煉器系的高手……”

棠溪和再次拒絕,“謝謝您,我不想被扔進火裏錘煉。”

棠溪純:“那怎麽辦?你現在拿東西都不方便。”

“方便的,方便的。”

棠溪和以靈力控制墻上掛著的弓箭,落灰的弓箭穩穩脫離墻上掛鉤,覆又被放回去。“但我還是喜歡人類的手,這樣好不習慣,一擡手就扇到人。”

“現在有什麽感覺?難受嗎?”朱倩倩問。

棠溪和仔細感知了一下,撲扇翅膀。

“不難受,渾身充滿了牛勁,而且總覺得有什麽事沒做完,說實話,有點亢奮。”

棠溪和輕輕一扇,鬼方、北辰吃了滿嘴的羽毛:“……”

就你?一路走來永遠慢吞吞走在隊伍最後的人,說多兩個字都會滿臉寫著“我好累”,你充滿了牛勁。

棠溪和輕而易舉從北辰和鬼方兩人的眼裏讀懂了潛臺詞,爭辯道,“現在的我今非昔比!”

皮皮靈光一閃:“等一下!棠溪和,守心鐲還在你身上嗎?”

“是啊。”

但守心鐲不會憑空出現,只有遇到危險才會跑出來。

皮皮若有所思,“如果守心鐲離體,你是不是就能變回人形了?”

眾人被點醒,紛紛覺得有理,北辰擡手揉了揉皮皮的毛絨腦袋:“不愧是真朱雀,腦子好使!”

皮皮張牙舞爪地撲動翅膀:“我在長高,不許摸我的頭!”

棠溪和忽然想起一段記憶,不是他本人的,而是朱赫的記憶。

初入芬芳墓土的朱赫,打完墓土無敵手,順手治愈了所有被打傷的妖怪。

朱赫是怎麽做的?

棠溪和福至心靈,嘗試去控制不太熟練使用的翅膀。沈寂於體內的守心鐲忽然傳來一陣溫熱的能量,類似於某種溫柔的牽引。他楞了一下,受到某種感召,忽然站起來,望向屋外,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事情還沒結束。”

一旁的皮皮眨了眨豆豆眼,“你也感覺到了嗎?”

“你也是?”棠溪和低頭看向皮皮。他受到強烈的感召,心裏有種“很想出去釋放靈力”的想法。

是守心鐲?

“什麽感覺?你們倆別加密通話啊!”北辰臉色微變,“不會又跑出一個閻幽祖吧?”

“不是!”棠溪和失笑,“我和皮皮還有事要做。皮皮,走嗎?”

“走!”皮皮興奮地一拍雙翼,小孩的軀體靈活地鉆出窗外,振翅高飛,大聲道,“我知道怎麽做,跟我來!”

“餵!”白虎額角青筋一跳,“說了多少次,從正門走!”

皮皮早已飛遠而去。

棠溪和轉頭對白虎道,“我們出去一趟。”

在眾人默默註視下,棠溪和也化作一道如朝霞般的絢麗流光,翩然掠向天際。

“搞什麽?”

棠溪純懵懵地眨眼。“從不愛出門到不愛坐著,這也是守心鐲的影響嗎?而且,從前他的禦空術,還沒快到留下殘影的程度。”

“應該是吧?”

白虎也不太確定,模棱兩可道,“總之,現在暫時是沒問題了。”

“暫時?”

朱倩倩捕捉道話中意思,“還會有什麽問題?現在安全了呀,仙境界全巢出動,那五個長生者跑不了的。”

“哪裏話?不是長生者的問題,是棠溪和的問題。”白虎惆悵嘆氣。

眾人表情一凝,北辰追問,“此話怎講?”

“是玄武說的。他測算很拿手,絕對不會說錯話!”

白虎招招手,四顆腦袋齊齊湊近。

白虎在眾人專註緊張的目光中,一臉神秘地低語,“雋星山那朵蓮花,就是棠溪和搞出來的動靜!”

“……”

四臉疑惑,朱倩倩沒踏出過芬芳墓土,不解其意地啊了一聲。

“心態崩潰就能搞出毀天滅地的濁世蓮花,如果不看著點,以後會很麻煩。得想辦法,讓棠溪和心有掛念。”

白虎重重一拍桌子,聲音之大嚇得眾人紛紛坐直,“這是玄武原話!一字不差!”

北辰逐字翻譯,“所以,棠溪和在雋星山,遇到某種情況,心情不好,是他整出的那朵黑蓮花?”

當時煙火彌漫,黑氣遠遠地從雋星山的方向飄來浪跡山,三人和九頭章一齊離開結界,嘗試著去尋找棠溪和的蹤跡,結果,隔得老遠就看到充斥整座雋星山的詭異蓮花,燃著黑色火焰,不斷吞噬,不斷擴大。

三人和九頭章嘗試過對蓮花不斷攻擊,可惜,任何攻擊都被黑色業火吞噬,根本毫無辦法。也正是因為雋星山的異像,北辰三人被九頭章強行帶回浪跡山。

當時大家都以為棠溪和灰飛煙滅了。

棠溪純眉頭微蹙,在意的重點不是什麽濁世蓮花,而是棠溪和。

“那我們要怎麽辦?我哥看上去隨意,其實很難走進他的世界……如果他哪天沒有了任何眷戀,會不會再次崩潰?”

“眷戀?怎麽沒有?當然有!”

鬼方不知道想出什麽餿主意,嘴角緩緩勾起,忽然問了一個無厘頭的問題,“棠溪純,你哥喜歡錢嗎?”

“……錢?”

棠溪純茫然,“當然喜歡,誰會跟錢過不去?”

·

“阿嚏!”

棠溪和吸了吸鼻子。“總覺得他們在背後說我壞話 。”

“那肯定啊!”

皮皮飛得比棠溪和熟練,炫耀似地在半空中繞著棠溪和上下左右前後飛,聲音從四面八方來,“你看,全是你搞出的動靜!”

腳下的一片片焦土是無數妖怪們曾經棲息之地,如今已是一片廢墟。斷壁殘垣,房梁焦黑,斷石斷林如同肋骨,猙獰地刺向天空,風中是一縷縷的腥氣,暗色血汙浸染一寸寸土地,一片又一片死氣沈沈的地界,偶爾有覓食的妖怪警惕看向半空。

許多妖怪在拖著傷勢一點點恢覆地界,他們的身影小如螻蟻,棠溪和看得心底很不是滋味,或許他們前一夜還在和朋友相談甚歡,今天卻要為朋友挖墳埋骨。

棠溪和想起朱赫的記憶。把全墓土的妖怪們全打趴下後,朱赫還給予療愈。

她是怎麽做的?

棠溪和仔細回想,心中似有所覺,感知力穿透時空,與當時的朱赫共鳴感應。他微微合眼,周身逐漸凝起金光,雙翼擡起,烏黑油亮的羽翼逐漸褪成金紅色。

嘩啦一聲,翅膀猛地張開,掀起清風,溫暖的靈力照拂遍野。

金光所拂之處,地上吃力恢覆居所的妖怪們,驚異地發現傷口在逐漸愈合,紛紛仰頭看向天空。

半空中有一大一小兩個人形身影,都舒展著羽翼緩緩掠過,所經之處金光紛揚灑落,像大戰後的一曲安魂詩。

“那是什麽?”

“是妖嗎?”

“是人類吧?”

“化形失敗的妖怪?”

“……”

皮皮振翅飛舞,興高采烈,“他們誇我誒,說我有點人樣!”

棠溪和一言難盡地瞥了皮皮一眼。皮皮則閃身到棠溪和身邊,“你怎麽領悟這麽快?難不成你變成人類會比我還快?”

棠溪和想了想,“可是,我本來就是人類吧?”

皮皮:“……”

“化形太難了。”

棠溪和與皮皮於空中無聲巡禮,飛過各個地界。

受傷的小妖蜷縮在巖石下哀鳴。羽翼輕拂,細碎的金色光羽如柳絮飄落,光點觸及傷口,猙獰的痕跡便悄然彌合。

枯萎的山林中,靈體如風中殘燭,明滅不定,曾經生機勃勃的翠綠被死寂的灰褐取代,河流幹涸,土地皸裂。金色的光暈如水波般微微漾開,照拂遍野,於是焦土便萌生出嫩綠的新芽,枯木抽出柔韌的枝條,幹涸的河床重新響起潺潺水聲,即將灰飛煙滅的靈體緩緩凝聚。

飛掠幽谷,柔和而堅定的靈力如溫暖的潮汐漫過山谷,盤踞不散的陰冷怨氣悄然消融,化為滋養萬物的靈氣。蜷縮在角落的懵懂精怪,迷茫地擡頭,感受到久違的安寧。

流淌著金輝的羽翼掠過一片又一片地界,以光為墨,細細描摹,所及之處,重煥生機。

“……我是從人類世界被選上來的。”棠溪和忽然開口。

“嗯?”

皮皮不解,這好像是棠溪和第一次主動說起他自己的事情。

“我運氣很好,被選上方舟之前,我在人類世界生活了十七年,世界和平,沒有戰爭。”

“登上秘境世界之後,我的生活一直枯燥平靜,要麽在人類生活區,要麽帶著隊友在秘境尋找任務草藥晶石。這是我第一次親眼見到戰後的世界。”

棠溪和望著腳下一點點重新煥發活力的世界,“希望以後世界和平。”

“可是你們人類很貪心。”皮皮直言不諱。“據我所知,人類世界每隔幾百年就會打一仗。”

“……”

“你們好像總有很多想要的東西。錢,權,寶藏,法器兵解,靈植晶石。秘境世界開辟出這麽多地界給你們做任務,即便如此,還是有很多想不勞而獲的人類修士,拿了天地靈寶就算了,還搞破壞。”

“是啊,為什麽呢?”棠溪和望向遠方,尚未開辟的秘境黑沈沈的,那塊地界被參差破敗的廢棄高樓遮擋,看上去神秘而深不可測。

·

棠溪和拖著疲憊的皮皮回到芬芳墓土。一推開小木屋,棠溪和動作微一頓,對上一雙雙熾熱的目光。

饒是被夾在咯吱窩下的皮皮也倍感怪異,掙紮下地,躲到棠溪和身後,“你們怎麽了?”

除了白虎之外的眾人一齊圍了上來,異口同聲。

“棠溪和,各福地還沒恢覆,任務是不可能有任務的,以後什麽打算?”

“棠溪和,以後有什麽打算嗎?”

“棠仙長,您還缺手下嗎?”

“哥,搞錢嗎?”

“等等!”

棠溪和後退半步,撤出小木屋,被他們熱情的態度搞得滿頭霧水,“想說什麽?”

“你要不在學院鬧巷開個妖咖吧!”

鬼方伸出大拇指,比向躲在角落、心虛望天的白虎,“最新小道消息!有文牒的妖怪可以進入人類生活區工作!現在學校被毀,有大量妖怪可以來幫忙!商機啊棠溪和!”

原來他們是想搞錢啊。

棠溪和了然,順著鬼方的話問,“什麽商機?”

“妖怪咖啡館!嗨,茶館咖啡館自習館,什麽館都好!”

北辰激動道,“我們想過了,學院鬧巷還沒有誰開過妖咖,你開的話,相當於最先占據商機!”

棠溪和面上空白了一瞬,和身後的皮皮對視一眼。

“……妖咖?”

棠溪純握拳,“就是啊哥,還有一年就要畢業了,你別閑著,趁還沒畢業好好規劃一下!”

棠溪和更加茫然,“我還沒畢業,規劃什麽?”

皮皮反而越聽越興奮,扯了一下棠溪和的衣角。

“棠溪和,我能去嗎?妖咖是不是有很多妖怪?我能認識很多朋友?文牒是什麽?我能去嗎?像我這種年紀的小朋友可以做什麽……”

朱倩倩把聒噪的皮皮一把撈走,木然送到白虎手裏,“朱雀大人,您得先學會化形。”

皮皮:“……”

面對三人的熱情推薦,棠溪和擡掌。

“你們先冷靜一下。”

“抱歉,我們太激動了。”北辰瞬間冷靜,“重點是你的意願,那你怎麽想?”

“我想,沒辦法。”棠溪和冷靜地說,“我學院積分是0分啊。”

“……”

棠溪和又小心翼翼補充,“也就是說,我可能沒法拿到畢業證。”

“……”

棠溪和往後退了兩步,“也就是說,一旦畢業,沒有畢業證的我,可能就無法出入學院鬧巷。”

“……”

三人大怒,“你為什麽要清空自己的任務積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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