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9.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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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尾聲

夜幕垂於墓土森林。

木屋之外生起篝火,篝火外圈的沙地上叉了一圈圈烤串,烤串圈外圍,坐著等待食物的眾人。

“我的手還是沒能變回來。”棠溪和鼓動羽翼,周邊灌木和樹木應聲而震。

眾人大叫著伸手去護著食物,棠溪純大怒:“輕點!輕點!要飛走了!”

棠溪和乖乖收起羽翼坐好。

白天時他和皮皮在各地界上空飛了老半天,現在已經稍稍習慣翅膀。篝火劈啪作響,棠溪和左看右看,“那我以後得一直帶著翅膀?”

皮皮歪著腦袋問:“跟我一樣有翅膀,不好嗎?”

棠溪和:“我想有個人樣。”

“我分了一道劍意給北辰小友,他也沒虎化啊……皮皮還不會化形,所以沒有朱赫的全部記憶。”

白虎盯著棠溪和的羽翼,沈吟片刻說,“要不你問問青龍?或者玄武?”

棠溪純眼睛一亮:“青龍?我還沒見到過傳說中的青龍呢!祂在哪?”

白虎:“青龍帶麒麟回仙境界。麒麟職於維護三界的通天樹,現在三界傳送陣被毀,麒麟虛弱,還需修養,不知什麽時候能修好通天樹。”

說著,白虎打了個哈欠,“皮皮啊皮皮,你什麽時候學會化身啊?等你學會化形,我的任務就完成了……”

皮皮不滿地嘟噥,“急什麽嘛?一個兩個都想走!”

朱倩倩面色詭異地瞥了皮皮一眼,忽然意識到,朱雀大人可能是不想讓白虎離開,所以才故意修煉得慢。

棠溪和盯著篝火發呆,盯著盯著,聽到北辰和提起傳送陣,忽然想起了進入心魔水鏡之前的一些稀碎的記憶,驚恐地發現自己忘記了非常重要的事情。忍不住微微前傾,惶恐地道。

“餵,大家。”

“什麽?”

鬼方朝篝火裏丟葉子。

棠溪和面色微僵,“章本儀呢?”

“放心,安全。”

棠溪純偷偷扯下皮皮一根羽毛丟進火中,火焰噌地一下燃得更旺。“他還有事,跟其他人走了。”

棠溪和茫然地眨眨眼。

鬼方盯著食物,“他在符貫虹手裏。”

棠溪和微怔,“符貫虹找過你們?”

聞言棠溪和稍稍放心,她們倆神出鬼沒亦正亦邪的,應該還活著吧。

“說來話長,你被困在雋星山的時候,發生了很多事。”

鬼方的目光微微上挑,看向篝火對面的棠溪和,目光在火焰中顯得明晦閃爍,像是有話想說。

“反正學校肯定沒恢覆,人類生活區全是煉器系的……棠溪和,明天,你要不要親自去雋星山看看?”

這麽說著,坐在鬼方兩側的北辰和棠溪純,忽然齊齊擡頭,互相換了個表情,神色怪異。

鬼方罕見地欲言又止,加上棠溪純、北辰等人相繼露出奇怪的表情……

棠溪和從中品味出一絲不對勁,心下感覺怪異,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好啊。”

次日清晨。

在夥伴們東倒西歪地休息之時,棠溪和悄聲離開,躡手躡腳地飛離了墓土森林,朝雋星山廢墟的方向飛去。

“不告訴他,真的好嗎?”

白虎撓撓頭,“萬一知道真相,他又崩潰了怎麽辦?”

“不會的。”棠溪純肯定道。

“你們在打什麽啞謎啊?”

皮皮打著哈欠走來,左右沒看到棠溪和,只看到在屋外睡得東倒西歪的鬼方和北辰,他問,“棠溪和呢?他又走了嗎?怎麽不說一聲?”

“他有重要的事。”棠溪純笑瞇瞇地對皮皮道,“既然醒了,別浪費時間,今天我做你的對練。”

皮皮立馬嚇得清醒。直覺告訴皮皮,跟棠溪純對練,肯定不好過!於是求助地看向白虎,“為什麽?”

“嗯……”白虎心虛地摸摸鼻子,“多練練也好。”

“來!”

棠溪純低聲輕呵,手中長刀出鞘,刀光劍影不由分說追向皮皮,“看你能在我手裏堅持多久!”

“哎呀你怎麽不喊開始啊!”

皮皮驚叫著朝高處飛去,一頭紮入森林之中。

·

簌簌摩挲聲,驚起廢墟中躲藏的眾多精怪。

棠溪和走在廢墟之中,耳朵捕捉到沈重的腳步聲,立馬往附近一塊缺角巨石之下躲好,蹲身觀望。

從巨石旁邊,鉆出一條茁壯的影子。對方似乎也察覺到附近有人,步伐越來越慢,聽起來腳步聲非常沈重。

棠溪和緊繃著,將自己往廢墟之後盡力躲好,眼角餘光朝那逐漸逼近的影子看去。

影子停在棠溪和身側。

對方同樣側過腦袋,低頭看向棠溪和,詫異道,“怎麽是你啊!嚇我一跳,還以為是大妖怪……嘿,躲著做什麽?你怎麽長出翅膀了,原來你是妖修啊?”

棠溪和已蓄勢待發,看清來人後楞楞地站起身。

“老板?”

背著廣博識的人,正是棠溪和經常光顧的烤苕皮攤的老板崔珍膳。

再三用力眨眼,確實沒認錯,崔老板那身印著“天下一絕烤苕皮”字樣的衣服,除了他本人,應該不會有其他人願意穿這種印花字到處亂走。

廣博識被崔老板背著,雙眼緊閉,臉色很差,不知是死是活。崔大叔掂了掂背上昏迷的人,看清來人是棠溪和後,明顯放松下來,哈哈大笑。

“嗨呀,我肯定在這兒啦!咱們術法大學的地界全被毀了,連個烤苕皮的地方都沒有!”

沒想到術法大學的地盤也被嚴重影響!棠溪和一時間心情更加覆雜,“他怎麽了?”

“嚇暈了唄!”崔老板無奈道。

“……嗯?”棠溪和沒料到是這個答案。“發生了什麽事?”

“只知道讀書的書呆子,嚷嚷著要見千手孔雀。結果呢,真讓他見到長著六只手的孔雀,他竟然能嚇暈過去!”

老板無語地搖搖頭,“嗨,不說了,我帶他去找蘭溪草,給他醒醒神。你呢,你準備去哪?要不跟我走,我做的食物,對妖修特別好!”

棠溪和訕訕笑著,“我……找人。”

他可不是妖修,現在棠溪和也不知道現在自己算是什麽東西。

“找人啊?有什麽好找的?”

崔老板不解,“反正最後都會在新的人類生活區重新碰上。”

棠溪和茫然重覆:“新的人類生活區?”

“是啊!”

老板回頭,朝術法大學的方向一擡下巴,“舊址不能用了嘛,我早就說過,招來這麽多人類,一塊地界哪裏夠?咱們得重新找一塊地界,作為人類生活區。”

說著,崔老板壓低聲音,唏噓道,“嗨,也不知道是誰,怨氣這麽重!竟然把整座雋星山打塌了!真可怕!”

棠溪和臉上笑意一僵。

“怨氣?雋星山?”

“啊?你竟然不知道?論壇都傳開嘍!”

崔老板滿臉神秘,“對啊,以你的性格,應該不喜歡逛論壇……我告訴你吧!”

“據說有個厲害的大邪修,一直藏在雋星山之下,被朱雀的焚厄之火燒傷之後,邪修賊心不死,激化了某個人類修士的怨氣。”

“好家夥!怨氣大爆發,那個修士直接轟塌了雋星山!恐怖吧!”

怨氣。

棠溪和腦海裏嗡地一下,沒由來地想起昨晚,眾人圍著篝火時,小純三人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有什麽被刻意忽略的記憶呼之欲出。

崔老板的聲音變得忽遠忽近的。

“……哎,其實具體什麽情況,誰知道呢?也不知道術法大學有沒有學生被傳送到雋星山,還好,傳送陣竟然壞了,應該沒幾個受害者……總之,你打開聽風尺,自己去論壇看吧!”

老板語氣沈重地道,“雋星山裏的靈體本就十分脆弱,那朵黑白蓮花,到底是誰啊?”

蓮花,棠溪和心底一沈。

這個標簽直白比向“哪咤”,不就是他在心魔水鏡裏所扮演的角色嗎!

……我的怨氣?

棠溪和忽然明白過來。他本就敏感,心底已經察覺到什麽,內心深處某個被忽略的角落轟然洞開。

是我?

崔老板自顧自吐槽了一大堆,沒發現棠溪和臉色已經發灰,撈著廣博識膝彎的雙臂小幅度地擺了擺,“不說了,我要去找蘭溪草,回見啊!等我重新開攤,我送你一份免費的!”

棠溪和勉強擠出一個笑以作回應,目送背著廣博識離開的老板。

他緩緩回身,倏然朝空中飛去,仔細將腳下所有景象收入眼裏。昔日靈光縈繞、星輝遍灑的仙山,此刻只剩斷壁殘垣。

焦黑的廢墟之中,留有殘餘靈火靜靜燃燒,妖異詭異,一場災難過後,雋星山根本不見靈體,風聲嗚咽,好似控訴。

是因為我?

真的是因為我?

棠溪和緩緩繞飛一圈後落下,腳步踉蹌虛浮。

就在他足尖觸及焦土的瞬間,周圍景象如水波般蕩漾、流轉,一道幽藍色光線於空氣中緩緩劈開。

這道靈息非常熟悉,而且對方似乎生怕棠溪和認不出自己,還放了好幾條半透明的小魚小蝦米,在空間裂縫的入口游走。

棠溪和略微猶豫,便朝這道空間裏鉆了進去。

他猜測裏面會有玄武,但沒料到還有其他熟人——蔔誠摯。

怎麽走兩步就能碰到熟人?

棠溪和有些不自在,下意識想躲,可玄武的空間無處可躲。

玄武空間裏,玄武正與蔔誠摯下棋。玄武依舊是小公子的模樣,脊背挺拔,端坐於石桌的一邊,頂著一張稚嫩的臉滿面嚴肅,撚起一顆白子落下。

蔔誠摯盤腿坐在花蛤墊子上,坐相不老實,伸長脖子恨不得趴在棋盤上看,饒是如此,他像是早就料到來者何人,頭也沒擡,朝棠溪和攤開一手。

“蟾蜍皮呢?”

“沒帶。”

棠溪和摸了摸口袋,想起被傳送到黃金迷宮之前,寫在紙上的潦草自己,翅膀拍在身上發出悶響,“在鬼方身上。”

“好吧,反正遲早會在學校……嗯,新學校碰上的。”

蔔誠摯落下黑子,這才察覺到來者似乎變得不太一樣,目光從棋盤上移開,一點點落在棠溪和身上,摘下墨鏡。

“這是什麽新潮流嗎?”蔔誠摯疑惑。

“可以把它當做潮流。”棠溪和木然地扇了扇翅膀。

“我贏了,你得答應我。”

玄武再次落下一子,起身時,朝蔔誠摯微微頷首,“那我送你一程吧。”

棠溪和聞言眉頭一跳,來不及提醒,兩指還捏著墨鏡、一臉懵地瞪著棋盤的蔔誠摯就原地消失了。

“你好像有很多話問我。”玄武一揮手,棋盤消失,他對棠溪和做了個請的手勢。

棠溪和略感不安地坐到玄武對面,“我剛到雋星山,你就邀請我進空間,是在刻意盯著我嗎?”

“是啊。”玄武直視著棠溪和,“預防你成為下一個閻幽祖。”

棠溪和瞪大了眼睛。

閻幽祖,這個名字他不陌生,前世在小說裏看過,今世在傳說裏聽到過,不久前還親眼見過。誰能想到,閻幽祖竟然真的成為了長生者活下來,還藏在雋星山底下,把自己修煉成那副鬼樣子?

“我?怎麽可能?為什麽?”

玄武:“你們相似的地方太多了。”

“……比如?”

“淡泊名利。”

玄武伸出一根手指,“你推掉過吧,好幾次棠家主家想請你回去。”

棠溪和皺眉,這理由實在是牽強附會,“我單純不喜歡阿諛奉承那一套。”

“漠不關心。”

玄武伸出第二根手指,“看上去跟誰都能組隊,其實跟誰都不熟。”

棠溪和眉頭皺得更深,“這我不反駁,但是也很牽強。”

“實力強,卻藏得很好。”玄武伸出第三根手指。

棠溪和徹底無語。

誰實力強,我嗎?那北辰和鬼方算什麽?

玄武緩緩收起手指,緩緩道:“以上三點都是我射箭畫靶。”

棠溪和:“……”

說了半天在耍我呢。

玄武猛然話鋒一轉:“你和閻幽祖,‘絕不寬恕’的心態很像。”

棠溪和心跳漏了一拍,斟酌道,“心魔水鏡裏發生的事,你看到了?”

“不用看也能知道。”

玄武不知從哪兒變出茶杯,一手捧著,另一手指向自己的眼睛。“每位星帝的職責和能力不同,我能看到你身上的‘標簽’。”

“你不用主動告知,我也能看到。比如,你是從十二歲開始修煉的,登上方舟的時候,內丹已初具雛形了吧?”

棠溪和暗暗心驚,自己在玄武面前,真的無所遁形。

“閻幽祖也一樣,覺醒很晚,天賦異稟。”玄武低頭吹了吹茶杯,“當然,你們也有很多不同之處。”

這話讓棠溪和稍稍打起精神。

玄武道,“最起碼,你對妖怪沒有殺心。”

“閻幽祖呢?”

“他眼裏的妖怪等同於耗材,他想用毀滅重建的方式,速成‘長生之道’……不提他,說說你吧。”

玄武放下手中茶杯,“實話說,我看其他人,能夠一目了然看穿他們身上的‘信息’,唯獨你,我現在看到的,依舊是一團朦朧迷霧。”

玄武沈寂的目光變得銳利,“你知道濁世蓮花嗎?”

棠溪和點點頭,繼而又搖頭。

方才在崔老板口中得知一二,可棠溪和對什麽蓮花、什麽毀天滅地、轟了雋星山,一點印象都沒有,腦海裏閃過的是模糊零碎的記憶。

“那是法則級別的怨氣顯化。恨,怨,嫌,敵視,憤懣,忮忌……負面情緒達到一定程度,就會顯化成濁世蓮花,至今,這種惡念顯化,只出現過兩次。”

玄武的視線仿佛穿透了他的靈魂,“上一個催生出濁世蓮花的人,是閻幽祖。”

這個名字像一把冰錐,狠狠刺向棠溪和,比任何攻擊都更具殺傷力,他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巨大的愧疚和恐懼如海浪狠狠拍打他,心中恐懼不已,舌頭好像都要僵掉了,甚至無法動腦思考,為什麽是閻幽祖?被關進天憲臺的不是鬼方斧嗎?

呆楞片刻,棠溪和有些語無倫次地開口,“我……我不知道,怎麽會變成這樣……”

“其實,如果我說,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你會相信我嗎?”

玄武雙手插袖,目光稍緩,“說說看。”

棠溪和猶豫片刻。

既然玄武問起,說明玄武並未從心魔水鏡看到他經歷的事情,於是他將自己的“前世今生”草草說了一遍。

“……所以,我經常陷入懷疑。”

“我經常覺得,眼下的生活是假的,或許住院期間的經歷才是真的?我跟老爺爺學太極、在醫院紮過針、做過的檢測。”

棠溪和垂下眼眸,“可是,我現在能夠感受到空間裏的靈力,能感受到自己的手變成翅膀,能感覺到喜怒哀樂和疼痛。”

“我分不清,到底哪邊是真的?難道此時此刻,我們面對面在玄武你的空間裏侃侃而談,這也是假的嗎?你是我幻想出來的嗎?”

玄武臉上依舊是一片沈寂,盯著棠溪和審視良久才開口。

“原來是這樣,難怪我看不清你……你並非此世之人?”

“但是。”

玄武反問道,“有沒有可能,因為這個世界瀕臨崩潰,所以才需要一個修正者阻止滅世結局?”

修正者?

棠溪和從沒以這個角度想過,眼眸微微睜大,“那……修正者的任務是不是結束了?”

“誰知道呢?”

玄武眼中的審視稍稍淡去,擡手時,兩人面前的石桌上,冷冰冰的平坦石桌開始掀起微瀾。

“毀滅與創造,看似對立,實則同源。你的羽翼,因朱雀之法力而生,它蘊含的,本應是撫慰萬物的生命力。在你身上,就是你的,憑之用之。”

水流在玄武的操控下緩緩旋轉,石桌逐漸映照出雋星山的廢墟。

“若你真心有悔,怎麽想的,就怎麽做。你的意志,你的愧疚,你的決心,連同你所有的靈力,通過這對翅膀,還給這片土地本身。”

“不是強加,而是引導,如同引導河流歸海。喚醒大地本身的記憶,讓它自己愈合。”

棠溪和有一瞬間想罵人,玄武看著年紀小小,怎麽說話如此抽象。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借著玄武文縐縐的話去努力想象,將雙翼最大限度地展開,全部心神沈入其中。

他想著那些逝去的無辜靈體,所有情感混雜著磅礴的、充滿生機的金色靈力,如同溫暖的洪流,溫柔地、持續地註入“石桌水鏡”之中。

金色光暈在鏡子裏如漣漪般擴散,光芒所及,焦黑的土地開始褪色,露出肥沃的土壤;斷裂的靈脈陣法重新流淌起微光;破碎的頑石滾動著,重新壘砌成山體的輪廓……

隨著雋星山的覆蘇,棠溪和那對羽翼,竟開始從邊緣緩緩消散,金光細密地融入玄武凝聚的水鏡之中,羽翼在一寸寸縮短,光芒一絲絲收斂,屬於人類的雙臂輪廓,從褪去的華光中顯現出來。

最後一片山巖回歸原位,第一株新綠在曾經盛開濁世蓮花的深淵周圍破土而出、綻開一圈絨絨綠芽,棠溪和的羽翼已完全消失。

再睜眼時,棠溪和發現,自己竟置身於雋星山之中,依舊保持坐姿。

玄武竟然把他連人帶椅一同請出了空間。

棠溪和有點想罵人,起身觀望了一圈。

花草樹木都很陌生,靈力滯緩的雋星山看上去不覆往日,又像是重獲生機。

有風吹來,玄武的聲音在棠溪和耳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覆又隨風遠去。

“記住這份重量,力量無正邪,唯人心所向。”

棠溪和握緊了自己的手,感受著指尖傳來的真實觸感。他望著重獲新生的雋星山,輕聲說:“我不會忘記。”

玄武的聲音隨風縹緲而去,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笑意:“像你和皮皮那樣飛來飛去,得什麽時候恢覆。”

“……”

好生氣啊。

·

殘陽似血,黃土如金。

幾個月後,逐步恢覆的人類生活區開始有妖怪的身影,妖怪們不用文牒,也能穿梭其中,騾妖們打著哈欠收工,泊客蟲跑進灌木叢裏,麅子妖幫著搬移布。

重新開張的崔老板熟練地烤著苕皮,等待期間,崔老板真心實意地問。

“其實,你真的吃不膩啊?”

“嗯?”棠溪和想了想,“好吃啊?”

“……”

棠溪和從老板欲言又止的表情察覺出不對勁,“怎麽了?”

“一般人吃我的烤苕皮會拉肚子。”

“是啊。”棠溪和點頭,“略有耳聞。”

崔老板又補充,“因為我的烤苕皮,一般人消化不了的。”

棠溪和面色微變,“你放了臟東西”

“不是!”崔老板用臉罵人,“你看著吧!如果妖怪吃我的烤苕皮,你就知道了!”

“……”

說什麽呢?就不能直接點嗎!

棠溪和隨手就抓了一只路過的蝙蝠小妖,“想吃東西嗎?”

小蝙蝠一驚,訕訕地抓住自己額頭兩只角,羞赧道,“我沒仙幣……”

“請你吃。”

小妖怪一驚,煽動蝙蝠翅膀落到苕皮攤上,雙眼冒星地盯著自動開火的鐵板。食物自己往燒紅的鐵板裏跳,不一會兒,香味飄出,小妖怪深深吸了一口,“好香啊!”

“當然香!”老板得意道,“請你吃苕皮的這位仙長,他連吃了三年!”

小蝙蝠妖這才想起來,回頭對棠溪和感激地道,“謝謝小仙長!”

“吃。”

苕皮出攤,小蝙蝠以摧枯拉朽之式,張開血盆大口狂吸入嘴,滿意地砸吧嘴,將苕皮咽下肚。

“嗯?”小蝙蝠忽然睜大眼睛,捂著肚子。

棠溪和略微緊張,“怎麽了?不舒服?”

小蝙蝠茫然地眨眨眼,看看老板,又看看棠溪和。

“妖力……漲了?”

棠溪和面色詭異,“怎麽可能?烤苕皮比仙丹還厲害嗎?”

老板得意道,“我都說了嘛!我家烤苕皮,天下一絕!”

“什麽!能增長修為的烤苕皮!”

“我也要!”

“老板多少錢一份?我有錢,我也要!”

“這裏寫著呢,十塊仙幣一份,好貴。”

“可是能漲修為呀!”

“……”

崔老板面色逐漸僵硬,“等一下!一個個來!排隊!排隊!”

被妖怪們擠出圈的棠溪和拍拍衣袖上根本沒有的灰塵,轉身回到自己未開張的店裏。

鬼方和北辰正因門店招牌的字體吵得你死我活,前臺邊,棠溪純蹲下身,與金蟾佬面面相覷。

“哥,”棠溪純伸手指著金蟾佬,“它說,它能讓你變有錢?那還開嗎?”

“開!當然開!”

北辰從二樓扶手翻身落下,“當然得開!我們從墓土森林就在商議許願館了!”

鬼方從二樓追了下來,怒道,“許什麽願?腦子生銹了你?好啊現在我是妖怪,我許願你現在交出雷鳴鐧,給不給?”

“不給!”

“……”

棠溪純無語地將金蟾佬拎到棠溪和面前。“你們聊,我要去找維雪玩了,拜。”

“你怎麽來了?”棠溪和問,“不好意思,讓你從這麽遠的地方橫跨好幾個地界來找我,有什麽事嗎?”

“棠仙長!傍晚好!”金蟾佬羞赧笑道,“沒什麽事,就是聽其他妖怪說,你準備在這裏開一家妖怪許願館?我來捧場!”

“還沒開呢……”棠溪和失笑,回頭看向兩個吵得面紅耳赤的人,“現在看起來,暫時還不知道開什麽店。”

“棠仙長,不管什麽店,我都能幫上忙的!”

金蟾佬搓搓雙手走來,自信伸手亂摸,“棠仙長,別看我這樣,其實我點石成金還蠻厲害的,所有被我摸過的東西都可以變成黃金珠寶……”

棠溪和大驚:“停!快住手!”

噩夢,金蟾佬的審美依舊令人窒息。

想他最開始的願望就是世界和平,他能躺平。

沒想到問題解決了,他得上班了。

但是,也不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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