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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血湖燈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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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血湖燈儀

芬芳墓土,祭靈石壇。

一道幽藍微光閃過,玄武從微光裂縫中從容邁步而出,才走了兩步,身形微怔,擡頭時,與修覆著石壇的朱倩倩四目相對。

朱倩倩呆滯了半秒,嚇得炸毛變回原形,一邊閃身飛遠一邊慘叫道:“朱雀大人!白虎!它們打進來了啊!”

玄武邁步的姿勢僵了一下:“……”

打進來?誰?我嗎?

白虎瞬間而至,殺氣騰騰,雷光劈閃,看清來者是玄武後立刻收勢,忍不住嘲笑,“怎麽,迷路跑去其他凈土世界,才想起來要看看朱雀的嗎?”

“我……我送人來。”

玄武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

白虎拍拍頭頂上褪回原形驚恐萬狀的朱倩倩,“沒事的,這是我朋友,玄武,脾氣很好,就是有點路癡,經常走錯路。”

“你才路癡。”

玄武一擡手,周邊的聚靈晶石自己漂浮起來。

朱倩倩驚訝地嘎嘎兩聲。這股靈力清冷溫和,卻很有力量,祭靈石壇的每一塊晶石都蘊含著不同的靈力,即便是已經能化形、能禦風為刃的朱倩倩,也得一塊塊地勉力運起這些晶石。

石柱的碎塊被幽藍色的水流狀靈力緩緩托舉,整齊有序,飄飄然地自動歸位。朱倩倩覺得自己好像沒事幹了,歪著腦袋看了看玄武,翅膀一撲騰飛離了祭靈石壇。

“剛才雋星山爆發的氣息把她嚇到了。”

白虎望著朱倩倩飛遠的影子,轉頭看向玄武,“雋星山處理完了嗎?”

“處理完了。”

玄武道,“不過,那小子還得繼續盯著。”

“嗯?”白虎不解,“到底處理完了沒有?”

“沒這麽簡單。”玄武斜眼瞟向雋星山的方向,繼續修覆祭靈石壇。

“心態崩潰就能搞出這種毀天滅地的動靜,如果不看著點,以後會很麻煩。他得找個可以產生依賴、羈絆的東西,讓他對美好事物心有掛念。”

“心態崩潰?你說剛才那動靜,是棠溪和?”

白虎一驚,不禁同樣望向雋星山的方向。

半小時前,雋星山的方向忽然爆發一股沖天戾氣,烏雲籠罩,遮天蔽日,具現化的恐怖怨恨凝成濃雲,甚至在快速往其他地界的方向蔓延,所經之處瞬間被同化成煉獄,那些從閻幽祖殘魂中分裂出的妖怪殘魂受其感召,要麽被吞噬直接消失,要麽四下逃竄。

當時的白虎和朱倩倩正在為朱雀化形護法,眼見戾氣之雲迅速撲來,現在的朱雀皮皮膽子還小,嚇得變回惡鴉的原形。趁白虎與海量殘魂纏鬥,朱倩倩連忙去追嚇得躲起來的皮皮。

好在執行官燭丹青路過,手裏提燈一閃,瞬間超度,耍完酷就興奮地嚷嚷要 去幽冥古道搶個甲等功就飄走了。

白虎有點唏噓,“可惜,我沒能去幫忙,也沒親眼見到雋星山現在到底變成什麽模樣。剛才朱雀在化形的關鍵時期,我走不開。”

“餵,是誰把那小子搞定的?”

玄武嘴角勾起隱秘的微笑。

“你?”白虎無語,“怎麽又是你,三兩句把他說服了?”

“他自己心軟,不是我的功勞。”

玄武的視線望了一圈,“朱雀呢,又不練了?今天怎麽樣?”

“很勉強,還是不會化形。今天算有進步了,能變出兩條腿來,破鑼嘴也能收回去。”

白虎無奈道,“小孩心性,沒耐心又怕吃苦,他畢竟不是朱赫。”

“……”

空氣陷入奇怪的沈默。

意識到自己說錯話,白虎訕訕摸了一下嘴,連忙換了話題:“呃,那什麽,事情都結束了吧?半個仙境界出動,秘境界又得重新洗牌。”

“後續的事情多著呢,還有漏網之魚,仙盟雲庭那五位‘長老’四處逃散,不好追。”

玄武看了一圈,“燭丹青呢?請她找人,也許更快。”

白虎想起那驚為天人的超度法,嘴角抽搐了一下。“她說有新發現,現在追去了幽冥古道。”

幽冥古道?

玄武眉頭微蹙,“她一個人?”

白虎點頭,“是啊。”

話音剛落,玄武的身影化做一道幽藍流光,朝幽冥古道的方向而去。

·

幽冥古道,殘魂眾多,難以凝聚,四處飄散,像是在昏黑天地間紛紛揚揚的“活紙錢”。

蔔誠摯就這麽大咧咧地行走其中,無所謂地任由殘魂穿透身體,手裏捏著兩枚骰子搓啊搓,哼著小曲兒,在殘魂飄飄的古道上前行。

忽然,他眼角餘光被一道刺眼的紅色吸引。

他擡頭,於漫天殘魂裏,看見昏沈的空中有一抹白色,是位白衣女子,手提一刺眼的長柄巡夜燈籠,於半空垂眸俯瞰古道,大風獵獵,吹得那女子衣袂飄飄,氣質非凡。燈籠散發著詭異的紅光,光很微弱,規律地閃爍著。

蔔誠摯呆了半秒,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

他想去無人之境,出發前特意算了一卦,卦象告訴蔔誠摯,他確實會被傳送到沒有人的偏僻地方。

算錯了?他竟然算錯了?

而且這人……感覺怪怪的。

蔔誠摯小曲兒都不哼了,安靜前行,雙手揣進口袋。

燭丹青早就發現了面色詭異欲言又止的蔔誠摯,輕輕瞟了一眼,並未多予目光,眼眸微合,仔細感知。她是來抓仙盟雲庭之首的,沒空管這些路人修士。

這裏位置偏僻,靈息混亂,而且受雋星山一鬧,許多逃亡的殘存靈體被逼趕到這裏。

灰白的霧氣中,無數扭曲的面孔若隱若現,無聲地哀嚎,使得幽冥古道呈現出一種水波狀的扭曲。燭丹青輕擡了一下血湖燈,漫天靈海之中,響應千萬哀嚎。

她在做什麽?

即便殘魂無聲,修士是能夠感受其痛苦的,蔔誠摯“聽”得頭皮發麻,身邊飄蕩的那些半透明靈體被詭異燈籠號召,尖叫著呼嘯而去。

他伸手摳了摳耳朵,隨手撕出兩張空白的黃紙塞進耳朵,繼續暗中觀察。

半空中的白衣身形纖細,仿佛是隨時會散去的一縷煙,在昏沈的幽幽天地之中非常紮眼,尤其是她手上那盞明滅不斷的紅色的燈。

蔔誠摯這才註意到,燈很奇怪。

柄端懸著一圓形罩子,看不清是什麽材質,鏤空雕刻著繁覆絢麗的花紋,並且,那罩上雕刻的圖案在緩慢變化著。

被籠罩其中的“燈芯”更是奇怪。既不是火也不是蠟燭,蔔誠摯瞇眼看去,發現那竟然是水盂,穩穩當當被鏤刻罩護著。

周圍太昏暗,“燈”又太刺眼,並且一閃一閃的紅光越發強烈,從不起眼的微芒到刺眼的程度,以至於蔔誠摯看不清材質,只覺得那水盂非金非玉,呈現一種暗沈的質感,其中應該沒有燈芯,卻有節奏地散發著淡紅光芒。

水盂做燈?

腦海裏有某塊記憶飛速閃過,蔔誠摯似乎想起來,某本古書上記載過類似的法器,長柄,鏤空圓燈罩,裏面罩一碗水盂,很奇怪的燈,所以蔔誠摯有些印象。

……叫什麽來著?

可惜當時看書狼吞虎咽,蔔誠摯想了一會兒,才從模糊的記憶裏找到那法器的名字,似乎叫什麽“血湖燈儀”。

嗯?

血湖燈!

蔔誠摯心感不妙,“血湖燈”三個字如同記憶錨點,他立即想起了古書上記過的一小段批註。

“……此燈為孟婆法力所化,超度之法無人能敵……”

蔔誠摯立馬覺得自己想多了。超度,這女人哪兒有超度亡魂的樣子?來收割的吧?

那女人像鬼一樣,面容蒼白得近乎透明,一雙眸子深不見底,紅燈刺眼,映不出她眼睛的光亮,就這麽脊背筆直手持紅燈飄飄而過,所經之處,血湖燈儀的光芒如漣漪般擴散,越發閃亮,閃得有些刺眼,昏沈天地間只見一點白衣和大片閃爍著的血紅。

“安息。”

她輕語,聲音空靈縹緲。

光芒所及,那些掙紮嘶吼的怨靈、妖靈,仿佛被無形的溫柔之水洗滌,溫柔卻卻殘忍,以潤物無聲、靜水深流之勢拂照眾多殘魂。靈體化作點點熒光,如星河升騰,逐漸消散,歸於天地。

整個過程寂靜無聲,卻有一種撼動人心之感。

超度的範圍極廣,紅光幾乎籠罩了小半個幽冥古道,效率高得驚人,且無一絲戾氣殘留,這女人對血湖燈儀的掌控堪稱完美。

“是真的?此行竟能親眼見到血湖燈!此行不虛……”

蔔誠摯正想掐算這法器是真是假,紅光蔓延至古道深處時,異變陡生。

一聲低吟從黑暗盡頭傳來。伴隨著這聲音,整個幽冥古道的怨氣開始沸騰。自古道深處,似乎有一漩渦,許多尚未被超度的靈體瞬間被抽幹靈質,匯入古道深處。

蔔誠摯嚇得頭皮發麻,眼睜睜看到一抹身影於盡頭處浮現。

此人身形幹瘦,裹著黑袍,袍上有一奇怪的圖紋,像是兩只“雞爪手”掌根攏起在托舉空氣,目光上移,是一張蒼老得可怕的臉,已經皺得看不見五官,往裏凹陷進去。

這老者像是沒看見蔔誠摯一樣,目光落在高空中的燭丹青身上。他的聲音沙啞,如同砂紙在摩挲聲帶,“此地,非汝黃泉,退散。”

言語間,竟蘊含著言出法隨的恐怖力量,試圖直接將那白衣女從此地“排斥”出去。

老人的話是對著白衣女說的,可路人蔔誠摯卻感受到一股強烈的、不可抗拒的力量,強行把他扔出去。

隨著老人話音落下,紅光倏然黯淡,隨即劇烈閃爍,明滅不定,那照拂半個秘境的超度之力,戛然而止。

燭丹青輕飄飄降落。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愛燈,蒼白的手指緊緊攥著燈柄,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四周那些尚未被超度的靈體,感受到了什麽更恐怖的存在,一種死沈的氣息蔓延開。

燭丹青本就長相偏冷,臉上更是黑沈沈的,掀起眼皮,陰郁地看著老人。

“跟我走,還是我動手?”

言出法隨!

差點被掀叉出去的蔔誠摯,硬生生扛住了老人散發的威壓,以“劍走偏鋒”的歪路子,摸到了“門檻”。

蔔誠摯目光微亮,這老人會言出法隨!

雖然不是對著自己使用的,但久久無法參透這等小神通的蔔誠摯,終於以旁觀者的角度,模糊地抓住了一點靈感。

蔔誠摯急得不行,撓了撓腦袋,好不容易抓到的靈感即將消失,情急之下他直接張口:“走開!”

“……”

燭丹青無語地瞥了蔔誠摯一眼,嫌棄之情溢於言表。“你在對誰用?”

“嗯?”老者莫名其妙地扭過臉來,那張往裏凹陷的老臉顯而易見地透出茫然。

“……”

又、又錯了嗎?

蔔誠摯有點尷尬,“那什麽,你們先聊……”

“呵呵……”

燭丹青忽然低聲笑了一下,尾音卻帶著一絲危險,聲音在空曠的古道中回蕩,笑得蔔誠摯毛骨悚然。

他悄悄後退,抓緊了掌心藏著的傳送符。

蔔誠摯傳送不熟練,眼下沒空投骰子,他也沒把握,下次會傳送去哪兒。不過,眼前一個怪老頭,一個瘋女人,去哪兒都比在這裏安全。

燭丹青緩緩擡頭,那張原本平靜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極不協調的、冰冷而癲狂的神色。

“真是……不識擡舉。”

血湖燈儀猛地綻放紅光!

燈儀發出一聲微鳴,像是耳鳴的聲音,卻引動得周圍空間都隱隱震動,她輕聲開口,聲音依舊縹緲,卻帶著一種詭異的興奮。

“照徹幽冥,萬靈歸墟!”

呼——

以她為中心,一股遠比之前磅礴千百倍的靈氣迸發開來,絕對的、不容置疑的碾壓,向著四面八方瘋狂輻照,光芒過處,殘魂瞬間消失。

老人發出一聲淒厲刺耳的聲音,身影化作一抹殘破之氣,飛入古道深處。

蔔誠摯距離更近,一瞬間被紅光刺得兩眼發黑。

短暫失明的最後一刻,他只記得那女人立於血光中心,衣袂狂舞,長發如蛇,臉上露出一種近乎陶醉的瘋狂。

甲等功!

燭丹青雙眸閃爍著異常的興奮,傾盡血湖燈儀之力,恨不得將半個秘境化為無靈之地。什麽超度殘魂早已忘之腦後,她現在陷入了超度傀長老的快樂之中。

“跑啊!繼續跑啊!哈哈哈哈哈哈!”

暗中觀察許久的玄武將幽冥古道和傀長老被“一鍵凈化”的宏觀盡收眼底,將摸不著頭腦的蔔誠摯收進空間,閃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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