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鬼仙，方生災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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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鬼仙，方生災展
從小到大，不論是毒蟲猛獸，還是同學契約的寵物妖怪，大多對鬼方都避之不及，眼前這只奄奄一息的火象顯然也怕得要死，渾身抖得厲害，瞳孔幾乎縮成一個點，可惜腰腹被一只石箭刺穿，釘在地上，無法動彈。
鬼方慢慢蹲下，輕聲哄道，“你又是什麽妖怪？課本上沒見過你啊？餵，會說話嗎？”
小火象緊張地瞪著鬼方。
“好吧，你沒通識。”
鬼方伸出一指，小心靠近，在距離火象半掌距離處被燙得收回手指，“別見怪，我獨生子，所以經常自說自話自娛自樂，你也是獨生子嗎？嘬嘬嘬……”
見人類似乎沒有敵意，火象的目光漸漸放松，吃力地看向自己的腰腹位置。
將它釘穿在地的石梭散發著令人討厭的氣息，不知是哪個邪靈師又在戕害無辜。
鬼方嫌棄地撚著石梭的一端，小心翼翼拔出，火象疼得瑟瑟發抖，肚子上的貫穿傷咕滋咕滋地冒出一縷縷巖漿，順著傷口蜿蜒而下，融了石梭和骨爪手套，在身下留一攤黑泥印。
“好了，沒事了，一點都不痛。”
鬼方輕輕撫著小火象的傷口，另一手捏著石梭對向太陽看。石梭的三分之二被火象燒融，捏在骨手之間的只有短短一截。
“剛才有誰在浪跡山打鬥？不會是你和符寧鏡吧？餵？”
石梭被拔出傷口，淚淚巖漿從側腰的傷洞滲出，火象委屈地嗚咽起來，只要稍稍一動，傷口處滲出的巖漿便滋啦啦地流淌，驚得一圈不動聲色的灌木們迅速抽長枝葉，唰啦啦瘋狂拍打隱約擴大的火勢。
火象被抽得大叫。
鬼方下意識想抱起火象，“我的天，罪過罪過，把你忘了……嘶！”
這巴掌大的小布丁燙得嚇人，即便隔著骷髏骨爪，熾烈的溫度依舊把鬼方燙出一身雞皮疙瘩，哇哇亂叫七手八腳地將火象轉移到旁邊的空地，拍打著胳膊上被燒穿的衣袖。
他心下驚疑不定，從來沒碰過這樣的妖獸，它身上的巖漿，難不成比朱雀的火焰還要厲害？
小火象橫躺在空地上，淚汪汪的眼角溢出兩滴巖漿淚，可憐巴巴地望著鬼方吳笛。
“嘖，別看我啊……我沒帶吃的。”
鬼方有些手足無措，又不能真的放任不管。視線一掃，灌木裏的艷丹果在陽光下散發著瑩潤光澤，羽毛狀的葉子輕柔包裹每一顆艷丹果，結實飽滿，懸在樹葉之中。
艷丹果，也是火元素的，應該能吃？
骨爪摘下一大把艷丹果，鬼方捧著果子遞到小火象面前，“餵，吃東西嗎？嘬嘬嘬……”
火象小心地伸長鼻子嗅了嗅，鼻子一卷，把艷丹果盡數卷入口中嚼吧嚼吧。
見這玩意兒還有力氣吃丹果，鬼方轉身準備繼續薅浪跡山的羊毛，火象卻伸長鼻子，輕輕地蹭了蹭鬼方的骷髏骨爪。
“你不怕我？”
鬼方幹脆盤腿坐在火象身邊，任由它蹭。
骨爪滋啦啦地被蹭融化，熾烈的溫度燙得他忍不住想縮回手套，可火象似乎要蹭著這把黃金骨頭才有力氣，見鬼方要把骨爪收回，不滿地大叫兩聲。
“還有力氣吵？看來一點事都沒有嘛。你到底是什麽東西？其他妖怪見我都避之不及呢，小心我的詭氣一會兒把你融成泥巴。”
骨爪手套“滋滋滋”地化成了灰。
火象動作一頓，忽然張口咬下骷髏爪，嚼吧嚼吧吞吃入腹。
“……”
鬼方從來沒想過這嘆口氣都怕把它吹走的小火象，竟能生啃自己以詭氣凝絲編成的骨爪手套，驚得抱著被啃掉一角的骨爪瞬移後縮半米遠。
這家夥絕對比皮皮還要危險！
不過，這也證實了一點。
鬼方目光黯淡幾分，垂眼看著自己缺了一角的右骨爪。
這不是業力詛咒，這真的是腐蝕之毒，九頭章沒騙他。
這個認知像一根冰冷的針，紮在鬼方心口。踏入洞天福地之前，他從未懷疑過自己的詭氣竟然與腐蝕之毒有關。
秦老師的猜測竟然是對的。
所有人都以為秦修羅在杞人憂天幻想天方夜譚……
她在人間世界的調查進度怎麽樣了？
“嗚啊！”
火象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愈合，並掙紮著站了起來，委屈地朝鬼方大叫兩聲，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巴。
這種貪婪的表情好眼熟，像九頭章汲取詭氣……難道它也能通過汲取詭氣恢覆？
鬼方猶豫著，解除骨爪手套，從指尖逼出一縷精純的詭氣。暗金色的詭氣絲絲縷縷送到火象嘴邊，小火象發出一聲歡愉的低鳴，貪婪地吸食起來。
“你真吃啊？”
鬼方暗暗欣喜，二十多年來，他鮮少被小動物親近，忍不住輸出更多詭氣，“吃，多吃點，皮皮一只鳥能吃三捧珠寶，也沒見它長多高，吃多點才能長高……”
然而，鬼方高估了小火象的承受力。
不過幾個呼吸，火象進食的速度慢了下來，砸吧嘴，鼻子一甩，往地上一盤，竟像一個吃撐了的孩子般，仰起腦袋打了一個響亮的、帶著火星的長長的嗝。
吃撐了？
竟然能吃撐！
鬼方不可思議地看著火象。
就在它綿長的打嗝聲落下的瞬間，一股混雜著森寒的風浪，兜頭蓋臉地撲下來，周圍忽然陷入死寂。
不是聽覺上的安靜，而是仿佛整個空間被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蹂躪在掌心。風停了，蟲鳴消失了，連樹葉的摩挲聲都徹底湮滅。
不對勁。
鬼方的第一個念頭是帶著火象爬起來，他正要起身，發現自己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上一秒還澄澈幹凈的天穹，漸漸陷入昏暗，仿佛有什麽遮天蔽日的龐大之物，竟能遮擋太陽，以至於天地瞬間失色，隨之而來的，是一股難以言喻的死寂氣息，如同潮水般從八方湧來，將鬼方緊緊裹挾，冷入骨髓，這種冷意難以言喻，仿佛靈魂深處被某種不可言說的力量遏制了。
……不對，不僅是連手指都無法動彈，他連自己的呼吸都難以控制。
鬼方似有所覺，天色暗得太快，不正常，他艱難擡頭，竟看到一龐然骨架，高懸於天。
映入眼簾的不是天空，是懸浮於半空的巨大的蛇類頭骨，通體呈現暗紫色，紫得發黑，骨架盤曲，彎彎繞繞，尾端似乎深入天塹，看不到盡頭，遮天蓋地。
這盤踞在幽暗天幕下的龐然大物，出現得悄無聲息。
絢黑色的骨架十分猙獰，大張著嘴，四顆細長的尖牙宛如淬毒，額角突出的兩枚尖角宛如惡魔之冠冕，頭骨眼窩深處，燃燒著兩簇幽綠色的火焰。
就算是伸展開身體有三米多高的九頭章，在這幅詭異“骨頭怪”的面前，還沒它牙齒高，根本不夠塞牙縫。
那我更不夠吃啊！
鬼方喉嚨緊了緊。
這骨架就這麽靜靜地盤旋在半空，眼窩裏的一雙幽綠鬼火，似乎在凝視著鬼方。
“……”
鬼方張了張嘴，顫動的瞳孔倒映著半空中的怪物。真歹命，今天要死在這裏了？
空氣變得粘稠如膠，鬼方意識到自己竟被嚇得忘記呼吸，好不容易緩了半口氣，鬼方感覺渾身被冷汗浸透。
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讓他使不出半點力。
沒由來地，他忽然想起北辰隨行在學校裏召請武曲、打退邪靈師的場景。
武曲星君的磅礴靈力威壓太強，除了北辰隨行自己，其他多少會受影響，那次召請星君甚至讓不少同學受傷，鬼方也在那次戰鬥中，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武曲星君的恐怖威壓。
眼前這東西，它散發出的威壓非常熟悉，但又不似武曲星君……
手背上傳來陌生的觸感。鬼方努力轉動眼球，卻發現小火象不知什麽時候爬起來。
它竟絲毫不受威壓的影響，鼻子還在親昵地蹭著鬼方的手背，肚子上的貫穿傷已經愈合，留下指甲蓋大小的一圈傷痕，蹭著鬼方的時候，把手背蹭出一大片焦黑，火象嚇了一跳，噔噔後退兩步，豆豆眼小心又愧疚地望著鬼方。
鬼方可沒心思管它，恐懼之下，腦子轉得飛快。
火象不受威壓的影響。
它比我還強？
在極致的威壓中，鬼方聽到一種蒼老的聲音，從遙遠處傳來。
「吾乃鬼仙……方生災展……」
「此火象，本座坐騎。」
鬼仙！
今天怎麽這麽倒黴啊！不會以為是我幹的吧！
鬼方並未開口，這自稱方生災展的大骨架又傳出聲音，即便鬼方沒有開口，依然能感應到鬼方的心聲。
「知。」那老態龍鐘之聲越發清晰，「爾既護之，便是有緣。」
鬼方這才松了一口氣。
鬼仙？
他從來沒聽過。鬼也能成仙嗎？鬼仙有坐騎？
「八大鬼仙，人，不知？」
蛇骨形狀的腦袋微微後退，骨架整體變得遙遠飄渺，鬼方清晰地聽到一聲嗤笑。
鬼方：“……”
「身負濁毒，心若明鏡，襟懷豁然，不怨不尤，難得。」
那聲音逐漸飄遠，「吾掌喪亂戰禍，察奸惡，司惡咒，見爾有緣，賜仙家傳承……萬望善用，莫負天恩……」
身上那股無法抵抗的威壓在迅速散去，鬼方像是忽然從海底兩萬裏的壓強迅速被帶上岸邊，手腳和呼吸漸漸可以控制。他盡力深呼吸著，感覺肺差點要炸了。
它要走了？
叫什麽來著？方什麽災？
鬼方怔怔出神，望著高空中那副越發模糊、逐漸淡去的骨架，驚覺一縷氣息從四面八方朝自己沖來。
這氣息陰寒而霸道，以蠻橫之態湧入鬼方的神識之中，來不及細究，那盤旋於空的恐怖骨架便微微一動，竟在肉眼之下漸漸消散；手邊的小火象發出一聲溫順的低鳴，四蹄踏著幽綠色的火焰，騰空而起，融入那巨大骨架之下的陰影中。
雲消霧散，開雲見天。
鬼方心臟嘭嘭狂跳，直到天色漸亮，周圍氣息變回正常，耳邊能聽到蟲鳴鳥叫和微風摩挲樹葉，他才慢慢緩過來。
他捂著胸口，閉眼仔細感知，神識中那縷陌生的氣息還在。
夢？
鬼仙？
鬼方擡手擦了擦汗，手臂傳來異樣的觸感。一低頭，衣袖上被燙出洞的地方，洞口周圍一圈還留著燒焦的痕跡。
不是夢！
好可怕的威壓，那就是仙家傳承的力量？
不，等等，鬼仙算仙家嗎？
他忙亂地往浪跡旅館的方向飛去。
浪跡旅館的入口還是那麽低調，巴掌大一點的迷你小廟玩具有點難找，鬼方頭重腳輕地進入旅館，身體自動變小進入旅館時，讓他有種不知自己到底身在現實還是身在虛幻的眩暈感。
九頭章正抓著北辰和棠溪和兩個大冤種到處找癢癢粉。
鬼方進入旅館的動靜很大，七只眼睛齊刷刷看過去，發現鬼方身上略微狼狽，臉色鐵青，緊抿著嘴。
棠溪和：“怎麽了，你也見鬼了嗎？”
“什麽！”北辰大驚，“你也見到符寧鏡！在哪！她還活著！”
“我見到了比她更詭異的事情……”
鬼方一爪撐著棠溪和的肩，一爪抓著北辰的胳膊，“朋友們，我見鬼了。”
“你們有聽說過鬼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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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方慢慢蹲下，輕聲哄道，“你又是什麽妖怪？課本上沒見過你啊？餵，會說話嗎？”
小火象緊張地瞪著鬼方。
“好吧，你沒通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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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它釘穿在地的石梭散發著令人討厭的氣息，不知是哪個邪靈師又在戕害無辜。
鬼方嫌棄地撚著石梭的一端，小心翼翼拔出，火象疼得瑟瑟發抖，肚子上的貫穿傷咕滋咕滋地冒出一縷縷巖漿，順著傷口蜿蜒而下，融了石梭和骨爪手套，在身下留一攤黑泥印。
“好了，沒事了，一點都不痛。”
鬼方輕輕撫著小火象的傷口，另一手捏著石梭對向太陽看。石梭的三分之二被火象燒融，捏在骨手之間的只有短短一截。
“剛才有誰在浪跡山打鬥？不會是你和符寧鏡吧？餵？”
石梭被拔出傷口，淚淚巖漿從側腰的傷洞滲出，火象委屈地嗚咽起來，只要稍稍一動，傷口處滲出的巖漿便滋啦啦地流淌，驚得一圈不動聲色的灌木們迅速抽長枝葉，唰啦啦瘋狂拍打隱約擴大的火勢。
火象被抽得大叫。
鬼方下意識想抱起火象，“我的天，罪過罪過，把你忘了……嘶！”
這巴掌大的小布丁燙得嚇人，即便隔著骷髏骨爪，熾烈的溫度依舊把鬼方燙出一身雞皮疙瘩，哇哇亂叫七手八腳地將火象轉移到旁邊的空地，拍打著胳膊上被燒穿的衣袖。
他心下驚疑不定，從來沒碰過這樣的妖獸，它身上的巖漿，難不成比朱雀的火焰還要厲害？
小火象橫躺在空地上，淚汪汪的眼角溢出兩滴巖漿淚，可憐巴巴地望著鬼方吳笛。
“嘖，別看我啊……我沒帶吃的。”
鬼方有些手足無措，又不能真的放任不管。視線一掃，灌木裏的艷丹果在陽光下散發著瑩潤光澤，羽毛狀的葉子輕柔包裹每一顆艷丹果，結實飽滿，懸在樹葉之中。
艷丹果，也是火元素的，應該能吃？
骨爪摘下一大把艷丹果，鬼方捧著果子遞到小火象面前，“餵，吃東西嗎？嘬嘬嘬……”
火象小心地伸長鼻子嗅了嗅，鼻子一卷，把艷丹果盡數卷入口中嚼吧嚼吧。
見這玩意兒還有力氣吃丹果，鬼方轉身準備繼續薅浪跡山的羊毛，火象卻伸長鼻子，輕輕地蹭了蹭鬼方的骷髏骨爪。
“你不怕我？”
鬼方幹脆盤腿坐在火象身邊，任由它蹭。
骨爪滋啦啦地被蹭融化，熾烈的溫度燙得他忍不住想縮回手套，可火象似乎要蹭著這把黃金骨頭才有力氣，見鬼方要把骨爪收回，不滿地大叫兩聲。
“還有力氣吵？看來一點事都沒有嘛。你到底是什麽東西？其他妖怪見我都避之不及呢，小心我的詭氣一會兒把你融成泥巴。”
骨爪手套“滋滋滋”地化成了灰。
火象動作一頓，忽然張口咬下骷髏爪，嚼吧嚼吧吞吃入腹。
“……”
鬼方從來沒想過這嘆口氣都怕把它吹走的小火象，竟能生啃自己以詭氣凝絲編成的骨爪手套，驚得抱著被啃掉一角的骨爪瞬移後縮半米遠。
這家夥絕對比皮皮還要危險！
不過，這也證實了一點。
鬼方目光黯淡幾分，垂眼看著自己缺了一角的右骨爪。
這不是業力詛咒，這真的是腐蝕之毒，九頭章沒騙他。
這個認知像一根冰冷的針，紮在鬼方心口。踏入洞天福地之前，他從未懷疑過自己的詭氣竟然與腐蝕之毒有關。
秦老師的猜測竟然是對的。
所有人都以為秦修羅在杞人憂天幻想天方夜譚……
她在人間世界的調查進度怎麽樣了？
“嗚啊！”
火象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愈合，並掙紮著站了起來，委屈地朝鬼方大叫兩聲，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巴。
這種貪婪的表情好眼熟，像九頭章汲取詭氣……難道它也能通過汲取詭氣恢覆？
鬼方猶豫著，解除骨爪手套，從指尖逼出一縷精純的詭氣。暗金色的詭氣絲絲縷縷送到火象嘴邊，小火象發出一聲歡愉的低鳴，貪婪地吸食起來。
“你真吃啊？”
鬼方暗暗欣喜，二十多年來，他鮮少被小動物親近，忍不住輸出更多詭氣，“吃，多吃點，皮皮一只鳥能吃三捧珠寶，也沒見它長多高，吃多點才能長高……”
然而，鬼方高估了小火象的承受力。
不過幾個呼吸，火象進食的速度慢了下來，砸吧嘴，鼻子一甩，往地上一盤，竟像一個吃撐了的孩子般，仰起腦袋打了一個響亮的、帶著火星的長長的嗝。
吃撐了？
竟然能吃撐！
鬼方不可思議地看著火象。
就在它綿長的打嗝聲落下的瞬間，一股混雜著森寒的風浪，兜頭蓋臉地撲下來，周圍忽然陷入死寂。
不是聽覺上的安靜，而是仿佛整個空間被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蹂躪在掌心。風停了，蟲鳴消失了，連樹葉的摩挲聲都徹底湮滅。
不對勁。
鬼方的第一個念頭是帶著火象爬起來，他正要起身，發現自己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上一秒還澄澈幹凈的天穹，漸漸陷入昏暗，仿佛有什麽遮天蔽日的龐大之物，竟能遮擋太陽，以至於天地瞬間失色，隨之而來的，是一股難以言喻的死寂氣息，如同潮水般從八方湧來，將鬼方緊緊裹挾，冷入骨髓，這種冷意難以言喻，仿佛靈魂深處被某種不可言說的力量遏制了。
……不對，不僅是連手指都無法動彈，他連自己的呼吸都難以控制。
鬼方似有所覺，天色暗得太快，不正常，他艱難擡頭，竟看到一龐然骨架，高懸於天。
映入眼簾的不是天空，是懸浮於半空的巨大的蛇類頭骨，通體呈現暗紫色，紫得發黑，骨架盤曲，彎彎繞繞，尾端似乎深入天塹，看不到盡頭，遮天蓋地。
這盤踞在幽暗天幕下的龐然大物，出現得悄無聲息。
絢黑色的骨架十分猙獰，大張著嘴，四顆細長的尖牙宛如淬毒，額角突出的兩枚尖角宛如惡魔之冠冕，頭骨眼窩深處，燃燒著兩簇幽綠色的火焰。
就算是伸展開身體有三米多高的九頭章，在這幅詭異“骨頭怪”的面前，還沒它牙齒高，根本不夠塞牙縫。
那我更不夠吃啊！
鬼方喉嚨緊了緊。
這骨架就這麽靜靜地盤旋在半空，眼窩裏的一雙幽綠鬼火，似乎在凝視著鬼方。
“……”
鬼方張了張嘴，顫動的瞳孔倒映著半空中的怪物。真歹命，今天要死在這裏了？
空氣變得粘稠如膠，鬼方意識到自己竟被嚇得忘記呼吸，好不容易緩了半口氣，鬼方感覺渾身被冷汗浸透。
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讓他使不出半點力。
沒由來地，他忽然想起北辰隨行在學校裏召請武曲、打退邪靈師的場景。
武曲星君的磅礴靈力威壓太強，除了北辰隨行自己，其他多少會受影響，那次召請星君甚至讓不少同學受傷，鬼方也在那次戰鬥中，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武曲星君的恐怖威壓。
眼前這東西，它散發出的威壓非常熟悉，但又不似武曲星君……
手背上傳來陌生的觸感。鬼方努力轉動眼球，卻發現小火象不知什麽時候爬起來。
它竟絲毫不受威壓的影響，鼻子還在親昵地蹭著鬼方的手背，肚子上的貫穿傷已經愈合，留下指甲蓋大小的一圈傷痕，蹭著鬼方的時候，把手背蹭出一大片焦黑，火象嚇了一跳，噔噔後退兩步，豆豆眼小心又愧疚地望著鬼方。
鬼方可沒心思管它，恐懼之下，腦子轉得飛快。
火象不受威壓的影響。
它比我還強？
在極致的威壓中，鬼方聽到一種蒼老的聲音，從遙遠處傳來。
「吾乃鬼仙……方生災展……」
「此火象，本座坐騎。」
鬼仙！
今天怎麽這麽倒黴啊！不會以為是我幹的吧！
鬼方並未開口，這自稱方生災展的大骨架又傳出聲音，即便鬼方沒有開口，依然能感應到鬼方的心聲。
「知。」那老態龍鐘之聲越發清晰，「爾既護之，便是有緣。」
鬼方這才松了一口氣。
鬼仙？
他從來沒聽過。鬼也能成仙嗎？鬼仙有坐騎？
「八大鬼仙，人，不知？」
蛇骨形狀的腦袋微微後退，骨架整體變得遙遠飄渺，鬼方清晰地聽到一聲嗤笑。
鬼方：“……”
「身負濁毒，心若明鏡，襟懷豁然，不怨不尤，難得。」
那聲音逐漸飄遠，「吾掌喪亂戰禍，察奸惡，司惡咒，見爾有緣，賜仙家傳承……萬望善用，莫負天恩……」
身上那股無法抵抗的威壓在迅速散去，鬼方像是忽然從海底兩萬裏的壓強迅速被帶上岸邊，手腳和呼吸漸漸可以控制。他盡力深呼吸著，感覺肺差點要炸了。
它要走了？
叫什麽來著？方什麽災？
鬼方怔怔出神，望著高空中那副越發模糊、逐漸淡去的骨架，驚覺一縷氣息從四面八方朝自己沖來。
這氣息陰寒而霸道，以蠻橫之態湧入鬼方的神識之中，來不及細究，那盤旋於空的恐怖骨架便微微一動，竟在肉眼之下漸漸消散；手邊的小火象發出一聲溫順的低鳴，四蹄踏著幽綠色的火焰，騰空而起，融入那巨大骨架之下的陰影中。
雲消霧散，開雲見天。
鬼方心臟嘭嘭狂跳，直到天色漸亮，周圍氣息變回正常，耳邊能聽到蟲鳴鳥叫和微風摩挲樹葉，他才慢慢緩過來。
他捂著胸口，閉眼仔細感知，神識中那縷陌生的氣息還在。
夢？
鬼仙？
鬼方擡手擦了擦汗，手臂傳來異樣的觸感。一低頭，衣袖上被燙出洞的地方，洞口周圍一圈還留著燒焦的痕跡。
不是夢！
好可怕的威壓，那就是仙家傳承的力量？
不，等等，鬼仙算仙家嗎？
他忙亂地往浪跡旅館的方向飛去。
浪跡旅館的入口還是那麽低調，巴掌大一點的迷你小廟玩具有點難找，鬼方頭重腳輕地進入旅館，身體自動變小進入旅館時，讓他有種不知自己到底身在現實還是身在虛幻的眩暈感。
九頭章正抓著北辰和棠溪和兩個大冤種到處找癢癢粉。
鬼方進入旅館的動靜很大，七只眼睛齊刷刷看過去，發現鬼方身上略微狼狽，臉色鐵青，緊抿著嘴。
棠溪和：“怎麽了，你也見鬼了嗎？”
“什麽！”北辰大驚，“你也見到符寧鏡！在哪！她還活著！”
“我見到了比她更詭異的事情……”
鬼方一爪撐著棠溪和的肩，一爪抓著北辰的胳膊，“朋友們，我見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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