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玄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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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玄武
三人連忙提氣跳上骷髏魚。
棠溪和剛一站穩，魚頭方向的九頭章扭過身來，對魚尾的方向高聲喊：“你別這樣站，往前一點，我家狗子游得很快，你會摔倒。”
鬼方回頭，看到北辰畏畏縮縮，似乎不敢用力落腳，小心翼翼地踮在骷髏魚的尾端，聞言往前十幾步挪到骷髏魚的脊背上，因害怕重心不穩，半蹲著搖搖晃晃。
鬼方看不懂，“你在玩什麽？”
“玩你個頭！”北辰慍怒，沒空理他，緊繃的神經不敢松懈，“餵，九頭章，可以請你家狗子慢一點嗎……呃啊啊啊啊！”
慘叫劃破雲霄。
北辰七手八腳在空中亂劃，像是被丟進開水的青蛙手舞足蹈，腳下“淩波亂步”慌張往前沖，一個重心不穩，隨機薅住了棠溪和的腦袋。
！！！
棠溪和沒見過男主如此狼狽，還沒笑出聲就被北辰一巴掌抓懵了，頭頂一沈，腳下一陷，差點被摁進骷髏魚的身體裏，困乏疲憊的腦袋猛然清醒三分。
棠溪和齜牙咧嘴：“頭發！我頭發！放手！”
北辰撕心裂肺：“救我！啊啊啊！”
鬼方笑得在魚背上打滾。
棠溪和恨恨嘟噥了兩句，瞟一眼沒心沒肺的鬼方。
腳下的觸感非常陌生，像是踩進了一堆硬而沈的材料裏，低頭看去，緊密挨著的骷髏頭們對棠溪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見不到底的深淵嘴和缺漏泛黃的老爛牙。
棠溪和一個雲手把北辰隨行推到鬼方的位置，拔出腳踝，把掛在褲腳的牙齒一顆顆摁回去，“對不起對不起……”
北辰立即沖向前頭鬼方的位置，哇呀呀叫著像是被丟進燒紅烙鐵的章魚。鬼方一個閃身躲過，直接把慘叫不止喊到破音的北辰用金絲懸在半空。
·
幾秒後，北辰雙目放空腳步虛浮地抱著自己，蹲在地上。
“鬼方吳笛，你太不是人了，好歹我們同校一場。”
“我可好了，我全程都沒丟下你。”鬼方拍拍衣袖道，“有問題的是你，禦空術滿分的人，騎在魚背上嚇得叫不出聲音，真稀奇。”
“……”
北辰心說幸好這缺德玩意不知道自己的弱點，大聲道：“你丟下我就摔死了好嗎！”
“噓噓噓！安靜點！不許大聲喧嘩！”
九頭章猛然扭過頭，對三人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警告道，“我們旅館有貴客，你們不許吵他！否則漲價！”
最後一句精準戳中三人的痛處，立馬熄聲。
九頭章一邊說著話，其餘觸手安撫似地撫摸骷髏魚的腦袋，將骷髏魚揮走。骷髏魚依依不舍地蹭了蹭九頭章的觸手，往高空浮去。
骷髏魚游走，半空沒有了遮擋，月色更加明亮，用亮如白晝來形容此刻的浪跡山也不為過，透過一圈枝繁葉茂的樹葉，灑在圓形的半山腰平地處，幾人像是被什麽無形之物籠罩著。
可是……
三人環顧一圈。
此處與方才的山路沒有任何區別，相同的平地，相同的月亮，甚至連周圍一圈的灌木、地上任意的石頭，都沒有分別。
只是從山下往上來的那六十步短暫山路消失了，上坡的入口處被一片灌木遮蓋；空地正中心多了一個玩具廟宇，還沒有拳頭大，像是養魚人家會放在琉璃水缸裏的擺件，就這麽大咧咧地放在平地圈的正中央。九頭章就立於玩具擺件之後的幾米處，靜靜看著三人，觸手一卷，做了個請的手勢。
鬼方面色不善，“你耍我們？哪裏有旅館？”
“這不就是嗎？”
九頭章說著，徑直往地上那迷你玩具挪去。它一靠近“玩具”，身形忽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縮小，眨眼間，竟然與地上的玩具小廟擺件大小無異，再用力看去，九頭章的身形已經濃縮成拇指蓋大小，還真與玩具小廟相配。
像是眼睜睜在三人面前，闖入了凹凸鏡的世界。
三人震驚，不知其法，九頭章在地上用力揮舞觸手：“發什麽呆！快來！門禁時間一到，就沒法進來啦！”
鬼方半信半疑地緊隨其後，緊接著是棠溪和，兩人一前一後靠近玩具小廟，不到眨眼間的功夫，靠近“小廟”的幾部距離裏，兩人在北辰面前眼睜睜縮小成迷你人。
“哦！原來浪跡旅館的入口有如此玄機！”
北辰立刻恢覆精神，從地上彈起身，道，“好隱秘的入口，邪靈師肯定難以發現吧！你們倆真的縮小了！有難受的感覺嗎！鬼方你暈嗎！”
九頭章的觸手張牙舞爪的頻率，肉眼可見其憤怒：“……快點進來！”
真神奇。
北辰心想著，小心翼翼靠近平地的正中心。以他的視角來看，反而是地上的擺件在眨眼間變大，不過是三四步的距離，北辰的視角從俯視一地“過家家玩具”，變成了仰視面前這棟看似普通的破廟。
有海浪聲。
北辰隨行耳尖微動，鼻子用力嗅了嗅，空氣中似乎隱約有潮濕的腥氣。
“記住啦？子時結束前，必須回來，否則這術法會失效的！”
九頭章得意地哼著小曲兒在前方帶路，推開木質大門，兩扇門卻發出了類似石頭摩擦聲，並伴隨著巨浪撲岸的聲音。
光華璀璨照在三人臉上，棠溪和懵懂地眨了眨眼睛，被滿堂的夜明珠、夜光珊瑚等擺件亮瞎狗眼。
兩扇木門不知何時變成巨石，雕刻著海鯨圖案，堂內擺設也頗具風格。
桌椅皆是由碩大的貝殼、珊瑚組成，地面是以變彩琉璃磚砌成，每走一步，腳下便像是踩水花似的，濺起雪白浪花一小朵，往深處看不到底，只生怕踩碎腳下琉璃磚，驚擾了雄渾而變化多端的海浪；清寒的空氣中帶著一股明顯的海腥味，各色的珍珠玉石綴在水靈柱上，如夢如幻。
鬼方揉了揉眼皮，把花裏胡哨幾個字咽了下去。
九頭章喜滋滋地率先扭入旅館，“跟我來，給你們拿鑰匙，別配錯了，否則房間會生氣的，知道沒？”
三個人類不知聽進去了沒有，九頭章沒有得到回應，便鉆進水缸裏找鑰匙，聽到鬼方在身後輕嘆。
“奢侈。”
鬼方酸溜溜道，“鋪張浪費，嚴正抗議，嚴厲譴責，嚴肅批評！”
北辰也附和道：“是好看，怪不得要這麽貴……誒？”
堂內有個小孩？
北辰不自覺放輕了說話聲。
小孩坐在正中央最大的桌椅上，懸浮著的紫露扇貝裏，米黃色的蛤蜊不知是死是活，軟綿綿地吐泡泡，小孩就把蛤蜊當坐墊，兩條小腿在半空中，手裏捧著不知什麽東西哢哢啃，眼睛看著門口三位客人。
“他是不是在盯著我們？”
北辰摸了摸鼻尖，被那雙幽綠的眼睛盯得有點不好意思，小聲問，“我說話很大聲嗎？”
棠溪和沒吭聲，輕輕搖了搖頭。
那孩子生得唇紅齒白，稚嫩可愛，兩邊眼角至鬢角之間長著細小的銀藍色鱗片，不太明顯，像是誰家的小公子在臉上貼花，青碧雲紋廣繡袍華光蕩漾，暗繡玄武徽印。
可是雙眼靜默望過來時，遲鈍緩慢，沈寂得像個耄耋老者。
北辰小心翼翼走了兩步後，又低頭問棠溪和，“我累懵了？我竟然覺得一個小孩高深莫測。”
不僅北辰覺得，另外兩人也強烈感受到小孩渾身上下透著的那股違和感。
臉蛋稚嫩可愛，眼神老成持重，目光過於強烈，棠溪和不由得多看小孩兩眼。
視線一動，小孩衣袍上的玄武徽印忽然睜眼，正好與棠溪和對上視線。
棠溪和倏然僵住。
鬼方感覺到棠溪和有一瞬間的不自然，疑惑瞥他一眼，又順著棠溪和的目光打量這小孩。
上一秒還直勾勾打量新客人的小孩，此刻扭過頭去，一副高人品茶的悠閑模樣，閉眼抿了口茶盞，動作緩慢，衣袍上的玄武紋路隨之微微擺動。
雖玄武紋路緊閉著眼，卻活靈活現，仿佛隨時有可能睜眼似的，鬼方不禁多看了兩眼，心中猜到了八九分。
“吶，你們的鑰匙，三間客房緊挨著。”
三只觸手從水缸裏伸出來，九頭章似乎不打算出缸，聲音帶著困倦，直接將海馬幹形狀的三把鑰匙塞給距離最近的鬼方。
“二樓上去，對號入房，不許搞臟，不許破壞！否則要賠我仙幣！”
鬼方謝過，眼神示意兩位同伴上樓。
北辰卻走過去敲了敲水缸，“你店裏還有個走失的小孩呢，老板，你不管啊？”
“小孩”正要低頭品茶，聞言掀起眼皮，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飛快掃了眼北辰隨行。
“什麽小孩？你真是笨蛋！”
九頭章倏然從水缸鉆出半個大頭，目光慍怒，正要隆重介紹，眼角餘光瞥見玄武大人扶著杯盞的小手輕輕地擺了擺。
“他……咳咳！”
話到嘴邊猛然改口，九頭章假裝不耐煩地鉆回水缸，“管那麽多做什麽？住你的，又不是你的小孩。”
北辰悻悻閉嘴，轉身想去跟小孩熱心搭訕。
一旁棠溪和眼疾手快抓住北辰，“住你的。”
“你們不幫……嗎？”
北辰聲音漸小，狐疑的目光定格在鬼方臉上的賤笑，隨即猛然回頭看了一眼悠閑品茶的“小孩。”
那位喝茶吃零嘴的小孩拍拍手，斜睨北辰。
“小友，我是玄武，不是小孩。”
“……”
玄武對滿臉尷尬的北辰揮揮手，慈愛道，“休息吧，養好身體，才能應付他們。”
這話裏有話的。
三人互相看了看，棠溪和微微頷首，推搡兩人上樓。
“你們怎麽不提醒我啊？”北辰幽怨的聲音越來越遠。
“我和棠溪和都沒想到你這麽遲鈍啊。”
“……看我做什麽，我真的以為你發現了玄武，你不是有白虎賜的劍氣嗎？你沒有感覺？”
“沒有……”
三人徑直踏著海浪梯登上二樓客房，玄武還窩在紫露扇貝裏，盯著棠溪和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九頭章。”
“我在！”
九頭章立刻從水缸裏爬出來，“大人您放心，這三人沒問題。”
“那個穿著灰色勁裝的人，你覺得如何？”
“灰色勁裝？哦……他啊！”
九頭章楞了幾秒才想起來。“那位仙長不愛說話，也沒什麽情緒，與他兩位朋友相比，沒存在感。”
“也不知道他到底來洞天福地做什麽？大概是和其他學生一樣，做完任務就離開。”
“是嘛。”
玄武放下手裏的零食，拍拍手掌跳下貝殼座，“青龍與我傳音，說洞天福地近日恐怕有亂，勞煩你庇佑他們，尤其關照一下那個灰色勁裝的人。”
“好的大人。”
九頭章應聲，猶豫後，壓低聲音道，“大人，那個人的靈魂……”
“我也看見了。”
玄武拖著下巴思索幾秒，沈吟道，“這幾天有任何風吹草動，你用密文記錄下來，我隨青龍去一趟森羅臺。”
“您要回仙境界？”九頭章臉色變了變，“是我哪裏招待不周？”
“不是，很感謝你細致入微的招待，我幾乎要樂不思蜀了。”
玄武摸了摸九頭章的觸手，“我去辦事，還會回來的。”
“如果那個靈魂渾濁的仙長，有任何入魔的跡象，你就毀掉旅館。”
九頭章一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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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連忙提氣跳上骷髏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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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方回頭，看到北辰畏畏縮縮，似乎不敢用力落腳，小心翼翼地踮在骷髏魚的尾端，聞言往前十幾步挪到骷髏魚的脊背上，因害怕重心不穩，半蹲著搖搖晃晃。
鬼方看不懂，“你在玩什麽？”
“玩你個頭！”北辰慍怒，沒空理他，緊繃的神經不敢松懈，“餵，九頭章，可以請你家狗子慢一點嗎……呃啊啊啊啊！”
慘叫劃破雲霄。
北辰七手八腳在空中亂劃，像是被丟進開水的青蛙手舞足蹈，腳下“淩波亂步”慌張往前沖，一個重心不穩，隨機薅住了棠溪和的腦袋。
！！！
棠溪和沒見過男主如此狼狽，還沒笑出聲就被北辰一巴掌抓懵了，頭頂一沈，腳下一陷，差點被摁進骷髏魚的身體裏，困乏疲憊的腦袋猛然清醒三分。
棠溪和齜牙咧嘴：“頭發！我頭發！放手！”
北辰撕心裂肺：“救我！啊啊啊！”
鬼方笑得在魚背上打滾。
棠溪和恨恨嘟噥了兩句，瞟一眼沒心沒肺的鬼方。
腳下的觸感非常陌生，像是踩進了一堆硬而沈的材料裏，低頭看去，緊密挨著的骷髏頭們對棠溪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見不到底的深淵嘴和缺漏泛黃的老爛牙。
棠溪和一個雲手把北辰隨行推到鬼方的位置，拔出腳踝，把掛在褲腳的牙齒一顆顆摁回去，“對不起對不起……”
北辰立即沖向前頭鬼方的位置，哇呀呀叫著像是被丟進燒紅烙鐵的章魚。鬼方一個閃身躲過，直接把慘叫不止喊到破音的北辰用金絲懸在半空。
·
幾秒後，北辰雙目放空腳步虛浮地抱著自己，蹲在地上。
“鬼方吳笛，你太不是人了，好歹我們同校一場。”
“我可好了，我全程都沒丟下你。”鬼方拍拍衣袖道，“有問題的是你，禦空術滿分的人，騎在魚背上嚇得叫不出聲音，真稀奇。”
“……”
北辰心說幸好這缺德玩意不知道自己的弱點，大聲道：“你丟下我就摔死了好嗎！”
“噓噓噓！安靜點！不許大聲喧嘩！”
九頭章猛然扭過頭，對三人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警告道，“我們旅館有貴客，你們不許吵他！否則漲價！”
最後一句精準戳中三人的痛處，立馬熄聲。
九頭章一邊說著話，其餘觸手安撫似地撫摸骷髏魚的腦袋，將骷髏魚揮走。骷髏魚依依不舍地蹭了蹭九頭章的觸手，往高空浮去。
骷髏魚游走，半空沒有了遮擋，月色更加明亮，用亮如白晝來形容此刻的浪跡山也不為過，透過一圈枝繁葉茂的樹葉，灑在圓形的半山腰平地處，幾人像是被什麽無形之物籠罩著。
可是……
三人環顧一圈。
此處與方才的山路沒有任何區別，相同的平地，相同的月亮，甚至連周圍一圈的灌木、地上任意的石頭，都沒有分別。
只是從山下往上來的那六十步短暫山路消失了，上坡的入口處被一片灌木遮蓋；空地正中心多了一個玩具廟宇，還沒有拳頭大，像是養魚人家會放在琉璃水缸裏的擺件，就這麽大咧咧地放在平地圈的正中央。九頭章就立於玩具擺件之後的幾米處，靜靜看著三人，觸手一卷，做了個請的手勢。
鬼方面色不善，“你耍我們？哪裏有旅館？”
“這不就是嗎？”
九頭章說著，徑直往地上那迷你玩具挪去。它一靠近“玩具”，身形忽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縮小，眨眼間，竟然與地上的玩具小廟擺件大小無異，再用力看去，九頭章的身形已經濃縮成拇指蓋大小，還真與玩具小廟相配。
像是眼睜睜在三人面前，闖入了凹凸鏡的世界。
三人震驚，不知其法，九頭章在地上用力揮舞觸手：“發什麽呆！快來！門禁時間一到，就沒法進來啦！”
鬼方半信半疑地緊隨其後，緊接著是棠溪和，兩人一前一後靠近玩具小廟，不到眨眼間的功夫，靠近“小廟”的幾部距離裏，兩人在北辰面前眼睜睜縮小成迷你人。
“哦！原來浪跡旅館的入口有如此玄機！”
北辰立刻恢覆精神，從地上彈起身，道，“好隱秘的入口，邪靈師肯定難以發現吧！你們倆真的縮小了！有難受的感覺嗎！鬼方你暈嗎！”
九頭章的觸手張牙舞爪的頻率，肉眼可見其憤怒：“……快點進來！”
真神奇。
北辰心想著，小心翼翼靠近平地的正中心。以他的視角來看，反而是地上的擺件在眨眼間變大，不過是三四步的距離，北辰的視角從俯視一地“過家家玩具”，變成了仰視面前這棟看似普通的破廟。
有海浪聲。
北辰隨行耳尖微動，鼻子用力嗅了嗅，空氣中似乎隱約有潮濕的腥氣。
“記住啦？子時結束前，必須回來，否則這術法會失效的！”
九頭章得意地哼著小曲兒在前方帶路，推開木質大門，兩扇門卻發出了類似石頭摩擦聲，並伴隨著巨浪撲岸的聲音。
光華璀璨照在三人臉上，棠溪和懵懂地眨了眨眼睛，被滿堂的夜明珠、夜光珊瑚等擺件亮瞎狗眼。
兩扇木門不知何時變成巨石，雕刻著海鯨圖案，堂內擺設也頗具風格。
桌椅皆是由碩大的貝殼、珊瑚組成，地面是以變彩琉璃磚砌成，每走一步，腳下便像是踩水花似的，濺起雪白浪花一小朵，往深處看不到底，只生怕踩碎腳下琉璃磚，驚擾了雄渾而變化多端的海浪；清寒的空氣中帶著一股明顯的海腥味，各色的珍珠玉石綴在水靈柱上，如夢如幻。
鬼方揉了揉眼皮，把花裏胡哨幾個字咽了下去。
九頭章喜滋滋地率先扭入旅館，“跟我來，給你們拿鑰匙，別配錯了，否則房間會生氣的，知道沒？”
三個人類不知聽進去了沒有，九頭章沒有得到回應，便鉆進水缸裏找鑰匙，聽到鬼方在身後輕嘆。
“奢侈。”
鬼方酸溜溜道，“鋪張浪費，嚴正抗議，嚴厲譴責，嚴肅批評！”
北辰也附和道：“是好看，怪不得要這麽貴……誒？”
堂內有個小孩？
北辰不自覺放輕了說話聲。
小孩坐在正中央最大的桌椅上，懸浮著的紫露扇貝裏，米黃色的蛤蜊不知是死是活，軟綿綿地吐泡泡，小孩就把蛤蜊當坐墊，兩條小腿在半空中，手裏捧著不知什麽東西哢哢啃，眼睛看著門口三位客人。
“他是不是在盯著我們？”
北辰摸了摸鼻尖，被那雙幽綠的眼睛盯得有點不好意思，小聲問，“我說話很大聲嗎？”
棠溪和沒吭聲，輕輕搖了搖頭。
那孩子生得唇紅齒白，稚嫩可愛，兩邊眼角至鬢角之間長著細小的銀藍色鱗片，不太明顯，像是誰家的小公子在臉上貼花，青碧雲紋廣繡袍華光蕩漾，暗繡玄武徽印。
可是雙眼靜默望過來時，遲鈍緩慢，沈寂得像個耄耋老者。
北辰小心翼翼走了兩步後，又低頭問棠溪和，“我累懵了？我竟然覺得一個小孩高深莫測。”
不僅北辰覺得，另外兩人也強烈感受到小孩渾身上下透著的那股違和感。
臉蛋稚嫩可愛，眼神老成持重，目光過於強烈，棠溪和不由得多看小孩兩眼。
視線一動，小孩衣袍上的玄武徽印忽然睜眼，正好與棠溪和對上視線。
棠溪和倏然僵住。
鬼方感覺到棠溪和有一瞬間的不自然，疑惑瞥他一眼，又順著棠溪和的目光打量這小孩。
上一秒還直勾勾打量新客人的小孩，此刻扭過頭去，一副高人品茶的悠閑模樣，閉眼抿了口茶盞，動作緩慢，衣袍上的玄武紋路隨之微微擺動。
雖玄武紋路緊閉著眼，卻活靈活現，仿佛隨時有可能睜眼似的，鬼方不禁多看了兩眼，心中猜到了八九分。
“吶，你們的鑰匙，三間客房緊挨著。”
三只觸手從水缸裏伸出來，九頭章似乎不打算出缸，聲音帶著困倦，直接將海馬幹形狀的三把鑰匙塞給距離最近的鬼方。
“二樓上去，對號入房，不許搞臟，不許破壞！否則要賠我仙幣！”
鬼方謝過，眼神示意兩位同伴上樓。
北辰卻走過去敲了敲水缸，“你店裏還有個走失的小孩呢，老板，你不管啊？”
“小孩”正要低頭品茶，聞言掀起眼皮，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飛快掃了眼北辰隨行。
“什麽小孩？你真是笨蛋！”
九頭章倏然從水缸鉆出半個大頭，目光慍怒，正要隆重介紹，眼角餘光瞥見玄武大人扶著杯盞的小手輕輕地擺了擺。
“他……咳咳！”
話到嘴邊猛然改口，九頭章假裝不耐煩地鉆回水缸，“管那麽多做什麽？住你的，又不是你的小孩。”
北辰悻悻閉嘴，轉身想去跟小孩熱心搭訕。
一旁棠溪和眼疾手快抓住北辰，“住你的。”
“你們不幫……嗎？”
北辰聲音漸小，狐疑的目光定格在鬼方臉上的賤笑，隨即猛然回頭看了一眼悠閑品茶的“小孩。”
那位喝茶吃零嘴的小孩拍拍手，斜睨北辰。
“小友，我是玄武，不是小孩。”
“……”
玄武對滿臉尷尬的北辰揮揮手，慈愛道，“休息吧，養好身體，才能應付他們。”
這話裏有話的。
三人互相看了看，棠溪和微微頷首，推搡兩人上樓。
“你們怎麽不提醒我啊？”北辰幽怨的聲音越來越遠。
“我和棠溪和都沒想到你這麽遲鈍啊。”
“……看我做什麽，我真的以為你發現了玄武，你不是有白虎賜的劍氣嗎？你沒有感覺？”
“沒有……”
三人徑直踏著海浪梯登上二樓客房，玄武還窩在紫露扇貝裏，盯著棠溪和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九頭章。”
“我在！”
九頭章立刻從水缸裏爬出來，“大人您放心，這三人沒問題。”
“那個穿著灰色勁裝的人，你覺得如何？”
“灰色勁裝？哦……他啊！”
九頭章楞了幾秒才想起來。“那位仙長不愛說話，也沒什麽情緒，與他兩位朋友相比，沒存在感。”
“也不知道他到底來洞天福地做什麽？大概是和其他學生一樣，做完任務就離開。”
“是嘛。”
玄武放下手裏的零食，拍拍手掌跳下貝殼座，“青龍與我傳音，說洞天福地近日恐怕有亂，勞煩你庇佑他們，尤其關照一下那個灰色勁裝的人。”
“好的大人。”
九頭章應聲，猶豫後，壓低聲音道，“大人，那個人的靈魂……”
“我也看見了。”
玄武拖著下巴思索幾秒，沈吟道，“這幾天有任何風吹草動，你用密文記錄下來，我隨青龍去一趟森羅臺。”
“您要回仙境界？”九頭章臉色變了變，“是我哪裏招待不周？”
“不是，很感謝你細致入微的招待，我幾乎要樂不思蜀了。”
玄武摸了摸九頭章的觸手，“我去辦事，還會回來的。”
“如果那個靈魂渾濁的仙長，有任何入魔的跡象，你就毀掉旅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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