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九頭章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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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九頭章老板
鬼方面無表情反問，“我如何？”
“你的毒！你是鬼方斧的後人？”
九頭章倏然逼近，將近三米高的身量咕嘰一聲倏然閃來，壓迫感極強，一雙渾濁的眼睛緊緊盯著一步未退的鬼方吳笛，語氣興奮，喃喃自語。
“沒錯！你是鬼方斧的後人！深入骨髓的腐蝕之毒！我見過這種毒！真的是你！”
三人楞住，互相大眼望小眼。
什麽情況？
他們仨前腳才從青龍口中得知，鬼方修煉的詭氣並非什麽“業力詛咒”，而是越傳代越強烈的劇毒，後腳落地浪跡山，這章魚怪就知曉了？
鬼方看向兩位同伴，顯然這兩人沒多少頭緒。傻子北辰只會懵懂點頭搖頭，並且不斷給鬼方使“給啊快給啊”、“免費住店啊沒聽到嗎”之類的強烈眼色；棠溪和似乎想到了什麽，眉頭微蹙，一言不發，目光追隨著九頭章。
幾條黏膩的觸手伸到鬼方面前。
九頭章諂笑道：“給我毒素，我便免費供你住店，怎麽樣？”
鬼方吳笛用懷疑的目光上下掃視大頭章魚，後退兩步到棠溪和身邊，扭頭問，“你剛剛說，它叫什麽？”
“九頭章。”
“哪有九個頭？還跟人類要毒素？”鬼方嘟噥著，“好可疑，走不走？”
“可是……”
棠溪和踮腳湊到鬼方耳邊，“青龍說了，這裏或許有你的機緣。”
鬼方：“無所謂，我不在意這些。”
見兩人低聲交談，隱隱有轉身離開之勢，九頭章立刻放低語氣：“別走啊！我不要你的仙幣，反正我用不著，你給我傳一些毒絲就好？你修煉詭氣對不對？”
“老板，修煉詭氣的家夥，在你這可以受優待嗎？”
北辰有些羨慕地嘿嘿兩聲，隨即猛然扭頭看向鬼方，“為什麽啊！”
“問得好，不知道。”
鬼方聳肩，攬著一高一矮兩人轉身欲走，“孩子們我們走，在哪兒休息都沒差，以天為被以地為床一起流浪……”
“等等！別走！別走！我有小神通，我看得到！”
九頭章慌張之色一閃而過，觸手伸長就攔下了三人的去路，急忙道：“我不僅能看到你靈脈中黏膩沈重的劇毒，還能看到你們倆的！小矮子，你有內丹吧！還有你，你也有神通嘛！渾身帶閃電的棍子，居然是劍氣凝成的！”
三人的步伐果然停住，相繼轉過身來。
棠溪和搓了搓拳頭，目前能想到的唯一保密方式就是取下章魚怪的首級。
北辰眼疾手快抓住棠溪和：“等等！別沖動朋友！你這章魚怪，怎麽會有神通！”
九頭章揮舞著肉乎乎的觸手，語氣有些得意。“我小時候就有！誰規定只有人族能獲得神通啦！”
棠溪和點頭，“秘境世界確實沒有這條規則。不過，你的神通，能‘看到’我們體內的靈脈？”
這能力好耳熟。
“像不像朱赫的‘洞察魂心’？”
北辰悄聲說，“青龍說浪跡旅館有適合鬼方的機緣，難不成被這章魚怪搶先一步？”
“不太可能。”棠溪和一口否定，“妖鬼精怪確實有機會獲得神通，就像朱倩倩在朱赫身邊待久了，耳濡目染，火焰也逐漸同化……先走一步算一步，咱們現在的目的是盡量住進浪跡旅館。”
“啊？一定要住嗎？”鬼方渾身上下都在散發著嫌棄之意，“可它總盯著我。”
“嘀咕什麽呢？”
九頭章像個村口八卦情報處的特報員，滿臉神秘地朝三人揮觸手。
“像我們年紀大的妖怪，知道些人族的名人事跡，正常，正常！從前人族還未占領洞天福地，我們不僅註重修煉，也得知曉天文地理新聞八卦的嘛！”
“年紀大？”北辰抓住重點，“你年紀大嗎？不會八百多歲了吧？難道說當年仙境世界被炸的時候噗咳咳咳……”
鬼方狠狠的一肘擊打斷了北辰的話，“笨蛋！別透露太多！”
九頭章花容失色——以花容失色來形容一只章魚怪有點奇怪，但九頭章確實被北辰的直白打擊到，咕嘰兩聲後退兩步，肥壯的觸手柔弱地捂著腦袋兩邊，渾濁的眼中真情實意地閃爍淚光，淡藍色的碩大腦袋瞬間褪色成完全透明，月光直直穿透腦袋拂照下來，裏頭的深藍色半透明“腦核”也褪成熒光綠，襯著最深處如同心臟的深紅色“腦核”，詭異中透著一絲喜感。
“沒禮貌！你不知道問年齡是大忌嗎！”
北辰吃痛地捂著肋骨，斜彎著腰，面色猙獰道：“我是說，您，您如此絕色，實在看不出哪裏有六百多歲！”
九頭章這才扁著嘴巴，不高興地道，“好吧，看在腐蝕之毒的份上，原諒甘蔗佬的失禮朋友。”
鬼方眼睛一瞇，雙臂一震，金絲迸發：“誰甘蔗？信不信我打爆你的頭？”
北辰眼疾手快將鬼方攔住：“冷靜點鬼方！你不暈了嗎！老板好心想免費給咱們住宿呢，別置氣！”
九頭章：“不！我只免費給他住！你們倆沒有腐蝕之毒，要給我仙幣。”
北辰大失望，臉垮下來：“怎麽這樣！鬼方你還是打爆它的頭吧。”
“……”
一旁的棠溪和默不作聲地收回目光。
他想到原著中被草草略過的話：秘境世界中，所有妖怪不得主動學習人族文字。
這是原著中的北辰隨行探索到雋星山的時候才知曉的秘境規則。
並且珺星子的殘魂曾向北辰隨行透露，人族占領洞天福地後，為防止妖怪們鉆研出人族聽不懂的“方言”、“秘語”，所有妖怪必須學習人族的普通語言，違者將會在脖子上釘著“羞恥牌”。
看來，九頭章從“秘境規則”建立之前，存活至今。難怪青龍好心將主角引薦至此。
但是……棠溪和有點頭疼。現在發生的任何事情，已經完全和原著無關了，他也難以保證，如果下一程大家前往雋星山，珺星子是否會用留影石給北辰隨行留殘影。
嘖，全部都亂套了。
“……呀呀呀煩死啦！你們有三張嘴！我吵不過你們！”
九頭章有些生氣，最深處的紅色“腦核”劇烈收縮，渾濁的眼睛怒瞪著北辰，“沒禮貌！你叫什麽！”
“我？我沒禮貌？我是個沒禮貌的人嗎？”
北辰隨行有些受挫，“我叫北辰隨行。”
九頭章一楞，眨眨眼，“北辰？”
有這麽巧嗎？
這個名字像是記憶錨點，瞬間把九頭章拉回幼時。
當初腳下這片福地還是一片汪洋大海，九頭章一族的每只章魚真的都有九顆腦袋，妖怪與人族和諧共處，大家一同公平修煉。
九頭章幼年時，曾受玄武所助，被賜予“洞察魂心”之力。也正是因為這小神通，九頭章的醫術學習進度飛快，這神通經過千百年，至今尚殘其威，能讓九頭章瞬間看穿這三位年輕人族的體內靈力靈脈。
澄澈如日月明光的，渾濁如泥潭死水的，陰毒如蛇蠍百蠱的。
它的視線落在眼前臭著臉的‘紫竹竿’身上。
深入骨髓的劇毒摻雜著無數金絲，與當年鬼方斧身上的深重腐蝕之毒略有不同，更濃，更陰寒，更濃烈粘稠。
九頭章想起，幼時第一次親眼見到鬼方斧的詭異靈脈的情景。
師娘為鬼方斧診斷非常倉促。鬼方斧似乎是偷偷溜下秘境界的，舉止偷摸，隱匿身形，臉色戰戰兢兢。
師娘辨不出鬼方斧到底中了哪幾十種毒，要九頭章開神通看一眼，九頭章便如實將目之所及所有的毒匯報，師娘的臉色越發凝重，悄悄告訴九頭章：鬼方斧中的毒，非常特殊，代代相傳，越傳越毒，除非自毀，否則無解。
傳說中公開特殊心法、造福萬民，身為仙盟座上賓的鬼方斧，怎地靈脈如此混亂？還中毒無數？
兩人斟酌著告知鬼方斧實情，鬼方斧黑著臉轉身就走。
不到一天，仙境界有長生者走火入魔自爆而亡，那場輻射性的災難很快蔓延到秘境界，癱瘓的大半洞天福地，至今未能重新打開。
沒想到過了這麽多年，還能見到腐蝕之毒，並且真如師娘所說，越是傳代，此毒越濃烈，深入骨髓。九頭章無須親自驗證，一眼就知，中毒者甚至手指隨便一碰，草木俱腐。
有趣，祖輩是師徒，後輩又被命運牽扯著走到一路。
人類的緣分妙不可言。
“我改主意了！”
九頭章忽而往後退去數十米，忽然身形一轉，掀起塵土，身形飛懸於半空，俯視著三人。
“你們辯論一番，若我聽得高興，便讓你們三人免費住！”
棠溪和：“供吃嗎？”
“……我看上去很窮很刻薄嗎！”
九頭章想翻他白眼。這個全程神游天外事不關己的家夥，只關註吃！
“真的假的！辯論什麽！”北辰隨行喜上眉梢，“餵朋友們，免費的住宿！還包吃！青龍介紹得沒錯，果然夠哥們兒！”
青龍？
哪個青龍？
九頭章心底咯噔一下，隨即安慰自己，一定是他們的哪位人族朋友取了發音類似的名字。
可浪跡旅館裏，此刻正住著那位同樣是四方星帝之一的大人……
有那麽巧嗎？
九頭章有些忐忑地忸怩起來。
要不就別為難小小人類了吧？
“他們倆也要辯論嗎？”
鬼方指了指身邊兩個安靜如雞的傻蛋，“這個肌肉男能想到的最高級的吵架詞匯就是絕交，還有這個三腳踹不出半個屁的悶騷，從頭到尾沒講話，他辯什麽。”
棠溪和莫名中槍，有點無語，“是你話太多。”
他只想快點完成所有任務，然後躺平。
北辰大怒，“小看我！好，辯就辯！”
“就你們倆，鬼方小弟和北辰小弟！”
九頭章觸手伸展開，像是愉悅地伸了個懶腰：“我要聽你們辯論的是：如果師徒倆修煉同道，但殊途異路，一個自爆，一個承擔業力，由此產生的種種後果，該由後代們承擔嗎？”
“……”
三人沈默一瞬，神色詭異。
九頭章以為自己表述得過於抽象，又道，“好吧，簡單點：若祖輩之間因機緣巧合產生恩仇，恩仇報應是否應延伸到後人身上？”
棠溪和左看右看，拍拍兩人的肩膀，自覺退到一旁，“沖你們來的。”
鬼方語氣不爽，“老妖婆，活了這麽久，想半天就琢磨出這麽個辯題？”
“要辯就快點！我聽滿意了，就讓你們仨免費住宿！”
九頭章擡頭看了眼月亮，催促道，“還有一刻鐘就要到子時的門禁咯，快點！”
北辰和鬼方雙雙拉開半步，之間彌漫出怪異的氣氛，棠溪和生怕殃及池魚，直接退到九頭章之下，“你們吵吧，我假裝沒聽到。”
“有什麽好說的？”
鬼方撓撓下巴，“好尷尬啊，我們不久前才知道長生者傳說背後的真相，現在就讓我們互相當面說小話嗎？”
“就是，我腦子還沒轉過來呢。”
北辰附和道，頓了一下，語氣忽然犀利起來。“不過，真要辯的話，就認認真真來。”
鬼方一楞。
辯什麽？
有什麽好辯的？
“……你在熱血什麽？”
“不知道，但我知道長生者傳說的真相後，我心裏有點難受。”
鬼方更覺不妙，“難受什麽？”
“我也說不清楚。”
北辰想了想，認真道，“我可能想的是，北辰星自爆，連累仙境界和秘境界，還拖累鬼方斧被森羅臺審判，一切的一切，北辰星自爆是源頭，可‘身負重毒’的卻是你……或者說鬼方家的每一代。”
“所以？”
“所以我有點愧疚。”
鬼方吳笛徹底炸毛，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你怎麽會在意這些事！根本不是你的錯，你到底在愧疚什麽！”
你誰啊！
“我……”
鬼方直接打斷了他，“歷史難辨，尤其是被口口相傳添油加醋的歷史，更不可信。別說那麽久遠的事，就拿近的說。難道學校中謠傳你武鬥系不敵地仙系的棠溪和，你真的打不過嗎？”
北辰張了張嘴：“我——”
我打得過啊。
鬼方開口如炮轟：“那你是否因為這些謠言，對棠溪和是否故意輸給你耿耿於懷？甚至起心動念曾想過找棠溪和發起挑戰決鬥？有嗎？有吧？肯定有，起心動念了才會說，說了才會被別人聽到，所以宣英賢怎麽總是找棠溪和。”
北辰隨行一楞，無意識摸了摸心口。
他確實曾經懷疑過很多次。
“你能勝過棠溪和，這是事實，你打不過棠溪和，這是謠言，但你因為謠言，曾經動搖過吧？反之，鬼方斧被慢性下毒，鬼方斧帶著七位長生者弟子走火入魔，哪個是事實，哪個是謠言，說到底我們都沒親眼看見，所以無法界定真相與謠言，但是重要嗎？”
鬼方吳笛喘了半口氣，“因為種種說法被添油加醋了，都不可全信，只能參考，沒有根據的東西，有什麽可吵的？”
北辰還想掙紮：“我……”
“你什麽你，你很偉大嗎？非要頂天立地！”鬼方捂著耳朵不斷往後撤，“行了到此為止！”
“行啦，九老板我聽到想要的答案了。”
九頭章嗖地一躥，跳上骷髏魚的腦袋，“跟上！快點！我家的旅館有門禁的！”
北辰頓時面如菜色，“這魚怎麽還在啊？哎算了，鬼方，我跟你說……”
“你跟棠溪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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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方面無表情反問，“我如何？”
“你的毒！你是鬼方斧的後人？”
九頭章倏然逼近，將近三米高的身量咕嘰一聲倏然閃來，壓迫感極強，一雙渾濁的眼睛緊緊盯著一步未退的鬼方吳笛，語氣興奮，喃喃自語。
“沒錯！你是鬼方斧的後人！深入骨髓的腐蝕之毒！我見過這種毒！真的是你！”
三人楞住，互相大眼望小眼。
什麽情況？
他們仨前腳才從青龍口中得知，鬼方修煉的詭氣並非什麽“業力詛咒”，而是越傳代越強烈的劇毒，後腳落地浪跡山，這章魚怪就知曉了？
鬼方看向兩位同伴，顯然這兩人沒多少頭緒。傻子北辰只會懵懂點頭搖頭，並且不斷給鬼方使“給啊快給啊”、“免費住店啊沒聽到嗎”之類的強烈眼色；棠溪和似乎想到了什麽，眉頭微蹙，一言不發，目光追隨著九頭章。
幾條黏膩的觸手伸到鬼方面前。
九頭章諂笑道：“給我毒素，我便免費供你住店，怎麽樣？”
鬼方吳笛用懷疑的目光上下掃視大頭章魚，後退兩步到棠溪和身邊，扭頭問，“你剛剛說，它叫什麽？”
“九頭章。”
“哪有九個頭？還跟人類要毒素？”鬼方嘟噥著，“好可疑，走不走？”
“可是……”
棠溪和踮腳湊到鬼方耳邊，“青龍說了，這裏或許有你的機緣。”
鬼方：“無所謂，我不在意這些。”
見兩人低聲交談，隱隱有轉身離開之勢，九頭章立刻放低語氣：“別走啊！我不要你的仙幣，反正我用不著，你給我傳一些毒絲就好？你修煉詭氣對不對？”
“老板，修煉詭氣的家夥，在你這可以受優待嗎？”
北辰有些羨慕地嘿嘿兩聲，隨即猛然扭頭看向鬼方，“為什麽啊！”
“問得好，不知道。”
鬼方聳肩，攬著一高一矮兩人轉身欲走，“孩子們我們走，在哪兒休息都沒差，以天為被以地為床一起流浪……”
“等等！別走！別走！我有小神通，我看得到！”
九頭章慌張之色一閃而過，觸手伸長就攔下了三人的去路，急忙道：“我不僅能看到你靈脈中黏膩沈重的劇毒，還能看到你們倆的！小矮子，你有內丹吧！還有你，你也有神通嘛！渾身帶閃電的棍子，居然是劍氣凝成的！”
三人的步伐果然停住，相繼轉過身來。
棠溪和搓了搓拳頭，目前能想到的唯一保密方式就是取下章魚怪的首級。
北辰眼疾手快抓住棠溪和：“等等！別沖動朋友！你這章魚怪，怎麽會有神通！”
九頭章揮舞著肉乎乎的觸手，語氣有些得意。“我小時候就有！誰規定只有人族能獲得神通啦！”
棠溪和點頭，“秘境世界確實沒有這條規則。不過，你的神通，能‘看到’我們體內的靈脈？”
這能力好耳熟。
“像不像朱赫的‘洞察魂心’？”
北辰悄聲說，“青龍說浪跡旅館有適合鬼方的機緣，難不成被這章魚怪搶先一步？”
“不太可能。”棠溪和一口否定，“妖鬼精怪確實有機會獲得神通，就像朱倩倩在朱赫身邊待久了，耳濡目染，火焰也逐漸同化……先走一步算一步，咱們現在的目的是盡量住進浪跡旅館。”
“啊？一定要住嗎？”鬼方渾身上下都在散發著嫌棄之意，“可它總盯著我。”
“嘀咕什麽呢？”
九頭章像個村口八卦情報處的特報員，滿臉神秘地朝三人揮觸手。
“像我們年紀大的妖怪，知道些人族的名人事跡，正常，正常！從前人族還未占領洞天福地，我們不僅註重修煉，也得知曉天文地理新聞八卦的嘛！”
“年紀大？”北辰抓住重點，“你年紀大嗎？不會八百多歲了吧？難道說當年仙境世界被炸的時候噗咳咳咳……”
鬼方狠狠的一肘擊打斷了北辰的話，“笨蛋！別透露太多！”
九頭章花容失色——以花容失色來形容一只章魚怪有點奇怪，但九頭章確實被北辰的直白打擊到，咕嘰兩聲後退兩步，肥壯的觸手柔弱地捂著腦袋兩邊，渾濁的眼中真情實意地閃爍淚光，淡藍色的碩大腦袋瞬間褪色成完全透明，月光直直穿透腦袋拂照下來，裏頭的深藍色半透明“腦核”也褪成熒光綠，襯著最深處如同心臟的深紅色“腦核”，詭異中透著一絲喜感。
“沒禮貌！你不知道問年齡是大忌嗎！”
北辰吃痛地捂著肋骨，斜彎著腰，面色猙獰道：“我是說，您，您如此絕色，實在看不出哪裏有六百多歲！”
九頭章這才扁著嘴巴，不高興地道，“好吧，看在腐蝕之毒的份上，原諒甘蔗佬的失禮朋友。”
鬼方眼睛一瞇，雙臂一震，金絲迸發：“誰甘蔗？信不信我打爆你的頭？”
北辰眼疾手快將鬼方攔住：“冷靜點鬼方！你不暈了嗎！老板好心想免費給咱們住宿呢，別置氣！”
九頭章：“不！我只免費給他住！你們倆沒有腐蝕之毒，要給我仙幣。”
北辰大失望，臉垮下來：“怎麽這樣！鬼方你還是打爆它的頭吧。”
“……”
一旁的棠溪和默不作聲地收回目光。
他想到原著中被草草略過的話：秘境世界中，所有妖怪不得主動學習人族文字。
這是原著中的北辰隨行探索到雋星山的時候才知曉的秘境規則。
並且珺星子的殘魂曾向北辰隨行透露，人族占領洞天福地後，為防止妖怪們鉆研出人族聽不懂的“方言”、“秘語”，所有妖怪必須學習人族的普通語言，違者將會在脖子上釘著“羞恥牌”。
看來，九頭章從“秘境規則”建立之前，存活至今。難怪青龍好心將主角引薦至此。
但是……棠溪和有點頭疼。現在發生的任何事情，已經完全和原著無關了，他也難以保證，如果下一程大家前往雋星山，珺星子是否會用留影石給北辰隨行留殘影。
嘖，全部都亂套了。
“……呀呀呀煩死啦！你們有三張嘴！我吵不過你們！”
九頭章有些生氣，最深處的紅色“腦核”劇烈收縮，渾濁的眼睛怒瞪著北辰，“沒禮貌！你叫什麽！”
“我？我沒禮貌？我是個沒禮貌的人嗎？”
北辰隨行有些受挫，“我叫北辰隨行。”
九頭章一楞，眨眨眼，“北辰？”
有這麽巧嗎？
這個名字像是記憶錨點，瞬間把九頭章拉回幼時。
當初腳下這片福地還是一片汪洋大海，九頭章一族的每只章魚真的都有九顆腦袋，妖怪與人族和諧共處，大家一同公平修煉。
九頭章幼年時，曾受玄武所助，被賜予“洞察魂心”之力。也正是因為這小神通，九頭章的醫術學習進度飛快，這神通經過千百年，至今尚殘其威，能讓九頭章瞬間看穿這三位年輕人族的體內靈力靈脈。
澄澈如日月明光的，渾濁如泥潭死水的，陰毒如蛇蠍百蠱的。
它的視線落在眼前臭著臉的‘紫竹竿’身上。
深入骨髓的劇毒摻雜著無數金絲，與當年鬼方斧身上的深重腐蝕之毒略有不同，更濃，更陰寒，更濃烈粘稠。
九頭章想起，幼時第一次親眼見到鬼方斧的詭異靈脈的情景。
師娘為鬼方斧診斷非常倉促。鬼方斧似乎是偷偷溜下秘境界的，舉止偷摸，隱匿身形，臉色戰戰兢兢。
師娘辨不出鬼方斧到底中了哪幾十種毒，要九頭章開神通看一眼，九頭章便如實將目之所及所有的毒匯報，師娘的臉色越發凝重，悄悄告訴九頭章：鬼方斧中的毒，非常特殊，代代相傳，越傳越毒，除非自毀，否則無解。
傳說中公開特殊心法、造福萬民，身為仙盟座上賓的鬼方斧，怎地靈脈如此混亂？還中毒無數？
兩人斟酌著告知鬼方斧實情，鬼方斧黑著臉轉身就走。
不到一天，仙境界有長生者走火入魔自爆而亡，那場輻射性的災難很快蔓延到秘境界，癱瘓的大半洞天福地，至今未能重新打開。
沒想到過了這麽多年，還能見到腐蝕之毒，並且真如師娘所說，越是傳代，此毒越濃烈，深入骨髓。九頭章無須親自驗證，一眼就知，中毒者甚至手指隨便一碰，草木俱腐。
有趣，祖輩是師徒，後輩又被命運牽扯著走到一路。
人類的緣分妙不可言。
“我改主意了！”
九頭章忽而往後退去數十米，忽然身形一轉，掀起塵土，身形飛懸於半空，俯視著三人。
“你們辯論一番，若我聽得高興，便讓你們三人免費住！”
棠溪和：“供吃嗎？”
“……我看上去很窮很刻薄嗎！”
九頭章想翻他白眼。這個全程神游天外事不關己的家夥，只關註吃！
“真的假的！辯論什麽！”北辰隨行喜上眉梢，“餵朋友們，免費的住宿！還包吃！青龍介紹得沒錯，果然夠哥們兒！”
青龍？
哪個青龍？
九頭章心底咯噔一下，隨即安慰自己，一定是他們的哪位人族朋友取了發音類似的名字。
可浪跡旅館裏，此刻正住著那位同樣是四方星帝之一的大人……
有那麽巧嗎？
九頭章有些忐忑地忸怩起來。
要不就別為難小小人類了吧？
“他們倆也要辯論嗎？”
鬼方指了指身邊兩個安靜如雞的傻蛋，“這個肌肉男能想到的最高級的吵架詞匯就是絕交，還有這個三腳踹不出半個屁的悶騷，從頭到尾沒講話，他辯什麽。”
棠溪和莫名中槍，有點無語，“是你話太多。”
他只想快點完成所有任務，然後躺平。
北辰大怒，“小看我！好，辯就辯！”
“就你們倆，鬼方小弟和北辰小弟！”
九頭章觸手伸展開，像是愉悅地伸了個懶腰：“我要聽你們辯論的是：如果師徒倆修煉同道，但殊途異路，一個自爆，一個承擔業力，由此產生的種種後果，該由後代們承擔嗎？”
“……”
三人沈默一瞬，神色詭異。
九頭章以為自己表述得過於抽象，又道，“好吧，簡單點：若祖輩之間因機緣巧合產生恩仇，恩仇報應是否應延伸到後人身上？”
棠溪和左看右看，拍拍兩人的肩膀，自覺退到一旁，“沖你們來的。”
鬼方語氣不爽，“老妖婆，活了這麽久，想半天就琢磨出這麽個辯題？”
“要辯就快點！我聽滿意了，就讓你們仨免費住宿！”
九頭章擡頭看了眼月亮，催促道，“還有一刻鐘就要到子時的門禁咯，快點！”
北辰和鬼方雙雙拉開半步，之間彌漫出怪異的氣氛，棠溪和生怕殃及池魚，直接退到九頭章之下，“你們吵吧，我假裝沒聽到。”
“有什麽好說的？”
鬼方撓撓下巴，“好尷尬啊，我們不久前才知道長生者傳說背後的真相，現在就讓我們互相當面說小話嗎？”
“就是，我腦子還沒轉過來呢。”
北辰附和道，頓了一下，語氣忽然犀利起來。“不過，真要辯的話，就認認真真來。”
鬼方一楞。
辯什麽？
有什麽好辯的？
“……你在熱血什麽？”
“不知道，但我知道長生者傳說的真相後，我心裏有點難受。”
鬼方更覺不妙，“難受什麽？”
“我也說不清楚。”
北辰想了想，認真道，“我可能想的是，北辰星自爆，連累仙境界和秘境界，還拖累鬼方斧被森羅臺審判，一切的一切，北辰星自爆是源頭，可‘身負重毒’的卻是你……或者說鬼方家的每一代。”
“所以？”
“所以我有點愧疚。”
鬼方吳笛徹底炸毛，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你怎麽會在意這些事！根本不是你的錯，你到底在愧疚什麽！”
你誰啊！
“我……”
鬼方直接打斷了他，“歷史難辨，尤其是被口口相傳添油加醋的歷史，更不可信。別說那麽久遠的事，就拿近的說。難道學校中謠傳你武鬥系不敵地仙系的棠溪和，你真的打不過嗎？”
北辰張了張嘴：“我——”
我打得過啊。
鬼方開口如炮轟：“那你是否因為這些謠言，對棠溪和是否故意輸給你耿耿於懷？甚至起心動念曾想過找棠溪和發起挑戰決鬥？有嗎？有吧？肯定有，起心動念了才會說，說了才會被別人聽到，所以宣英賢怎麽總是找棠溪和。”
北辰隨行一楞，無意識摸了摸心口。
他確實曾經懷疑過很多次。
“你能勝過棠溪和，這是事實，你打不過棠溪和，這是謠言，但你因為謠言，曾經動搖過吧？反之，鬼方斧被慢性下毒，鬼方斧帶著七位長生者弟子走火入魔，哪個是事實，哪個是謠言，說到底我們都沒親眼看見，所以無法界定真相與謠言，但是重要嗎？”
鬼方吳笛喘了半口氣，“因為種種說法被添油加醋了，都不可全信，只能參考，沒有根據的東西，有什麽可吵的？”
北辰還想掙紮：“我……”
“你什麽你，你很偉大嗎？非要頂天立地！”鬼方捂著耳朵不斷往後撤，“行了到此為止！”
“行啦，九老板我聽到想要的答案了。”
九頭章嗖地一躥，跳上骷髏魚的腦袋，“跟上！快點！我家的旅館有門禁的！”
北辰頓時面如菜色，“這魚怎麽還在啊？哎算了，鬼方，我跟你說……”
“你跟棠溪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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