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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版本之子(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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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版本之子(21)

岳遷和尹莫穿到“這邊”的時候是傍晚,尹莫打開門,看見從市局下班回來的岳遷正好要用指紋開門。兩人動作都僵了下,尹莫一把將岳遷拉過來,抱進懷裏。

“這麽黏人啊?”岳遷笑了聲,推著尹莫進屋。

隨著“上一輪”記憶的逐步覆蘇,岳遷在這套屋子裏越發覺得熟悉。“上一輪”在這裏,他和尹莫生活了至少有三年,這是他們在“這邊”的據點,就像“那邊”姑家巷的老屋。

剛穿過來,具體要怎麽進行下一步,兩人暫時都沒有頭緒,姑且先適應一段時間,看能不能想起更多的事。

岳遷點了外賣,等外賣的時間,尹莫看著屋裏熟悉的陳設,忽然問:“林騰辛能操縱世界意志,那穿越對他來說,應該不算難事,畢竟我們都能穿越。他如果穿越過來……”

岳遷說:“他可能不能穿越。”

尹莫轉過身,“為什麽?”

岳遷說:“他‘上一輪’就沒能穿越,我們在‘這邊’生活了那麽久,他如果能穿越,為什麽不穿越?”

“但……”尹莫皺著眉想了想,“說不通啊。”

“我可能是‘這邊’的版本之子,我能穿到‘那邊’,但林騰辛不能穿過來,這確實有些說不通。”岳遷說:“但我身上其實有漏洞,‘那邊’並不存在真正的我,現在在‘那邊’的是紙人。”

尹莫似乎想到了什麽。

“你也差不多,兩邊,只有一個你,還有王學佳也是。”岳遷說:“我在想,這可能就是我們能穿越的要素之一。”

“‘這邊’的林騰辛……”尹莫話音未落,岳遷打斷,“對了,王學佳來找我時,其實我正在為一件事苦惱,這事和林騰辛關系很大。”

尹莫來了興趣,“什麽事?”

岳遷一時半刻說不清楚,正好外賣送到了,分量很實在的一頓晚餐,吃完後尹莫想出去走走。

小區外有條濱江步道,夜風清爽,岳遷從在寧秦處聽到謝圍的名字說起,講到在謝圍的墓碑前發現一個手工雕刻的鋼琴擺件,一開始他只是覺得它很眼熟,似乎在哪裏見到過,後來才突然想起,上次他去北寧市接觸身為藝術培訓學校校長的林騰辛,林騰辛閑來無事正在雕刻一個小物件,那就是鋼琴的雛形。

尹莫詫異道:“但這個謝圍和林騰辛不是完全沒有交集嗎?林騰辛為什麽會去掃墓?”

“不知道。”岳遷說:“謝圍的案子是懸案,他本身死得就非常蹊蹺,現場簡直像邪術儀式,調查持續了半年,不僅沒找到兇手,連一個具體的犯罪畫像都沒有。我看過調查報告,沒有一處提到林騰辛的名字,謝圍也沒有去過北寧市。”

“那,就是林騰辛來過南合市?或者在某個城市遇到謝圍。”尹莫說:“謝圍有音樂天賦,會很多種樂器,鋼琴比你舅舅還彈得好,林騰辛也是搞藝術的,鋼琴可能就是他們的交點。”

“那謝圍的死呢?和林騰辛有關系嗎?”岳遷眼前浮現謝家老宅陰森詭異的一幕,鎮裏老人那些鬼氣森森的話縈繞耳邊,“謝圍的家人都已經放棄他了,林騰辛還來給他掃墓。”

尹莫說:“如果是林騰辛害死謝圍,那‘那邊’的林騰辛不該不存在嗎?”

“這只是我觀察到的普通規律,林騰辛不是一般人,版本之子不受這種規律影響?”岳遷並不確定,“假如林騰辛不是兇手,謝圍都去世那麽多年了,他還惦記著,他對這案子有執念,他說不定知道兇手是誰。”

尹莫停下腳步,“你說,林騰辛會不會想給謝圍覆仇?”

岳遷明白尹莫的意思,“覆仇如果是殺人的話,‘那邊’的林騰辛說不定會消失。”

這似乎是最無痛解決所有問題的一種可能。

“肯定不會這麽簡單。”尹莫笑起來,勾住岳遷的肩膀,“我們岳警官,什麽事都總是想太遠,先查再說,先查再說。”

岳遷嘆了口氣,“我本來是在查。”

尹莫轉過臉,“咦?”

“但是某人私自行動,跑去金月鎮,王學佳知道不妙,緊急穿來把我叫回去。”岳遷幽幽地看了尹莫一眼。

尹莫趕緊收回手,“哎呀,這個天真熱啊,岳警官,想不想喝冰鎮西瓜汁?我請你。”

步道邊有不少賣飲料冰淇淋的小販,那一杯杯冰水看著清涼又解渴。尹莫跑過去,很快買回來兩大杯,鮮紅的西瓜汁裏點綴著青檸檬,酸甜可口。

“我繼續了解謝圍的案子。”岳遷一口氣喝下去一半,“至於你,回尹家一趟。”

尹莫嗆得連連咳嗽,岳遷拍著他的背幫他順氣。尹莫眼睛都咳紅了,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啊?”

“啊什麽?你難道還要裝失蹤?”岳遷說:“我們這次穿越,不是待幾天又穿回去,得做好長時間駐紮的準備,既然這樣,你怎麽瞞著尹家,瞞著尹年?尹年隨時會找你,你住的地方,尹年也能去,哪天發現你了怎麽辦?”

“那我就不住那裏。”尹莫笑嘻嘻地說:“我跟你住,你不是有大平層?”

岳遷眼皮跳了跳,“你想得美!”

“怎麽就想得美了,追妻火葬場也沒我跑得遠,大平層都不讓我住一住嗎?”尹莫委屈吧啦,跟個影帝似的,岳遷要是不答應,他馬上就可以擠兩滴眼淚出來。

但話音剛落,他就看到岳遷的臉色非常難看,忽然他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個岳遷很不想聽的詞。

火葬場,他差一點就要在那裏被活活燒成骨灰。

“對不起。”趕在岳遷發作之前,尹莫抱住岳遷,下巴放在岳遷的肩膀上,“我錯了,我再也不說這種話。”

胸膛貼著胸膛,只隔著很薄的布料,岳遷心臟跳得很厲害,咚咚咚咚,強烈地敲打在尹莫心口。尹莫又將岳遷抱緊了些,“原諒我吧,遷子哥。”

岳遷的心跳漸漸平緩,情緒也平覆了,他將尹莫一推,“還學起王學佳來了,叫遷子叔也沒用。”

“那遷子爺?”尹莫笑著哄,“原諒小的吧,小的只是想住住大平層,沒有別的意思。”

尹莫不說最後那句話還好,說了就有點別有用心的意思了,岳遷盯著他,“我看你挺有別的意思。”

看已經把岳遷哄好了,尹莫說:“情侶之間的事,大大方方,我哪有別的意思?”

“說正經的,你跟我住可以,但讓尹年知道你回來了,這事你跑不掉。”鬧了會兒,岳遷正色道。

尹莫不情不願,“行行行,但我得準備一下,我跟他……不熟。”

岳遷也知道尹莫和尹年不熟,在尹家更是格格不入。岳遷自己重開後,對“上一輪”全無記憶,但尹莫幼時,其實就殘存著一些“上一輪”的影響,這導致他成了尹家的異類,而當他住進他們生活過的地方,更是被殘存的苦痛折磨,被喚醒,成了個誰也無法理解的人。

一想到這,岳遷就心中一軟,拍了拍尹莫的腦袋,“我陪著你,我跟尹年還挺熟。”

尹莫一個眼刀刷過來,“啊對對,你們熟,你們還背著我相親叻,你還是我嫂子叻!”

“……”岳遷氣得發笑,“啊對對,你叫啊,叫嫂子!”

尹莫還真叫,“嫂子!”但叫完都不敢等岳遷答應,轉身就跑。岳遷拔腿就追。兩人在濱江步道上跑得風馳電掣的,幾個小孩哥看到有人跑,也跟著跑,一時間隊伍浩浩蕩蕩。

步道的終點,尹莫被岳遷摜在草地上,打了個滾兒,粘了一身的草,不知哪個大聰明小孩哥高喊:“抓壞人!楞著幹什麽?幫著抓壞人啊!”

其餘小孩哥一哄而上,幫著岳遷將尹莫壓在草地上。岳遷都懵了,半天才聽到尹莫在小孩哥中鬼哭狼嚎,“岳警官!救命啊!”

岳遷白眼都快翻出來了,趕緊上前,撥開小孩哥,把尹莫拉了出來,這下好了,出門時幹幹凈凈的,現在臟得跟流浪了半年似的。小孩哥還個個得意洋洋,“警察叔叔,你是不是警察叔叔?這個人是壞人吧?我們幫你抓到了壞人!”

岳遷:“不,我不是……”

“你肯定是警察!你要不是警察,你追他幹什麽?他撲他幹什麽?你是警察,那他肯定是壞人!”

“對對,他長得就像壞人!像狐貍精!”

“……”

“警察叔叔!你要獎勵我們!我們幫忙抓到了壞人!”小孩哥索要獎勵還不忘死死拽著想要逃跑的尹莫,尹莫這會兒被至少五個小孩哥拉著,不是壞人也跟壞人差不多了。

岳遷忽然有點幸災樂禍,“好啊,你們想要什麽?”

“西瓜冰!西瓜冰!大杯的!還要加啵啵!”

小孩哥的願望如此樸實無華,大熱的天跑了幾百米幫著警察叔叔抓壞人,一杯西瓜冰就滿足了。

岳遷請十來個小孩哥喝了西瓜冰,押著尹莫離開抓捕現場,小孩哥很擔心,“警察叔叔,你一個人可以嗎?我們可以和你一起把他押到派出所!”

尹莫忍無可忍,“吃你們的西瓜冰吧!瓜皮孩子!”

岳遷辛苦憋笑,走出好大一截,才爆笑起來。尹莫渾身草和泥巴,幽怨地看著他,“我生氣了。”

岳遷眼淚都笑出來了,“活該,誰讓你跑了?”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回到小區,氣早就消了,岳遷嫌他渾身臟兮兮,故意遠離他,但沒忘了叮囑,“等下回去好好計劃一下,明天或者後天,我們就去見尹年,想想怎麽和他說。”

尹莫沒好氣,“知道了嫂子!”

進入樓棟時,兩人都沒註意到,樓下停著尹年的車。樓層到了,電梯打開,尹年正要進來,腳步忽然頓住了。岳遷和尹莫還在掰扯嫂子,看見尹年,也是一僵。

三人就這麽站在電梯門的兩端,彼此看著。

尹年起初看著的是岳遷,但很快,他的視線越過岳遷,停留在尹莫臉上,瞳孔一下子張開。

尹莫也是猝不及防,訝異地和尹年四目相對。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岳遷,他拉住尹莫,“先出來,出來再說。”

尹年退開一步,但視線沒有從尹莫臉上移開。梯門關閉了,電梯間只有他們三人,顯得有些空蕩。

“尹末。”尹年終於開口了,他很激動,但也很克制,聲音輕微顫抖,“什麽時候回來的?”

尹莫下意識看向岳遷,岳遷連忙說:“剛才,就剛才,尹先生,你看尹莫這樣子,他說想馬上通知你,我讓他先回來洗個澡,收拾一下,沒想到你來了。”

一進屋,岳遷就把尹莫推進臥室,匆忙找來換洗衣服。尹年雖然非常牽掛弟弟,但總的來說,還是有些家長的矜持,再加上事情發生得突然,他也沒準備好如何來面對,就這麽有些尷尬地站在客廳。

浴室裏,尹莫低聲問:“怎麽辦?”

“涼拌!”岳遷說:“洗幹凈再出來,我去和你哥聊著,你少說話!”

關上門,岳遷深呼吸,迅速想出一番說辭。

尹年還在客廳站著,見他過來,著急道:“你是怎麽找到他?他這段時間去了哪裏?怎麽搞成那樣子?你們……”

“尹先生,別急,來,坐,你的問題我一個個回答。”岳遷從冰箱拿了瓶水出來,放在尹年面前,“上次我提出搬來這裏住,確實是為了尋找和他有關的線索,很幸運,我找到了。”

尹年身子前傾,“什麽線索?”

“這個……”岳遷說:“我不太方便直接告訴你,畢竟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我只能說,在我找到線索之後,事情就有了轉機,我嘗試與他聯絡,前天,我找到他了。”

尹年聽得非常認真,“他,難道他一直在南合市?”

“他被困住了。”岳遷面露難過,“但不是你們以為的,物理意義上的困住。你也知道,他這些年一直在做白事,這工作,多多少少會和普通人認知以外的東西打交道,他每天都在接觸死亡,不知不覺,被影響了。”

岳遷故意說得含糊,觀察尹年的反應。尹家做生意,而且尹家的長輩很信風水,當初尹莫進入白事行業,尹父認為他壞了家族的風水,不再與他往來。尹年請大師尋找過尹莫,岳遷知道他會信自己的話。

尹年沈思了幾分鐘,看著岳遷,“那他現在算是脫困了嗎?那些東西,還會影響他嗎?”

岳遷說:“很難說,畢竟我只是個局外人,但尹莫能主動讓我找到,說明他已經解決了自己的心魔。尹先生,你放心,這段時間我會一直陪著尹莫,我是個陽氣很重的人,我的職業,你知道。有我在,那些困住他的東西,一定會漸漸消失。”

尹年斟酌片刻,“有什麽是我能做的嗎?”

岳遷搖頭,“尹先生,你和我一樣,都是普通人,過度插足,不僅幫不到尹莫,還可能會給他帶去危險。我比你又多一層身份,我是警察。我不敢保證很久的以後,但至少現在,我可以保護尹莫。”

尹年嘆了口氣,“謝謝你,這次真是很感謝你,我沒有找錯人。”

浴室裏傳來動靜,岳遷看了眼,“尹莫出來了,你們聊聊吧,他其實也有些茫然,對你,對尹家,他有歉意。”

尹年擺手,“歉意不歉意的,他自己選擇了這條路,只要他覺得這是他想過的人生,那我支持。尹家不需要他付出。”

尹莫換上幹凈衣服,來到尹年面前,顯得有些局促,兄弟倆對視著,尹莫腦海中浮現“夢”裏的畫面,他住在尹年的別墅裏,沒有尹家其他人打攪,兄弟倆度過了平常卻也溫馨的幾天。

“哥。”尹莫主動開口。

尹年站起來,仔細地端詳他,眼眶泛紅,幾秒後,尹年走過去,抱住尹莫,在他背上拍了拍,“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對不起。”尹莫說:“讓你們擔心了。”

“不要說這些,更難受的是你,你經歷的事,我不能代替你。”尹年說:“你從小就是個不一樣的孩子,爸對你關心很少,你和我們接觸也不多。我後來偶爾想,如果我更早懂事,更早關心你,可能一切都會不一樣。”

說著,尹年笑起來,“不過現在也不錯,你雖然沒有和我們一樣,但你不偷不搶,沒走上歧途,你不過是在做你想做的事而已,你沒有哪裏不好。”

不僅是岳遷,尹莫聽到這段話,也有些觸動。

“回來就好。”尹年又拍了拍尹莫,“很累吧?今天早點休息,過段時間你有什麽想法,或者需要我幫助,任何時候都可以聯系我。”

“好。”尹莫點點頭。

尹年走到門口,尹莫說:“哥。”

尹年轉身。

“謝謝。哥。”

岳遷將尹年送到車邊,尹年有些欣慰地說:“我覺得尹莫有點變了,跟我說了兩次謝謝。”

“他以前從來不說謝謝?”岳遷說:“不會吧?”

“小時候會,很乖很有禮貌,長大後就不理人了。”尹年說,“我在外地上大學,後來工作忙,再想關心他的時候,他和我們所有人都沒有話說了。我都不知道,你們早就認識。我竟然還拜托霖霖,和你……”

相親只是一個借口,那時尹年實在找不到尹莫,又看到了紙人身上的名字,才經過霖霖找到岳遷。

“瞞著你那麽久,我也應該跟你道歉。”岳遷說。

尹年擺手,“快上去吧,有需要找我。”

尹莫在“這邊”的社會關系其實很簡單,尹家雖然是個大家族,但關心尹莫的只有尹年,尹年這一關過了,就不必操心尹家的其他人。

岳遷覺得自己得先操心操心自己了,畢竟和尹年比起來,寧秦更不好對付。

翌日,工作日,岳遷得去市局報到,尹莫起得比他還早,說是要出去逛逛,熟悉一下。岳遷有些擔心,但總不能把尹莫關在家裏,只得叮囑他註意安全。尹莫滿口答應。

市局門口,尹莫遇到了薛錦,正在想說些什麽,薛錦打量他,不知道靠什麽確認了他不是紙人,露出一個有點邪惡的微笑,“你男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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