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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點火者(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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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點火者(25)

岳遷自始至終能在尹莫瞳孔裏看到自己清晰的身影,這個人像是瘋了,但理智一直掌控著身體,他和尹莫在清醒中占有了彼此。

“你怎麽回事?”淩晨,岳遷汗濕的手狠狠抓住尹莫的頭發,將他拉到自己面前,“你中邪了?”

尹莫已經平靜下來,他安靜地看著岳遷,片刻,再次勾住岳遷的後頸,吻了過去。這次溫柔很多,岳遷楞了楞,也溫柔地回應。

“我想對你做這種事很久了。”尹莫忽然說。

岳遷:“……”

他稍稍別開臉,臥室暖色調的燈光在他半邊臉落下陰影。

這話說的,其實他,咳,他也有這個想法。

“我一直忍著,上次你穿到‘那邊’,身體就躺在我床上,我也忍住了。”尹莫說。

“餵!”岳遷趕緊抗議,“我那時動都不能動,沒有意識,你要是那個我,和○屍有什麽區別?你是變態嗎!”

尹莫眉梢擡了擡,“所以我忍住了啊。”

“忍住了也不興說!”

過了會兒,尹莫靠近了些,露出委屈的神情,“你早就覺得我是變態了。”

岳遷下意識想爭辯,但再一想,尹莫確實是個變態啊,怎麽,變態裝委屈就不變態了嗎?

岳遷還沒開口,尹莫點點頭,“你也變態。”

這岳遷可就不答應了,“我這麽正直的岳警官,我變態?”

“那你不拒絕我?”尹莫數起來,“我在臺上唱旦角,你在臺下傻笑。我要親你,你不反抗。剛才……你還挺積極。”

岳遷一巴掌拍過去,捂住了尹莫的嘴,“好了,你該交待了,你今天怎麽回事?不是去裝精神病嗎?怎麽突然回來了?被真精神病給傳染了?”

尹莫不語。

幾秒後,岳遷大驚,“不是,你真被傳染了?這個世界連精神病都有傳染性?”

尹莫握住岳遷手腕,將他的手挪開,“你捂著,我怎麽說?”

岳遷老實收回手,“行,那你現在說。”

尹莫瞇眼,“真有傳染性。剛才我已經通過負距離接觸傳染給你了。你完了,重案隊的岳警官。”

岳遷就知道這人毛病多,翻身下床找水喝,但動作有點大,痛得齜牙。

尹莫的手按在他腰上,“你慢點。”

這一聲十分溫柔,岳遷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趕緊將尹莫推開,挺胸擡頭去找水。他最受不了這個,他岳遷是什麽身體素質,需要尹莫來噓寒問暖的?互惠互利的事,誰都爽到了,不能因為他是受方,就要被照顧吧,他不喜歡。

給自己倒了水,順帶給尹莫也倒一杯,喝水時岳遷一邊打量尹莫想,不愧是在白事上一展歌喉的,外表看著弱不禁風,力氣又大體力又好。

尹莫視線掃過來,岳遷立即認真喝水。

“昨天畢月佳註意到我了。”尹莫頓了頓,“可能上次我去的時候,她已經覺得我不對勁。”

岳遷馬上問:“她的氣場又有變化?她是不是影響了你?”

尹莫點頭。畢月佳基本不接觸男性,要直接和她對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精神病院有自由活動時間,花園、果園無論男女都能出入。尹莫假裝有性別認知障礙,打扮成女人,一方面是讓畢月佳放松戒備,一方面他作為“女性”,可以參與女精神病患者的摘水果活動。

入院後,尹莫的註意力始終在畢月佳身上,她的氣場有越來越渾濁的趨勢,好幾次,在他觀察畢月佳時,發現畢月佳也看著他。

畢月佳被郭心孝侵犯,由此精神出現錯亂,出事之前她是個非常善良熱心的人,但她此時的神情,讓尹莫覺得關於她的一切描述都是虛假的。她那雙眼睛沒有絲毫感情,仿佛並非生命體,看得久了,尹莫有種難以形容的窒息感。

畢月佳也許知道他的目的,但不知什麽原因,並不避著他。昨天,天氣很好,摘果活動又開始了。尹莫穿著旗袍,化了個大濃妝,花枝招展地挎著籃子,在人群中翩翩起舞,舞著舞著,就舞到了畢月佳面前。

他是男性,所以工作人員盯他盯得很緊,擔心他的出現讓畢月佳應激。但畢月佳並不害怕,似乎對他還很有興趣,兩人在很近的距離裏摘果子,他的果子掉在地上,畢月佳還幫他撿了起來。他接過,說謝謝,畢月佳朝他彎起唇角。

現在想來,大概就是在那一瞬,他被影響了。

“不是,你說得有點抽象啊。”岳遷皺著眉,“當時你是什麽感覺?”

尹莫思索了會兒,“不是很好形容,當時感覺不大,但我好像忘了我去精神病院的目的,因為有一個強烈的渴望正在侵占我的思維,別的一切我都懶得想。”

岳遷心跳加快,“你那個強烈的渴望……”

尹莫看著岳遷,須臾,低笑一聲,“做都做了,還問?”

“……”果然是個變態。

尹莫嘗試剖析自己,“我的渴望、沖動被放大,但我並沒有失去理智,我知道我在做什麽,只是平時克制它的那種東西沒有了,我就一個感覺,我今天必須去找岳遷,必須和他……”

岳遷燙著臉說:“我懂了你不要再說了。”

尹莫卻似在回味一般,“現在渴望和沖動都平息了,你應該是那一味解藥。”

岳遷撓撓耳根,“這話說的。那你覺得畢月佳是怎麽回事?她真有異能?”

“我不知道這能不能說是異能,感覺就算是異能,作用也十分有限,刺激欲望?影響氣場?”尹莫說:“我要再試試她。”

“激發惡念呢?”岳遷突然說。

尹莫當即擺手,“我很可惡嗎?”

岳遷幽幽看著他,“你是挺可惡的。”

尹莫笑起來,笑得帶著點危險,摩挲岳遷的下巴,“要不我再可惡一點?”

岳遷其實也上癮了,但一想到案子沒破,冷靜下來,將尹莫推開,“我不想明天請假,重案隊不能沒有岳警官。”

尹莫學著他的語氣,“精神病院也不能沒有尹大師。”

岳遷不由得擔心起來,“那個畢月佳,也許是個危險人物。她在試探你,或者,向你示威。”

尹莫說:“要不你也來裝精神病吧,順道保護我。我們在精神病院談戀愛。”

“你不僅變態,你還缺德!”

“我又不是警察,要那麽多道德來幹什麽?”

天還沒亮,尹莫先行離開,岳遷多睡了會兒,但沒有睡著,一直在思考尹莫說的事,畢月佳真有激發人某些欲望的能力的話,以她與李楔的關系,李楔是不是也會被影響?李楔本就不是正常人,他的父母兄長避他如蛇蠍,這樣一個熱衷虐殺動物、差點殺死親人的人,可以說惡念本就控制不住,如果還被影響,被激發……

岳遷趕在去重案隊之前,再次來到河畔療養院,以刑警的身份要求調取畢月佳的訪問記錄。在走廊上,換好女裝的尹莫和岳遷遇了個正好,尹莫那眼神含情脈脈的,大大方方拋媚眼。

岳遷:“……”被雷到了謝謝。

工作人員找到訪問記錄,岳遷飛快翻閱,來看畢月佳的人很少,基本都是她的家人,但名單上有兩個熟悉的名字,曾皓星,李楔。

岳遷倒吸一口氣,假如真相真是他推斷的那樣,曾皓星也……

迅速拍照留證,岳遷回到重案隊,他無法告訴葉波那些玄乎的東西,只能繼續在李楔身上尋找切實的證據。

針對性調查推進得很快,李楔名下的房產、車輛都被排查,作為保健品銷售,他的行蹤遍布整個南合市,尤其是老年人眾多的區域。但他常去的地點中,有一處相當可疑。

北城區的平月小區,這個小區修建得很早,房子和配套設施已經非常老舊,住戶大量撤出,李楔的房子不在這裏。

“這地方現在……”葉波緊擰著眉,周曉軍也說:“我記得平月小區前些年出過事。”

岳遷問:“命案嗎?”

周曉軍說,倒不是命案,是三個小孩結伴自殺。住在平月小區的都是普通的工薪族,望子成龍的心願特別強烈,自殺的三個孩子長期生活在父母的罵聲和哭聲中,受不了了,手牽著手從屋頂跳下來。

之後的半年,常有住戶說看到三個手牽手的小孩。這事越傳越懸,很多孩子受到影響,成績越來越差,漸漸有人搬走,就算暫時買不起新房,也要租個房子住著。後來平月小區的房子基本都是低價拋售,除了實在沒辦法的人,已經沒人還願意再住在裏面。

“其實我還聽說,平月小區現在是個骨灰小區。”周曉軍說,那些低價買房的人,將房子用來裝骨灰。

“這是你經常去的小區。”審訊室,葉波將平月小區的照片放在李楔面前。

李楔眉心頓時皺起來,他的表情有些猙獰,但沒有開口回應。

“你去幹什麽?那裏面很多戶都放著骨灰,你有要拜訪的人嗎?”葉波說話很有攻擊性,“還是你將某些人的骨灰藏了進去?”

李楔依舊不做聲。

“不說話?行,你也就還能裝這麽幾小時了,我的隊員已經過去了,你的秘密,我今天就給你扒個一幹二凈。”

岳遷在平月小區的物管辦公室,物管支支吾吾,說小區早就沒什麽人住了,改來放骨灰,也是大家一致默認的。岳遷問他李楔是不是經常來,來幹什麽,去哪一戶。物管看過照片後說有印象,是看過到幾次,但去的是哪一戶他不知道,這邊放著很多骨灰,比較敏感,他也不好查。

已經到這兒了,挨家挨戶查,也要找著。但岳遷想了想,跟周曉軍說了聲,立即前往研美科技。

“李楔的客戶裏,有沒有人曾經住在平月小區?”

研美科技煩透了重案隊的調查,但比起整個兒童項目被查,單個員工被查,他們很願意配合。岳遷很快得知,李楔有個客戶叫肖勇國,住在平月小區4棟。但李楔基本沒有從肖勇國身上收獲什麽績效,他買的保健品很少。

這麽一個客戶,按理說李楔不應該經常去找他才對。

岳遷通知周曉軍,有了肖勇國的名字,物管那邊查到他住在12-3。

“但那戶沒人啊。”物管說:“肖勇國早就死了!”

當然得是死了,不然對李楔來說就沒有利用價值了!岳遷趕回平月小區時,12-3的門已經打開,冷氣撲面,窗戶被封死,客廳裏的冰櫃正散發著冷氣。

物管嚇得癱軟在地,“這,這,這是死人?不是放骨灰嗎?怎麽放這個?”

法醫和痕檢師在來的路上了,岳遷看著冰櫃中青灰色的老人屍體,一共有三具,分別是韓玉清,郭為民,關志強。

關志強,那個和他打過招呼,和尹莫拌過嘴的退休老師,還是遇害了。

平月小區自從改造成骨灰房後,管理就變得特別混亂,12-3像其他骨灰房一樣做了遮光,從外面看,它和別的骨灰房沒有區別。這樣的地方,沒人願意去看看和自己無關的骨灰,如果重案隊沒有發現李楔的古怪之處,這裏恐怕很難被找到。

痕檢師提取到足跡、血跡,三具屍體被帶回市局解剖,三位被害人的家屬聞訊趕來,周湘哭得不能自已,而萬松和李文萍只是看了一眼,就嫌惡地離開。

12-3的足跡正是李楔留下,屍檢報告顯示,三名被害人的死因都是勒頸造成的機械性窒息,關志強身上的掙紮痕跡最重,他沒有被立即殺死,腹部被捅了一刀,嚴重失血。經魯米諾測試,12-3有大片血跡,那裏就是關志強最後被殺死的地方。

“為什麽要殺他們?”岳遷問:“他們都是和你毫不相幹的老人。”

岳遷將老人念得很重,他知道這樣能夠刺激李楔。果然,李楔露出令人匪夷所思的怪笑,“老了,沒用的廢物,要靠吃保健品才能維持健康,這麽活著有什麽意義?我是在幫他們解脫!”

岳遷冷靜地問:“那為什麽是他們?是詹還的客戶?你的客戶比詹還更多吧?”

李楔嘿嘿笑著,“因為我就是想毀了詹還呀!”

詹還最厭惡名校畢業的人,李楔是,金愷恩也是,他們明明有更多、更好的選擇,為什麽非要和他這樣學歷低的人競爭?不就是為了找優越感嗎?

李楔剛到研美科技,就留意到詹還充滿敵意的視線,這可太有趣了,他想研究那些老不死的人,找找樂子,沒想到來了新的樂子。

詹還並不知道,當他關註李楔時,李楔也在悄悄關註他,只是從他的角度出發,李楔這樣的人不可能會註意他。

研美內部有兩種聲音,一種覺得李楔很優秀,一來就做成那麽多單生意,一種覺得李楔不如詹還,草根逆襲的故事總是更吸引人。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李楔看詹還的眼神變了,這個草根樣樣不如他,就因為是草根,所以就被拿來和他比較,還踩他一腳?

李楔琢磨,怎麽才能讓詹還栽個跟頭。不不,栽跟頭哪裏夠,他要毀掉詹還。

詹還從來不知道,竟然有一個人比他還了解他,李楔竊取他電腦上的全部信息,跟蹤他,揣摩他的想法,幾乎變成了另一個他——比他更殘忍,是他惡毒一面的具象化。

詹還只敢想象殺死韓玉清等人來提高業績,卻沒有勇氣付諸行動,頂多唆使萬松、李文萍。而李楔將他的想法變為了現實。

肖勇國是李楔早就物色到的工具,這是個窮困潦倒的孤家寡人,平月小區的房子是他的女兒買的,父女倆生活在一起,但女兒得病走在前面,肖勇國老年淒苦。自殺的小孩就是從他所在的這一棟跳下去,住戶都快搬光了,鄰居從活人變成骨灰,可他沒有能力搬去其他地方。

李楔的生意做到他身上,他買不起保健品,李楔卻說,沒關系,爺爺,這都是我送你的。

李楔假裝出來的善良輕易打動了孤苦的肖勇國,肖勇國將他當做自己的孩子,收了他的保健品,還有錢,心中越發過意不去。李楔對他說自己家庭的不幸,他有個哥哥,父母偏心,家裏的一切都不是他的,所以雖然他家境殷實,還是得自己出來艱難地跑銷售。

肖勇國去世的女兒就是銷售,非常辛勞,早早病逝也有積勞成疾的原因。肖勇國對女兒的哀思漸漸移情到李楔身上,幾次提到,今後他死了,房子就交給李楔處理。

肖勇國彌留之際,房產證已經到了李楔手上,李楔為他辦了後事,骨灰至今還放在屋子裏。這裏成了李楔的秘密基地,它被骨灰環抱,不在李楔名下,猶如藏起來了一般。

那時李楔只是為今後的殺戮做個準備,他很清楚自己會在殺生中獲得快感,但尚未找到明確的目標。

感謝詹還,目標來了。

殺郭衛民最容易,這個自命不凡的老頭沒有朋友,被親人所厭惡,每天都在城市裏閑逛。李楔跟了他幾天,就找到機會,假裝電視臺的記者,要曝光保健品詐騙老年人退休金,郭衛民很激動,李楔幾句話就將他騙上車,直接在車上將他勒死,裝在推車中運到12-3。

殺韓玉清要麻煩得多,這是個精力旺盛的女強人,且身邊總是圍繞著很多人,李楔幾乎放棄。但韓玉清居然去了渡安鎮那種偏僻的地方,李楔得知後立即租車前往,伺機而動。

那天晚上,假如韓玉清不獨自出來散步,李楔會終止行動,但韓玉清出來了,走在沒有人煙的小路上,或許是從底層打拼起來,或許這裏是她的福地,她想著事,姿態放松,沒有察覺到死亡的臨近。

被勒死之前,韓玉清恐懼地望著李楔,不知道這個陌生人為什麽要殺死自己。

看著冰櫃中上下疊放的兩具屍體,李楔興奮得胸膛鼓動。他知道,詹還完了,而殺戮帶給他的興奮還在繼續,他開始尋找下一個目標。

“關志強和韓玉清、郭衛民不一樣。”岳遷說:“你應該知道詹還不可能慫恿周湘殺死關志強。”

“哈,你們不知道嗎?”李楔邪笑著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他這裏有問題,這種人繼續活下去,什麽都會忘記,成為行屍走肉,我是在幫他解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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