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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緘默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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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緘默者(12)

衛蕉在倉皇中想起了自己當初為什麽對那麽漂亮的魏雅畫半點心思都沒有——不是真的沒有,是因為魏雅畫身邊總有個君雯。

魏雅畫雖然對他們這些從蒼瓏市來的客人都很周到,但和誰玩得最好還是一眼就能看出來。君雯是他們這群小孩裏成績最好的,還參加了奧賽班。衛蕉覺得君雯比他們聰明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君雯父母對她的要求太嚴格了。

宮小雲自己本事不大,但望女成鳳,君雯很小的時候就被她帶去學畫畫,宮小雲的老公君明本就是技術工人,比其他工人等級高,據說天天給君雯補習奧賽。君雯平時不怎麽說話,據說她不想來蒼瓏市旅游,還是被宮小雲逼來的。衛蕉和其他人私底下說君雯很可憐,玩都不知道玩了,跟個小老太似的。誰知和魏雅畫關系最好的成了君雯。

魏雅畫人如其名,畫得一手好畫,她興高采烈地給大夥展示她自己的畫和藏品,衛蕉和其他人只會“哇塞”,君雯卻能說出好在哪裏。魏雅畫驚喜不已,拉著君雯看畫,得知君雯也學了好幾年畫畫,邀請君雯到畫室裏和自己一起畫。她們一待就是一下午,要不是梅麗賢叫她們出來吃飯,她們可能連肚子餓了都不知道。

君雯性子冷,總給人生人勿近的感覺,衛蕉不喜歡她,連帶著也不便接近魏雅畫。

後來和魏雅畫談戀愛,大約也有君雯不再出現在魏雅畫身邊的原因。過去衛蕉根本沒有想過魏雅畫來南合市,怎麽不找君雯做伴兒,反而找自己和小曦,現在就算想,也想不明白了。

但他一口咬定,魏雅畫後面再來南合市,一定和君雯見過面。“不然她來見誰呢?”

岳遷問:“你和魏雅畫分手後,她沒有主動聯系過你?”

“沒有。”衛蕉有點遲疑,“我也不清楚,我當著她媽的面把她的所有聯系方式都拉黑了。她就算打給我也沒用,她應該也被說了吧。”

衛蕉和魏雅畫這場早戀談得莫名其妙,前提是衛蕉沒有撒謊。他們似乎對彼此都沒有太深的感情,只是在那個年紀,忽然想要做點出格的事,一旦被阻止,就放棄得毫不留戀。岳遷想,即便朱美娟沒有親自來阻止,他們也談不了太久,衛蕉的擇偶觀很現實,他只能與和自己家境一致的人組建家庭。

可他也保護不好他選擇的妻子。

君雯租住在一個花巷社區,這裏的房子比較陳舊,但離她以前上班的銀行很近,地段好,租金不便宜。岳遷看見她戴著口罩逛超市生鮮區,買了冷凍的雞腿和一些時蔬。她穿得很簡單,寬松的T恤和休閑褲,頭發隨意紮著,沒有化妝,完全看不出曾經是銀行的客戶經理。

結完賬之後,君雯慢悠悠地回家,還跟阿婆買了一圈茉莉花。上樓之前,她似乎終於發現有人跟著自己,回頭看向岳遷。

岳遷出示證件,君雯反應淡淡的,“找我有什麽事嗎?殺害朱伯伯的兇手找到了?”

花巷社區的居民樓坐了不少老人家,全都盯著他們看,岳遷說:“這兒好像不適合說話,能去你家裏坐坐嗎?”

君雯似乎有些猶豫,但還是點頭,“你不介意我家比較亂的話。”

一室一廳的老房子,還是樓梯房,墻體稍稍發黴,君雯說亂不是客氣,地上堆著沒拆的快遞盒,椅子和沙發上堆著衣服。君雯麻利地收拾出一塊,倒也不尷尬,“一個人住,沒那麽多講究。”

“這裏一個月租金多少?”岳遷套近乎。

“一千八。”君雯坐在岳遷對面的椅子上,“沒辦法,誰讓這邊是牛馬區呢。”

岳遷說:“你去年就沒在銀行幹了吧?怎麽不搬回去住,還能省點租金。”

君雯笑了笑,視線在岳遷臉上掃了幾個來回,岳遷看著年輕,在她眼中或許是個沒被社會毒打過的小孩,“你呢,住家裏還是自己有房?”

岳遷說:“我村裏來的,房子租不起,住單位宿舍呢。”

君雯有所放松,“有落腳之處就好。”

“宮阿姨挺想念你的,我感覺她還是希望你回去住。”岳遷起了個有些冒險的話題。

果然,君雯皺起眉,“她跟你說的?”

“倒也沒有直說。朱堅壽的白事她去了,很多人都帶著子女,她沒有,感覺有點孤獨。”岳遷一直觀察著君雯的反應。

君雯依舊笑得很淡,“麻煩,尤其是我沒工作,回去被念叨,不如多花點錢買清靜。”

“那你為什麽辭職啊?”既然對方覺得自己是楞頭青,岳遷就裝得傻白甜一點。

君雯思考了會兒,“不是,我工作還是不工作,和案子沒有必然聯系吧?”

“哎,還不是領導布置的任務,排查排查,什麽都要排。”岳遷摳摳腦袋,不知所措,“我也不知道具體該問什麽,不把記錄整理得密密麻麻,要挨說。”

君雯說:“你們也是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岳遷憨憨地笑著,“銀行那麽好的工作,怎麽辭了啊?”

君雯意味深長地問:“不會是我媽讓你來問的吧?”

“怎麽會?我和宮阿姨只聊了朱堅壽和梅麗賢。”岳遷說:“對了,你跟他們去過蒼瓏市的吧?”

君雯理了下頭發,“嗯,小時候,第一次旅游。”

“是這樣的,上級今天還交待給我一個任務,因為蒼瓏市那邊也有個案子,魏雅畫失蹤了。你認識魏雅畫吧?”

君雯的反應遠沒有衛蕉那麽強烈,“失蹤?什麽時候的事?”

“你們這些年聯系過嗎?”

“沒有。她怎麽失蹤了?難道和朱伯伯的死有關?”

岳遷苦惱地搖頭,“還在查呢,我也不知道那邊怎麽回事,一直沒什麽消息,還得依靠我們。”

君雯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你們一起去蒼瓏市的人說,你和魏雅畫關系最好?”岳遷拋出問題。

“嗯?”君雯重新看向他,半晌,忽然涼薄地笑了聲,“所以她失蹤是我在搗鬼?”

“不至於不至於,我只是想搜集更多關於魏雅畫的消息,她來南合市,你們見過吧?”岳遷看上去問得十分吃力。

君雯嘆了口氣,“既然你都這麽問了,我記得什麽就說什麽吧,不保證能幫到你。”

和衛蕉的旁觀者視角相似,君雯確實從小生活在層層期待和重壓下,她並不喜歡畫畫,更討厭奧賽,這是父母強加給她的負擔,她早早被灌輸了“成績好才能出人頭地”,於是拼盡全力讓父母滿意。幸運的是,她有點畫畫的天賦,小學時就得了兒童階段的全國性獎項。

也正是因為畫畫,她受到魏雅畫的青睞,在魏家的別墅度過了一段難忘的生活。

“難忘?”岳遷打了個岔。

“啊,難忘。”君雯的神情有幾分懷念的意思,“我那時候沒見過世面嘛,以為畫畫就是坐在教室,老師怎麽畫,我就怎麽畫,偶爾被帶出去寫生,也沒有什麽樂趣。”

但和魏雅畫在一起,情況就不一樣了。魏雅畫的專屬畫室簡直就像個游樂場,到處都放著世界各國的畫冊,畫架和畫筆會出現在想要畫畫時的任何地方,魏雅畫的老師會講知名畫家們的故事,每次上課都是在不同的,激發人創作欲望的地方。

君雯以前感知不到畫畫的樂趣,宮小雲生怕她輸在起跑線上,非要她學一門藝術,她對畫畫並無興趣,對別的也沒興趣,就算已經得過獎,依然沒有快樂可言。而在魏雅畫這裏,她終於體會到藝術真的能讓人心情愉悅,魏雅畫生下來,仿佛就是為了感受藝術。她告訴魏雅畫自己得過獎,魏雅畫的情緒比她鮮明得多,她被魏雅畫感染,竟然有了一種延遲的,隱約的自豪。

可和魏雅畫一起度過的暑假就像灰姑娘的舞會一樣短暫,半個月稍縱即逝,君雯和衛蕉等人一起告別熱情奔放的蒼瓏市,回到沒有快樂的南合市。

岳遷問:“魏雅畫送給你的禮物是什麽?”

“禮物?”君雯楞了下,“是一盒水彩,顏色非常多,有48色還是64色,我記不得了。”

岳遷說:“那是很多了。”

君雯淡笑道:“而且都是外國貨,算下來上千塊錢,我真的嚇一跳,我媽當時一個月工資也才一千多。我從來沒用過顏色這麽豐富的顏料。”

“還留著嗎?”

“怎麽可能?沒用完也幹掉了。”

“沒用完?”

“是啊,我媽後來不讓我畫畫了。”

君雯小時候覺得,宮小雲是個神奇的人,她不想學畫畫時,宮小雲逼著她畫,當她帶著美麗的顏料從蒼瓏市回來,宣稱自己愛上了畫畫,將來要成為畫家時,宮小雲的態度卻變了。她沈浸在作畫的快樂中,晚上、周末都坐在畫板前忙碌,天氣好的時候主動出去寫生。

可有一天,宮小雲與她坐下來談心,說爸爸媽媽準備停掉她在李老師那裏的課程,今後她不要畫畫了。她驚訝不已,連問為什麽。宮小雲說,畫畫只是培養興趣愛好,可是她現在畫畫已經影響了學習,數學比上次考得差,再這麽下去,她就考不上好的中學了,文化課是最重要的,上不了好中學就上不了好大學,那怎麽出人頭地?

她剛剛培養起來的愛好,就這麽被簡單粗暴地扼殺了。後來長大,君雯回想這段往事,才知道宮小雲不是什麽神奇的人,只是一個膚淺的、功利的人而已。

“你問我們後來有沒見面。”君雯說:“見過,但我沒有時間陪魏雅畫,原因也是我媽說我的時間應該全部放在學習上。”

魏雅畫來南合市的那個寒假,君雯得到消息後很高興,上回魏雅畫帶給他們一個無與倫比的夏天,這次她也想陪君雯好好玩玩,但梅麗賢邀請她去家裏吃飯時,宮小雲卻以她要參加奧賽班為由替她拒絕了。她不被允許去見她的朋友,整個寒假,她在奧賽班和英語補習班中穿梭,還是魏雅畫打聽到了她補習的地方,趕在回蒼瓏市之前來見了她一面。

魏雅畫是個要風得風的大小姐,對她不陪自己玩很生氣,她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只得拿出不多的零花錢,請魏雅畫吃路邊的涼面。大小姐居然就這麽原諒了她,開心地問她最近畫了什麽畫,顏料用完了沒有,她帶了一大盒來,因此還多帶了一個行李箱。魏雅畫拉著她去梅麗賢家裏拿,她低下頭,說自己不會再畫畫了。

即便她向魏雅畫傾訴自己不能再畫畫的原因,魏雅畫也不理解,反而指責她不堅定。魏雅畫因為涼面輕易原諒她不和自己玩,卻不原諒她放棄畫畫,氣沖沖地走了。

那次,她真切地感知到自己和魏雅畫的距離,生活在不同階層的人就像在兩個維度,根本不可能接近。

之後幾年,魏雅畫每年都來,將她當做普通的熟人。她最後一次見到魏雅畫,是高三的暑假,魏雅畫要出國了,心平氣和地約她吃飯。

那時的魏雅畫和夏令營時期的小公主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君雯想到“lady”這個單詞,她美麗優雅,簡單的珠寶是她容貌的點綴,她不再說“你為什麽不畫畫了”這樣的話,而是侃侃而談自己這幾年的經歷。她馬上要去歐洲繼續學業,以後大概都不會再來南合市了。

後來,君雯考上了在宮小雲眼中能賺大錢的金融專業,生活裏早就沒有畫畫了,魏雅畫像個很遠的意象,是毛玻璃外的場景。

說完,君雯沈默了好一會兒,深吸氣,“這就是我知道的魏雅畫,我不知道她為什麽失蹤,我們之間只是短暫地認識過,應該早就不算是朋友了。”

岳遷說:“宮小雲為什麽覺得金融專業能賺大錢?”

君雯已經適應了眼前這個菜鳥警察跳躍的提問方式,“沾著錢吧,而且朱濤濤就是這個專業的。呵,但朱濤濤賺錢其實根本不是因為學金融。”

“嗯?”

“朱濤濤進證券公司,一來就有人帶,就有資金支持,不還是因為他的姑姑們?富人才能賺錢,窮人都是牛馬罷了。”

岳遷說:“所以你幹了幾年,還是離職了?”

終於回到最初的問題,君雯疲憊地搖頭,“太累了。我從小就是個乖孩子,父母讓學什麽學什麽,沒有放肆地玩過,沒有順從自己的心意過,去年我忽然想,如果我就這麽死了,那這輩子活得也太窩囊了。我想放肆一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丟工作。”

岳遷看著君雯,一時間想到朱美心,她也說了類似放肆的話,壓抑久了,反抗的苗頭就會冒出來。從這一點來說,她們有些相似。

“那你肯定和家裏鬧得不太愉快。”岳遷說。

“所以你理解我為什麽寧可多花錢也不回去住了吧。”君雯笑著說:“人生說長不長的,我不想再看我媽的臉色了。”

重案隊在造船廠收集是否有工人欠朱堅壽錢的線索雖然不順利,但得到另一條線索——朱堅壽和梅麗賢曾經慫恿工人們炒股賺錢。

那時候炒股在普通人中逐漸興起,一夜暴富的新聞讓拿著幾百塊錢工資的老百姓紅了眼。尤其造船廠的下坡路一天比一天陡,大家都知道,它支撐不了多久了。人心惶惶,下崗的還沒下崗的都焦急地尋找新的來錢方式,雖然看著外面的人炒股賺得盆滿缽滿,可這到底是個新事物,沒有工人敢嘗試。

造船廠最早炒股的是朱堅壽,他手上有的是閑錢,三個姐姐也都炒股,他靠著她們所謂的券商內幕,買什麽股什麽股漲停。眼看著朱堅壽越來越有錢,終於有工人忍不住了,眼巴巴地找到朱堅壽,問他什麽股票能賺錢。

朱堅壽一點不藏著掖著,自己買什麽,就推薦大家買什麽。他本錢多,賺得多,其他人只拿得出幾千,頂多也就萬把塊,小打小鬧也能賺點菜錢。

這樣,造船廠炒股的人越來越多,大家小賺一筆之後逐漸對股市有了信心,膽子大的直接將攢的房錢、棺材錢、孩子的婚嫁錢投了進去,每天膽戰心驚地盯著大屏。

一開始,股市牛氣哄哄,所有人都賺到了錢,朱堅壽成了大夥心中的致富英雄。那年頭,廠裏炒股的人,基本沒有誰沒從朱堅壽手中拿過消息。但好景不長,朱堅壽自己投進去的錢出現了虧損。膽小的這時候就覺得不對勁了,不顧別人嘲笑,將錢撤了出來,反正以前也賺了不少,虧點也是賺。

但更多的人,包括朱堅壽在內,都認為這不過是賺錢路上的一個小插曲。造船廠的人愛打麻將,有贏就有輸這種事是每個人都懂的道理,虧一點算什麽,繼續炒,一定會賺回來的。

朱堅壽兢兢業業將打聽來的券商內幕分享給眾人,中間起起落落,虧的逐漸比賺的多了。一些人開始不相信朱堅壽,他們已經炒那麽久的股,有了經驗,會自己看盤,會分析政策了,這些人裏有一些確實靠自己的眼光大賺一筆。朱堅壽逐漸沒了威望。

再往後,熊市便來了,這時候別管是朱堅壽還是自詡會炒股的工人,都虧得屁滾尿流,割肉割得早的,還能保住早期賺來的錢,覺得後面還要漲起來的,時至今日還焊在裏面。

從一開始就跟著朱堅壽炒股的老張回憶,朱堅壽撤退得早,算是虧得少的。朱堅壽沒有只顧著自己跑,有陣子逢人便說快點割肉,早割少虧。但因為他的消息不再可信,大多數人壓根不聽他的,還覺得朱堅壽是在混淆視聽,故意傳播假消息。

老張聽到的最多的說法是——朱堅壽後悔帶大家賺錢了,以前廠裏有錢的只有朱堅壽,現在大家都靠炒股發了財,朱堅壽心理不平衡,想讓大家把賺的錢都吐出來。

但老張不這麽想,朱堅壽這個人在他眼中是虛偽了些,但害人的心思還是沒有,再加上老張親眼看到朱堅壽割肉,一咬牙也把肉割了。

大盤跌得慘不忍睹,很多工人血本無歸,那陣子整個造船廠都籠罩在陰雲中,一些家庭甚至妻離子散,但沒人能怪到朱堅壽頭上去,賺錢的時候,他的消息是真的,割肉時,他的消息也是真的,虧掉了褲衩的工人只能怪自己太貪。

後來朱堅壽一家搬走,工人們的炒股熱情隨著熊市的持續而冷卻,現在已經很少有人再提到當年的股市了,除了部分還偶爾看看自己被套牢的股票有沒解套的人,無人再炒股。

炒股大賺大賠在岳遷看來是大事,但在此前的排查中,甚至沒有人提到,不管是造船廠的工人,還是朱濤濤、朱堅壽的姐姐們,他們似乎已經忘記了那場慘痛的教訓。要不是重案隊此番以借錢作為重點來引導工人們回憶,他們可能都想不起自己還炒過股。

“這些人裏,真的不會有人因為賠得太多而恨朱堅壽嗎?”岳遷跟在寧秦身邊長大,完全可以說是不愁吃穿的少爺,但他對金錢很有概念,也接觸過許多被錢難倒、因為錢而發瘋的人,帶入他們,他無法輕易相信老工人們表現出來的往事如煙。

“再怎麽說,是朱堅壽將他們引進炒股的大門,而且朱堅壽有錢,大筆資金投進去,在他的影響下,其他人本來只會投兩千,也會東拼西湊投四千,然後更多。最後錢沒了,廠裏效益也不行,眼看著飯都吃不起了,人還會有多少理智?還會想,老朱早就告誡我們快出來,是我們太貪,不相信他?”

葉波沈默地思考這個問題,“遷子,你家裏人炒過股嗎?”

岳遷說:“我就一個爺,半輩子都在當協警。”

“我父母,還有其他親戚炒過,也是那個時候。”葉波說到這事面色有些沈,他的父母都是知識分子,家中氣氛和睦,不缺吃喝,長輩們也都是講道理的人。這樣的家庭居然也因為炒股差一點走到分崩離析的地步。

父母先是跟著同事炒,用的是閑錢,賺了之後胃口變大,也是像工人們那樣得到了券商內幕,一下子投進去很多錢,最後和那一代的股民一樣,要麽忍痛割肉,要麽傾家蕩產。父母彼此指責,和最初提供券商內幕的親戚鬧掰,老死不相往來。

“我家不至於因為虧的那些錢而活不下去,時間一長,父母就緩過來了,但即便是他們,理智上知道是自己的錯,還是恨帶他們炒股的人。”葉波說:“炒股這條線,還需要深挖。”

岳遷第一想到的就是朱濤濤,朱家和券商的關系非同一般,朱濤濤畢業後直接就被安排進了證券公司。岳遷帶著疑問出現在朱濤濤面前,他低下頭,假裝沒有看到岳遷。

“你爸帶大家炒股的事,怎麽沒聽到你說?”岳遷將他攔在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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