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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蝶燼將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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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蝶燼將燃

驚喜?不會是......

我想起薄雨葦前幾天說的話。

改良版的禁果試劑這麽快出來了?

藥效怎麽樣,會不會和之前一樣有致癌的副作用?

心底充斥著不詳的預感,關閉通訊器,我回眸看向薄翊川:“如果我猜的沒錯,那個驚喜應該是禁果。薄翊川你別跟我回去了,回哨卡等我發行動信號。”

“不可能,如果我不回去接受註射直接失蹤,薄雨葦肯定會起疑心。”他牙關緊了緊,似乎忍了又忍,沒能忍住,盯著我,“量身定做?他對你身材尺寸那麽清楚?你之前不是說你們沒有……”

眼下是糾結這件事的時候嗎?

“清不清楚,我跟他有過什麽關你屁事?我跟你什麽關系?”我不耐煩地嗆他,“薄翊川,我現在警告你,你這身份的原主給你埋的這個坑你絕不能踩,註射禁果風險很大,它的副作用是致癌的,無藥可救!”

“......致癌?”他一驚,重覆了一遍最後兩個字,似乎意識到了什麽,他瞳孔緊縮,盯著我,“知惑,薄雨葦是不是給你註射過禁果?你的神經性內分泌癌,是不是就是禁果引起的?”

真相遠比他以為的要殘酷,當日的情景在腦海中一幕幕閃過。

我並不因此怨恨薄翊川,也沒有理由怨恨,因為偷拿當晚負責值夜的他的軍方證件潛入軍事基地裏的實驗室竊走正在研制中的軍用生物制劑,本身是在犯罪,而且犯的是軍事重罪,作為一名能接觸到核心機密的高級軍官,還是要當晚的值守者,在發現我這個竊賊身影時第一時間開槍,他沒有做錯什麽,何況他射擊的部位並不是我的要害,只是我的肩膀,不過恰好擊中了背包裏的禁果,使我當場從懸崖摔進了海裏而已。所以,我一點也不怪他,說出這個真相實在沒什麽意義。

我點了點頭:“是,他給我註射過,我現在這樣就是前車之鑒,所以你別白白送死。”

說完我轉身朝城堡走去,可他又跟上來,絲毫沒有要回頭的意思,我猛一回頭把他狠狠一推,薄翊川卻站在那裏巋然不動。

我直接拔出了槍,頂住了他的腦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靜靜俯視了我幾秒,眼底漸黑漸沈:“要我走可以,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與他對視幾秒,我就清楚無論怎麽做怎麽說都改變不了他的決策,我放下了槍:“說吧,什麽條件?”

“報完仇,跟我回家。”

果然。他居然用自己的命來拿捏我。我盯著他,惱火至極,咬了咬牙:“行,我答應你。”

“真的?”他一怔,“你真和我回家?”

回你個太番薯!陰險狡詐卑鄙無恥!我心下大罵,表面上點了點頭。

他瞇起眼睛:“那你發誓,得發毒誓。”

我翻了個白眼,作了個指天發誓的手勢:“如果違誓,我...”

這話當然是騙他的,我不願他為我而死,但也斷不可能回籠子裏,這完全是兩碼事,所以隨便發發哄他信了就好。

“薄翊川不得好死。”

誰料薄翊川一張嘴竟然接了這句,黑眸凝視著愕然失語的我,觀音痣下,幽深眼底像棲著螢火蟲的沼澤,光亮若隱若現——他好像挺高興。

他媽的,哪有人逼別人拿自己的命起毒誓的?這位大爹就是吃準了我在乎他的命,才拿自己的命賭咒。

我惱羞成怒,忍著罵臟話的沖動,指著哨卡的方向:“滾。”

薄翊川牽起唇角,退後了幾步,轉過了身。

註視著他漸漸走遠,消失在林間,我才朝城堡的方向走去。

因為不放心,中途我時不時就猛回頭,但都沒能抓到他的蹤影,上學時我倆就老這樣,跟蹤和反跟蹤的技術在那時都練得爐火純青了,但薄翊川總是更勝一籌,大多數只有他逮我的份,我就沒成功甩掉他過幾回,更別提他曾經是頂尖特種兵,林間還黑,有環境優勢,我實在無法判斷他是真走了還是虛晃一槍。

躲在樹後遠遠望著那個像在跟他玩123木頭人似的幾步一回頭的身影,薄翊川不免想起那小子以前每次逃課和他在翡蘭大街小巷裏打追擊戰的情形,壓著嘴角,忍俊不禁。

真走當然是不可能的,但他的確要回哨卡取個東西。

“薄翊川,你要的東西剛剛收到了,來哨卡取吧。還有你的幾個老部下,他們也跟來了,上邊通過了他們的申請,批準他們一起行動。”

回覆了幾分鐘前程世容發來的訊息,薄翊川迅速趕回了哨卡。

“誰許你們跟來的?”

從哨卡離開時,看著送他出來的兩個老部下,薄翊川蹙起了眉。

“在部隊的時候,不就說好了同生共死嘛。”阿拓撓了撓頭。

“阿拓,你先回去吧,我有點話想問川哥。”阿麥欲言又止。

薄翊川鉆進井道口,看向跟著自己的阿麥:“阿麥,你想問什麽?”

“川哥,軍方實驗室失竊的那天晚上,被你擊中墜崖,你跳下去想救但沒救起來的那個人,是薄知惑嗎?他是不是就是蝴蝶?他是你的線人啊?你怎麽都不告訴我們一聲,搞得我受喬慕迷惑,把咱們自己人給害了……”

薄知惑的身份已經不是秘密,他料到老部下會有疑問,直接給出了程世榮和國安局的那套說辭:“對,他是我的線人,他的身份我只告訴了蘭芳,沒告訴你們,只是不希望你們趟這個渾水。”

竊取軍方機密雖然是重罪,但“主動”成為協助國際刑警組織搗毀跨國犯罪集團的線人,能獲得重大立功,再加上之前犯罪未遂......

眼前突然閃現出他阻止薄知惑竊走禁果那天晚上,在跳海後於礁石間發現的那個本該裝著禁果、染著血的破碎容器,猶如當頭一棒,薄翊川僵住了。不對。一切都不對。

——當時禁果容器破裂,薄雨葦根本就沒有可能拿到禁果,是今年薄知惑回薄家竊取了他的軍用終端,薄雨葦才得到了禁果配方……

薄知惑在竊取軍用終端前就已經身患絕癥,但在今年之前,薄雨葦哪來的禁果給薄知惑註射?這完完全全是個邏輯悖論。

想起剛才薄知惑遲疑的那幾秒,眼前天昏地暗,一個念頭伴隨陣陣耳鳴襲來,地獄裏傾巢而出的魔鬼,尖嘯著貫穿他的鼓膜。

唯一合理的解釋是……他親手開的那一槍。

是他親手開的那一槍,打碎了禁果容器。

似被那一晚子彈貫穿心臟,一時無法呼吸,有鐵銹的味道從肺腑湧至喉頭,薄翊川猝然跪倒在地,大口喘息著。

許久,他才在尖銳的耳鳴中漸漸聽到老部下的嘶喊:“川哥,川哥,你怎麽了?”

“走。”他推開了阿麥,忍耐著肺腑的劇痛,朝城堡的方向走去,朝薄知惑走去。

他要見他,立刻見到他,一刻也不想等。

回到城堡洗完澡,我還特地爬上洗手臺檢查了一道通風管道,確認他不在,才稍微踏實了一點。坐在床上等了一會,門被敲響了。

“Zorro,知惑?”

送婚紗的居然是阿媽。

看著她從盒子裏拿出那件純黑的婚紗,我牽了牽嘴角。

“阿媽......阿媽,我要和幹爹結婚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阿媽微笑起來:“是啊,Sliver先生替你找到我以後,找我長談過一次,阿媽覺得他是真心待你的。他有錢有勢,能保護你,給你好的生活,人長得英俊,也就比你大十來歲,依阿媽看,你們很合適。”

可他是一個犯罪集團的頭目,雙手沾滿鮮血,其中還包括阿爸的。

我看著她頸間耳上佩戴的首飾與身上的華服,只覺得她無比陌生,阿媽並非貪慕虛榮看重錢權的人,否則當年不會在阿爸還沒有紅的時候就放棄繼續當被富商們競相包養的樓鳳,選擇嫁給他一個小戲子,隨他在五腳基下過清苦日子。我甚至懷疑她是別人假扮的,然而很可惜,她就是本人,上一次與她擁抱時我就確定了這一點。

阿媽的右手小指骨有錯位,左額發際線處有一道很不起眼的小疤,她說客家話的特殊口音,小時候她哄我睡覺時唱的童謠,只有我們一家三口知道的我幼時的英文名,都足以讓我確定她就是本人。

是我們分開的這十幾年間,她變了嗎?

”來,把衣服脫了,試試婚紗。”

阿媽解開了我的浴袍帶子,將只穿著底褲的我推到鏡子前,將黑色的蕾絲頭紗罩上我的腦袋,為我穿上了束腰馬甲。

我透過鏡子盯著背後為我系帶的她,阿媽表情平和,甚至算得上愉悅,沒有一絲掙紮不舍,似乎打心眼裏認為這是一樁好婚事。

“阿媽,”我下意識地問她,“你愛我嗎?”

背後她的動作微微一僵。

“當然。”鏡子裏,她的微表情卻與這個答案似乎不大一致。

我提防著她的舉動,這時轉身的剎那,頭頂燈光一閃,我本能地推開了阿媽,與此同時,啪地一聲,背後什麽東西掉在了地上滾到了我腳邊,但只是很短的一瞬,燈光又恢覆了穩定。

回眸看去,阿媽正蹲在地上,在我的腳邊,赫然躺著一支註射器。我僵在那裏。她飛快地將註射器撿起來塞進了裙下,站起身來。

與我對視著,她毫無心虛之色,仍舊微笑著,像個假人一樣,拾起了盒子裏綴有黑紗拖尾的西裝,對著我比了比:“這肩寬腰身,一看就合適。你穿上去,肯定是全世界最俊美的小王子。”

我眨了眨眼睛,扯著嘴角笑起來:“阿媽,我肚子有點疼,等我一下,馬上就回來。”

說完,我就捂著肚子進了洗手間,關上了門。

打開水龍頭,我激了把冷水臉,逼迫自己冷靜下來,看向頭頂。

通風管道內,一雙黑眸靜靜俯視著我。

他果然回來了。

這個世界上,我似乎只有薄翊川可以相信。

我踩上洗手臺,他把管道蓋子悄無聲息地移開了,我還沒有說話,他就把我的後頸扣住了,將我的頭緊緊按在胸口,抱在懷裏拖進通風管管道裏很深。他渾身都在發抖,卻將我抱得死緊,把頭埋在我的頸窩裏,我推了幾下都沒能推開他,正心裏奇怪想問他怎麽回事,就感到頸窩襲來了濕意。

我呆了呆,側眸看去,入目是他鋒利卻濕紅的眼尾,還有順著他下頜滾落的淚珠,硬如狼毛的頭發因為被淚水浸透而變得柔軟,毛乎乎濕漉漉的,讓我有種抱著我的不是薄翊川而是坤甸的錯覺。

這是怎麽啦?

誰把他刺激成這樣了?

我之前又沒說什麽重話,還給他畫了個大餅。

百思不得其解,我擡起手,拍了拍他的背:“餵,你……怎麽了啊?”

“是不是因為我?”他聲音嘶啞得不似人聲。

“什麽因為你?”

“你的病。”他呼吸顫抖,說這幾字艱滯至極,咽喉好像吞著一塊灼燒炭火,痛不欲生。

我一楞,他怎麽突然知道的?

僅僅遲疑了一秒,他的身軀就抖得更厲害了,頸窩鬢角都被濡得透濕,我被他這種狀態搞得手足無措:“薄翊川!不關你事,你不要往自己身上瞎攬責任好不好!禁果是幹爹給我註射的,你那個時候把裝禁果的瓶子都打碎了,怎麽可能是因為你?”

他還是抱著我不放,反而抱得更緊了,手指嵌入我的頭發間,高鼻梁抵著我的鬢角,呼吸紊亂,似乎並不相信我的話。

“薄知惑,我知道你在騙我。”他夢囈一樣喃喃,“這麽假的謊話,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算了,不信就不信吧,我無奈至極,確實也編不出什麽可信度高一點的謊話了,只好拍了拍他的背。這他媽可真是我做夢都想不到的情況,這大爹居然埋在我肩頭哭,我安慰他哄他,果然只要熬著不死什麽稀罕事都能見著。

“好了好了,你蹲在這裏等我,不會就是為了哭給我看吧薄翊川?”我涼笑了聲,“別以為這樣我就會對你心軟,你既然食言回來了,之前我的許諾就不作數了,報完仇,我們還是橋歸橋路歸路。除非你再離開,我還可以考慮改變主意跟你回家。”

他身軀一僵,卻壓根不接我的話:“你要小心你阿媽,前天晚上她來找你時,就打算下手了。”

知道怎麽也趕不走他,心裏著急又無奈,我吸了口氣:“知道,我防著她呢。”

比起“我的親阿媽要害我”,我更願意相信她是別人假扮的,只不過不知從哪裏得知了幼時我阿媽給我取的英文名,模仿了她的一舉一動,但她就是本人,身為人子,我還是能夠判斷出來親媽真假的。

“她在幫薄隆盛做事。”我推開了薄翊川,“對我下手,不會是薄雨葦的意思,我了解他,他喜歡玩精神控制,肉體根本無所謂。如果他想用毒品控制我,十年來有無數機會,之前我還昏迷了好幾個月,他要是存了這種心思,不會拖到現在才下手。”

“不見得。”薄翊川蹙著眉心,“我在這裏調查了一段時間,發現你阿媽和薄隆盛有私下往來,之前她的確是薄隆盛的棋子沒錯,但現在不一定了。剛才她的破綻太明顯了,就像故意露給你看的。我猜,她很有可能已經被薄雨葦控制住了,現在成了一個反制薄隆盛的暗樁。”

“如果是這樣,那她對我下手的目的是.....”

腦子裏電光一閃,難道——

“說不定就和薄雨葦之前逼你離開我一樣,這是一個忠誠度測試。”我還沒開口,薄翊川就把我的猜想說了出來。

“他在測試,我有沒有被薄隆盛策反?”

黑眸透出讚同的意味,他點了下頭:“薄隆盛那邊,恐怕對自己已經暴露了的事還不知情。所以我們得盡快進行你計劃的第二步。”

“先把這個測試過了再說,你找個理由別去見幹爹,聽見沒有?”我揪住他的衣領,把話題扯回來,卻被他攥住了手腕,緊接著手腕襲來一絲刺痛,像被紮了一下,我縮回手,才發現他手裏拿著個微型針筒,我一愕,“這是什麽?”

“神經保護劑,可以預防阿片類藥物成癮,臥底專用,我回哨卡就是為了找程世容要這個,昨晚給你餵過,註射一次,藥效可以維持24到36小時,以防萬一,再給你補一針。”

還有這種好東西?

“你打了嗎?”我問。

他點了點頭:“快回去吧。”

“你找個理由拒絕薄雨葦,聽見沒有。”我盯著他,重覆了第三遍。

“知道了。”他淡淡應聲。

回到房間裏,阿媽還站在鏡前等我,我走到她面前。

西服被披到身上時,小臂襲來一絲劇痛,我早有防備,用肌肉卡住針頭,閃電一般出手,攥住了她的手指,沒容她把活塞按下去,一把將她推開了。

阿媽踉蹌了幾步,一屁股跌坐地上,針管滾落在地,可她沒有看我,而是直勾勾地盯著針管,咽了口唾沫,餓了很久的獸一樣,下一秒,她就撲過來,抓起針管插在頸側,一下按到了底。

“這麽好的東西,阿媽都舍不得用,你居然不要。”

看著她笑起來,慈母的面具下露出了瘋癲的內裏,我僵立在那裏,大腦嗡嗡作響。

“不對,怎麽沒感覺?”但很快,她搖了搖頭,拔出針管,摸了摸頸側,把針管裏的液體擠到手心嗅了嗅,露出失落的表情。

我難以呼吸地盯著她,不願相信,卻心知肚明,就如薄翊川所推測的那樣,阿媽是個之前被薄隆盛用毒品控制著,而現在已經被薄雨葦掌控了的棋子,針管裏不是毒品足以說明這是個測試——如果我接受了註射,在薄雨葦眼裏,我就已經被薄隆盛控制和策反了,如果我反抗,就證明我還是忠於他的。

不,光是這個測試還不夠證明。他一定還在等我當面表忠心。

我咬了咬牙,將自己從情緒的泥沼裏拖拽出來,把婚紗穿好,越過阿媽走向門口。背後拖尾一緊,被扯住,我回過頭去。

她趴在地上,可憐兮兮地望著我,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知惑,阿媽是愛你的,以後你不會不管阿媽的對不對?”

指尖刻進掌心,我心痛至極,用力扯出了拖尾,來到走廊上,一名傭人在樓梯下邊等著我,作了個邀請的手勢。

經過一個拐角,我就發現薄翊川也跟了上來。

我是去試穿婚紗給薄雨葦看的,而他顯然是去接受禁果註射的。

我瞪了他一眼,試圖用眼神勸阻他,可無濟於事,他雙手插在褲兜裏,不緊不慢地跟著我,步伐堅定不移。

“Wow,和我想象得一樣,Doll,你穿這身就像只黑天鵝,真讓我驚艷。”

剛剛走進走廊盡頭華麗闊大的房間,黑暗中就傳來了那熟悉而令我恐懼的的聲音。

適應了光線,我就在房間靠窗的猩紅沙發上找到了聲音主人的身影。薄雨葦斜靠在沙發上,一手撐著頭,正悠閑地享受著傭人的按摩。

見他朝我招了招手,我朝他微微一笑,款步走到了他面前,甜甜回應:“幹爹。”

昏暗的光線中,那雙大型貓科動物一般的藍眸上下打量著我,目光穿透呼出的煙霧,落在了我的腰上。

“轉一圈。”他低聲下令,他的聲音都有些啞了,明顯染上了欲望。

將雙手放在束腰馬甲上,我像八音盒裏的人偶一樣緩緩轉身,卻隔著黑紗對上了門口的那雙黑眸——熬成炭灰的熔爐被我又扔了一把火柴,頂上的觀音痣紅得似乎都要滲出血來,他站在那裏,盯著我一動沒動,可眼神卻危險得與此刻那只伏在門邊不遠處獠牙森森啃噬帶血骨頭的塔馬斯堪獵犬簡直一模一樣。

報完仇跟他回薄家墓園是明智的選擇嗎?

可我又怎麽能放棄阿爸的遺骨呢?

我好像別無選擇,必須冒這個險。

怎麽能不說命運弄人呢?

這情況讓我簡直想笑。

阿爸被薄家困了一輩子,最後葬在了薄家墓園,而我這半輩子也被薄家的幾個男人爭來搶去,就像幾條狗中間那根帶血的肉骨頭。

但無論是誰,都別想困住我。

薄翊川目光緊鎖著幾步之遙的心上人,薄知惑整個人籠罩在半透明的黑紗下面,容貌身影朦朦朧朧,看上去離他近在咫尺,卻像是無法觸及無法抓住的一團煙霧。這種感覺令他焦躁不安到難以自控,犬齒都在發癢,只想要咬住什麽狠狠嚼上一嚼。興許薄家的幾個男人與他有一樣的感受,薄知惑給人的感覺太飄渺太輕盈了,像霧、像風、像蝴蝶,好像即使偶然停落在了手心,也隨時會振翅飛走,消失得無影無蹤,所以刻在薄家人骨子裏的掌控欲都會被他最大限度的激發出來,促使他們試圖編織一個有形無形的牢籠將這只蝴蝶困住,但可能到最後他們所有人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誰都留不住薄知惑。

不,不對,薄翊川安慰著自己,他還有機會——蘇世伶的屍骨被他離開婆羅西亞前就遷出來火化了,骨灰藏在了藍園,這是能保證薄知惑不在報仇以後立刻消失在他眼前的唯一希望。

“Doll,過來,坐到我身邊來。”

男人慵懶的聲音從房間中傳來,薄翊川眼睜睜地看著他轉過身,走向了那架猩紅的沙發,坐在了薄雨葦——他五叔的大腿上,拾起桌上的雪茄,替他剪了一根點燃,遞到他嘴邊,動作十分嫻熟,嫻熟得令他如鯁在喉。

明明知道薄知惑並不是真心實意地投懷送抱,之前接近薄隆盛也一樣,可就像每次目睹這種場面的時刻,他的心口就像是打翻了一瓶硫酸,心臟肺腑都要腐蝕變黑,灼燒起來。

然而,他此刻不能表現出絲毫的怒意,不僅因為這個假身份的限制,還有就像薄知惑說的,從他離開他的那一刻起,他就無法再以哥哥或假丈夫的身份限制他了,在薄知惑答應回跟他回家之前,他們沒有任何關系,沒名沒份的氣他只能自己憋著,就連發火的資格都沒有。

“這婚紗喜歡嗎?”他聽見薄雨葦溫柔地詢問,全然就是一個丈夫的口吻——他又憑什麽?

“喜歡,很喜歡。幹爹,我有話想跟你說,你能讓喇嘛回避一下嗎?”

薄翊川心一沈,薄知惑竟然想把他支開,單獨面對薄雨葦。

“幹爹,你之前說的那個獎勵,是什麽?”他立刻開口。

“沒關系,沒有什麽是喇嘛不能聽的,我們是一家人。”薄雨葦擡起手摸了摸薄知惑的臉頰,微笑著朝他投來目光,“進來吧。”

他半跪在薄雨葦面前,親吻了對方的戒指。

薄雨葦拍了拍手,一旁的傭人便捧著托盤了過來,盤中赫然放著一支註射器和一小瓶赤金色的液體。

瞥見黑紗後那雙藍眸驟然睜大,薄翊川明白,這就是傳說中的禁果。盡管之前以他的身份與軍銜有資格進入研制禁果的婆羅西亞的機密軍備藥物實驗室,但也沒能親眼見到這種研制了多年但至今沒有投入使用的生物制劑長什麽樣。

這就是讓薄知惑換上絕癥,命在旦夕的東西。

“喇嘛,你去年不是幾次三番向爸爸請求,說想要試試禁果嗎?”薄雨葦拾起那瓶液體,“可惜那個時候沒有配方,爸爸沒法滿足你的願望,現在終於可以了。”

“多謝幹爹。”他捋起袖子,朝薄雨葦露出左邊的胳膊,假作期待地註視著對方。

這不是他第一次面對這樣的考驗,他們在木屋裏遇到的所有人和那條狗身上以及木屋裏面都沒有竊聽或監視裝置,他的身份在薄雨葦這裏暫時沒有暴露的可能性,要保持喇嘛的人設,回來冒這個險是必不可少的,何況這一針下去,興許,他就能跟薄知惑同生共死了。

“幹爹,開幕典禮明明是我贏了,這瓶禁果怎麽也應該給我吧?”一旁薄知惑忽然笑起來,竟伸手去拿盤子裏的註射器。

早有預料,薄翊川搶先將註射器抓在了手裏,垂下眼皮,避開薄知惑的視線,將那瓶禁果一滴不漏地註入了體內。

不過短短幾秒時間,他便感到自己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五感放大、不可自持地興奮起來,盡管他也提前註射了能防止阿片類藥物成癮的神經保護制劑,但那種藥劑對禁果似乎並不起什麽抑制效果,很快,他喘著粗氣,汗流浹背地伏在地上,視覺纖毫可見,看見自己的手背血管從皮膚下凸了起來,變得格外清晰,甚至能隱約看見其間血液流動,心臟都膨脹了幾倍,突突跳動著,像有頭惡龍掙紮著要撕裂皮肉從他的體內爬出來噴火。

“感覺怎麽樣?”薄雨葦的聲音從上方傳來,語氣難得透出一絲起伏,“如果有什麽不舒服的,要及時告訴爸爸,爸爸不希望失去你。”

“還好。”

身上燥熱難耐,他松了松領口,話音剛落鼻間驟然一熱,一縷熱流就蜿蜒而下,滲進了嘴角,幾滴殷紅的液體淌落在手背上。

想起了什麽,他心頭一震,擡眸就瞧見黑紗後薄知惑的眼睫微顫,藍眸睜大看著他,眼圈分明紅了起來,泫然欲泣。

他心疼他了。如果這時候趁熱打鐵,薄知惑是不是會答應跟他回家?

這念頭令薄翊川心頭灼灼,亟不可待,早知這樣能拴住薄知惑,他之前做乜來硬的?就該繼續坐在輪椅上演半身不遂,演一輩子都行。

“我現在就送幾個獵物去你房間,好好享用,禁果會刺激大量多巴胺分泌,這是正常反應。”薄雨葦往下掃了一眼,眼神有些暧昧。

不消低頭看,薄翊川也知道自己下邊是什麽狀態,之前幾次薄知惑在他面前情動難抑無法自控的那副樣子——原來那根本不是因為薄知惑天性風流或患有什麽性癮……而是因為禁果。

他那時是什麽滋味,眼下他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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