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皇後棋

關燈
第67章 皇後棋

薄翊川抽出手指,我才像是恢覆了呼吸的功能,大喘了幾口氣,感到下頜發麻,似是脫了臼,涎水淌到鬢根。

下了車,我就被拖回了輪椅上,綁好雙腳,用一塊毯子遮掩住。

電梯上行,到了七樓,門一打開,金碧輝煌的宴會廳映入眼簾。

一眼看去,來赴宴的人相當之多,有上百號人,有我在王室郵輪上見過的熟臉,也有我沒見過的,被推進去後,我們立刻被人群包圍。

“哎呀,川少可算回來了,我就說嘛,川少遲早要回歸集團挑大梁,不會一直留在軍中的。”

“翊川哪,十年不見,你比從前是更氣宇軒昂了啊!”

“嘖嘖,川少退役回集團當這CEO,薄總不知道得有多高興......”

“諸位,向你們介紹一下,”被眾星捧月的薄翊川回過身,朝我看來,眾人的目光自然而然也隨之落到了我身上,我不由攥緊了輪椅扶手,竟像十幾年前被薄翊川初次帶到這種場合時一樣生出幾分局促。

“這位是我弟弟,薄翊澤,十年前他出國深造,前陣子生了病,昨天剛回來養傷,相信各位集團老人或多或少都對他有點印象。”

四下裏都是一靜——以前是婆太在,薄隆昌也默許我魚目混珠,我才以薄翊澤的身份出席薄家參加的各種社交場合,但他們個個都知道我不是薄翊澤。只是這靜只持續了一瞬,眾人似乎都反應了過來。

“有印象有印象!”

“這麽多年沒見,比小時候更靚了啊?”

“哎,澤少,好久不見啊!”

“澤少去哪個國家深造了,讀得什麽專業?”

“知惑,好久不見。”

一雙手向我伸來,古龍水味道撲面而來,一個人半跪下來,將我一把擁入了懷裏,欠揍的輕笑在耳畔響起:“歡迎回家。”

我掙了下,可身上沒力氣,根本沒法掙脫薄秀臣的擁抱,只得由著他當著眾人的面抱著我,借機對我耳語:“發生什麽了,讓你肯脫了馬甲以真面容示人?大哥怎麽舍得把你放出來的?”

我當然沒法回答,磨了磨牙想踹他,奈何雙腳被綁在輪椅上,雙手也是一對擺設,還是薄翊川走到我們身邊來,手裏酒杯一歪,幾滴酒就從薄秀臣的鬢角灑到了他肩上:“你抱夠了沒有?”

他聲音很低,一只手落在我輪椅靠背上,在外人看來,我們三人全然是一副兄弟久別重逢的景象。

薄秀臣擦幹鬢角站起身來,用只有我們能聽見的音量對薄翊川道:“是弟弟,不是老婆了,大哥管得有點寬吧?”

薄翊川沈了臉色,抓住了我的輪椅推桿,把我推到宴廳中央的一張八仙桌邊,在我身邊落了座,這時,我才看到了薄隆盛的身影。

他從宴廳的另一扇門進來,姍姍來遲,但身為董事長,當然一進來就成為了眾人矚目的焦點,二姨太和緹亞一左一右跟在他的身側,後者目光在廳內轉了一圈,落在了薄翊川身上,停了一兩秒才收回。

我盯著漸漸走近的薄隆盛,心底的殺意漸盛,屏住了呼吸。

從薄翊川身邊脫身,我就必須得回幹爹那裏了,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為阿爸報仇的機會。

對上他鏡片後雙眼的一刻,我的耳骨深處震了一震,是一串摩斯電碼。我在心裏翻譯著這串信息時,薄隆盛看著我笑了起來:“這不是知惑嗎?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翊川都沒告訴我一聲?”

“昨天才回的,老爺。這麽多年,您都沒有變老,還像變年輕了,我剛剛都沒敢認,還以為是哪裏又多出來一個沒見過的哥哥呢。”我用撒嬌的口吻笑道,看了他一眼,假作羞澀的垂下眼皮。

薄隆盛朗聲大笑,顯然被我逗得愉悅至極,伸手摸了摸我的頭:“你這孩子,這麽多年也一點沒變,還是這麽可愛,真討人喜歡。出門在外這麽久都不回來看一眼,想過家沒有?”

戴著翡翠扳指的拇指摩挲了一下我的耳垂,我側眸擡起眼皮,迎上了薄隆盛端詳我的目光——摘了假臉,我於他而言才是致命誘惑。

靈堂那晚他沒得到我,想必念念不忘了很多年。

而我,也永遠不會忘記。

我咬了咬唇:“想過。想家,也想老爺。”

旁邊哢嚓一聲輕微裂響,薄三姑驚叫了聲:“翊川,你的杯子!”

我朝邊上瞥了一眼,薄翊川手裏的高腳杯,竟然裂了條縫。

一縷紅酒自他指縫間緩緩流下,混著鮮血。

他擡起眼皮朝我看來,黑眸映著紅酒,也淬了血色,透著濃濃煞氣,四目一觸,我就打了個寒噤,心頭發怵,下意識避開了視線。

“哎呀,知惑,你雖然不是薄家的血脈,但名義上也算是個薄家少爺,算是老爺的兒子,叫什麽老爺呀,不倫不類的,老爺你說是不是?”二姨太的聲音從旁邊飄來,涼絲絲,一雙鳳眼冷冷剜向我。

“是啊,該叫阿爸。”薄隆盛坐下,笑著朝我看來。

我抿緊嘴唇,假裝沒聽見,拿起桌上濕巾想給薄翊川擦手,他卻起身離了桌。我目光追著他的身影,便見鄰桌一個人也站起身來,是喬慕,他蹙眉掃了我一眼,就跟著薄翊川進了一間包廂。

心知喬慕肯定給他包紮去了,我心底湧起一股酸意,可這會不是爭風吃醋的時候,想法子散掉藥效解開束縛對薄隆盛下手才是要緊事。

請一個服務生送我進了洗手間,我打開水龍頭,開始大口灌水,酒精本身有加速藥物揮發的作用,等排完尿,應該就能消除薄翊川給我吃的這種肌肉放松類藥劑的藥效。正醞釀著尿意,被鎖了的洗手間門把手突然擰動了兩下,接著傳來了開鎖的動靜。

我神經一緊,以為是薄翊川,下一刻,卻從打開的門縫裏看見了一張戴著眼鏡的面孔。

見薄隆盛關上門,擡手將門反鎖,我盯著他,蜷起十指。

我正愁怎麽在這大庭廣眾的場合對他下手,沒想到,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獄無門他要闖進來,竟然自己送上門找死。

“老爺,你也來解手啊?正好,能不能幫幫我?哥怕我摔跤,把我腳綁住了。”我朝他露齒一笑,掀開了腿上的毯子。

薄隆盛二話不說,徑直走到我面前半跪下來,袖間寒光一閃,指尖露出一把手術刀,開始切割拴住我雙腳的皮帶,在我腳後跟處開了兩道切口。

我心裏咯噔一下,盯著他:“老爺,你隨手帶著手術刀啊?”

他擡起眼眸,雙眼在鏡片後幽冷精銳,手指間的手術刀轉了個漂亮的刀花,竟然一把塞進了我袖間:“幹我們這行的,怎麽能不隨身帶著武器?你說是不是,小夜鶯?哦,不對,該叫你,小蝴蝶。”

這稱呼令我的眼皮一陣狂跳,垂眸看向手心的手術刀。

就他轉刀花的手法,比起握刀的醫生,更像是職業殺手。

“你一直都知道我是誰?”我強逼自己保持鎮定,試圖理清思緒。

“我當然知道。”他湊近我的耳畔,“因為,我和你,是被同一個人放進了這盤棋局裏,而且是我,讓你成為了最重要的那枚,皇後棋。”

我大腦停轉了幾秒,就像個突然中了魔咒的提線人偶,開始不受控制的全身發抖:“你在說什麽?什麽皇後棋?你到底是誰?”

“忘了自我介紹,我是ZOO的二老板,代號,變色龍。”他在我的耳邊低語,“其他的沒空跟你解釋。薄翊川現在手裏有個殺手鐧,在他的手機裏,對我很不利,我需要你把他的手機毀了。”

腕間襲來一絲刺痛,他手裏握著個註射器,一下推到了底。

這註射器裏應該是腎上腺素或者興奮劑,沒幾秒,我就感覺自己恢覆了力氣。我握緊了手裏的手術刀,深吸了一口氣:“變色龍,你是薄隆盛本人嗎?你就是,對不對?否則,你不會對薄隆昌和薄家這麽了解。十年前,在我阿爸去世的當晚,我遇見的那個人,是你嗎?”

他轉過眼珠,眼神莫測地看著我,笑了笑。

“現在可不是敘舊的時候,等回到ZOO,我會告訴你答案。”

我咬了咬牙。

“幹爹還想要什麽?薄翊川的軍方賬號不是已經到手了嗎?”

“那是給西邊的大客戶的,還有一個東西,是我們需要的,必須要靠你這枚皇後棋。”他靠在我耳邊,手指一挑,扯開了我的領帶和領口,“我不想要薄翊川的命,畢竟他是我的侄子,而且又是少校和勳爵,殺了他,ZOO有被東盟國際刑警組織通緝的風險,但你幹爹和我意見不同,你了解他的行事風格,對不對?他如果得到不到想要的結果,寧可讓目標變成一個死人,也絕不容忍失敗。”

我心底泛起深深的寒意。

砰地一聲,有人在重重踹門。

“保守秘密,遵守規則。你是個聰明的乖孩子,知道洩密或背叛的下場,對不對?記住,那枚芯片,你幹爹什麽都能聽見。”薄隆盛盯著我,敲了敲頭側,而後站起身來,拿著手機在我眼前晃了晃,“還有,完成了任務後就快點回家,你幹爹給你準備了一份獎賞。”

“Zoro,是你嗎?”熟悉又陌生的女人聲音響起,宛如來自記憶深處。我心頭大震,一把抓住了手機,盯著視頻影像,不敢置信地擡眼看薄隆盛,他抽走手機比了個噓的手勢,退進了旁邊的隔間。

洗手間門下一秒被踹了開來。

“薄知惑!”一眼看見我衣衫不整,薄翊川臉色一沈,大步走到我面前,抽了皮帶栓牢我的腳踝,朝旁邊一排隔間望去:“他人呢?”

我的腦子像宕機了無法啟動,無法回答薄翊川的問題。

這時,一陣沖水聲響起,薄隆盛施施然從隔間裏走了出來,到洗手池前洗手,透過鏡子對他笑了笑:“翊川啊,怎麽了?在找阿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