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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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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熱夜

一推房間門就撞見了季叔,我倆同時嚇了一跳,他後退了一步,我險些撞到門框。腎上腺素飆升,我深吸一口氣,生怕自己當場發病:“季叔,你怎麽在這?”

他楞了一下:“當然是等著,看大少有沒有什麽需要。”

他這行徑簡直像足了古代妃子給皇帝侍寢的時候聽房的那老太監,我想笑又不能笑,憋得十分難受,但經此一嚇,我下邊的反應也消了,我指指裏邊:“還得要個人,我一個人搞不定啊。”

“笨手笨腳,滾去換身衣服,別把新地毯打濕了。”他斥我一聲,召來另一個男家仆進去。

我回了後罩房宿舍,換了身衣服,將將坐下,氣還沒喘勻,就感到手表震了震。屏幕上只有時間和溫度,沒有什麽異樣,我心裏一動,長按了兩下側面的開關機按鈕,果然一個小框跳了出來,裏邊是一串數字。用二進制翻過來,我就無奈地笑了。

這才一晚上,就開始催我進度,這雇主也太心急了吧?

我回覆:“再給我兩天,我沒準備工具,再說你還沒說要他哪個手指的指紋呢。”

“十個手指,都要拿到。”

我懵了:“十個手指?為什麽啊?”

“這不是你該問的問題。”

那倒也是,收錢辦事,沒有理由質疑雇主的要求,但一兩個指紋還好說,十個手指的指紋我都得取著,還得保證它們足夠清晰,能夠做出模子打開那個地下金庫,這難度可就加倍了。

我抿唇,猶豫了一下,給雇主回信:“我要加錢。”

等了等,那頭回:“多少?”

我有點意外,本來也沒抱太大希望,只是想試試能不能多掙點,沒想到這雇主還挺好說話。

“十萬,美金。額外的,不走公司帳,今晚我就要到手。”

“打到哪裏”

我報了個賬戶,丁成的。

沒等一會,耳釘震了震,我按了接聽,那頭丁成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音很嘈雜,像是在唐人街:“突然有人給我打錢,我不認識的賬戶,是不是你啊?”

“幫我查件事,涉及婆羅西亞軍方,可能有點不好查,多退少補。”

“什麽?”

尋思這手表上肯定有竊聽器,我不想讓雇主聽到,便用摩斯電碼敲給丁成:“薄翊川,迦樓羅第七特種部隊隊長,去年他受了重傷,我要知道是怎麽回事,我要名字,不管是一個人的名字,還是一群人的名字,只要跟他的傷有關,我都要。”

“你想幹什麽?”丁成語氣一沈。

當然是替薄翊川報仇。他一個軍官,幹不了這臟活,我可以。這輩子把不到手的老婆,偷著寵還是沒問題的。

“接了個私活,賺點錢以後好養你啊。”我輕聲笑,那頭丁成被我調戲得沒話說,我都能想象到他臉紅的樣子,起了興還想再調戲他兩句,這時,手表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一串數字,是雇主發來的訊息。

“這賬戶主人跟你什麽關系?”

這雇主管的也太多了吧?

但畢竟給了我額外小費,俗話說有奶便是娘,我也不好不搭理他,回道:“情人啊,賺點外快給他花花,謝謝您打賞。”

隔了一會,那邊又發來條訊息:“你拿我的錢養情人?”

還問?煩不煩。

我回:“你管那麽多做乜,我給你把事辦成不就行了?”

等了一會,那頭終於再沒回了,我按下手表的重啟鍵,坐在了床上,才感到口幹舌燥,見床頭櫃邊放了瓶礦泉水,擰開就喝了幾大口,關了燈,把衣服脫光,往床上一倒。

頭頂電風扇呼呼作響,攪得人心煩意亂,我從衣服口袋裏摸出那個從薄翊川衣櫃裏偷的“紀念品”,結果定睛一看,我不由傻了眼——這哪是薄翊川的校牌,這上面有我的照片,分明是我的校牌。

我當然不會自作多情到以為薄翊川偷藏了我的校牌做紀念,毫無疑問,是蘭姆姨收錯了,這樣的事也不止發生過一兩次。

看著校牌照片上自己稚嫩的臉,我不禁有點恍惚。

我正式轉學到王子島的時候,是婆太壽宴後次年三月,我剛滿十一。我上初一,薄翊川則已經上了高一。

剛進學校初,他其實並不怎麽管我,甚至一進學校就和我形同陌路,而我也樂得自在。

在王子島裏,我過得很逍遙,畢竟在翡蘭除了王室的子女沒人敢招惹薄家少爺,就算我是個冒牌貨。但除了薄家人,有誰知道呢,薄翊澤還在上小學就夭折了,這所只有初高中的國際學校裏沒人見過他本人。從進校第一天起,我就受到了同班同學熱烈追捧,沒幾天就和班裏幾個富家公子混得爛熟,上課時坐在一起說悄悄話,課間一起上廁所,中午也要一塊吃午飯、打Switch、看雜志,一整個學期都是跟著他們玩過去的,完全忘了學習。

於是,到了期末時,我的成績除了體育過得去,其餘都慘不忍睹,阿爸也責罵了我,但遠沒有薄翊川這個假哥哥嚴厲,他罰我舉著課本,跪在薄翊澤的牌位前一整晚,然後一整個暑假都把我栓在東苑,給我補課,一天也不放我出去玩,連那幾個和我玩得好得富家子弟上門來找,也被拒之門外。我阿爸知道他把我關在東苑幹什麽之後,也欣然支持,不理我想出去玩的哀求。

頭頂的電風扇呼呼直響,一瞬,我又好像回到了那個曾令我度日如年的暑假,薄翊川讀英文的聲音又縈繞在耳際。

“I believe ,I am Born as the bright summer flowers.....”

是泰戈爾的《生如夏花》,他正在變聲期,聲音是少年特有的沙啞,很催眠,間雜著窗外長一聲短一聲的蟬鳴。風扇刮出的風將他身上好聞的荷爾蒙氣息不時掃進我的鼻間,午後陽光透過木百葉窗被切割成一道道,打在我的臉上,令我昏昏欲睡,紙上的單詞清晰又模糊,模糊到融化,變成了潰不成軍、四下逃躥的蟻群,我的臉沈沈磕到桌面上,然後背後挨了“啪”地一下,被書本砸中。

我被砸醒,茫然四顧,後頸被掐著,臉扭過去對上淩厲的黑眸:“薄知惑,你要是再三番五次的打瞌睡,以後就.......”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琢磨著怎麽對付我最有效,罰跪牌位次數多了,我皮癢肉不癢,已經習以為常,他也知道,最後憋出了一句“沒有點心吃,每餐只許吃素菜,下午茶也再沒有了”。

我那會正長身體,饞嘴得很,最愛點心,也頓頓離不了肉,每天下午都還纏著東苑的廚子做小點心,這話可把我嚇壞了,只好強打十二分精神,不敢漏過他的輔導。但次日我又犯困,他就真的令廚子只做不放鹽的素菜和雞蛋給我吃,卻坐在我旁邊吃我平日最喜歡吃的東西,把我饞得口水直流。

從那天起,他往我身邊一坐,我就雙眼睜得像銅鈴,眼皮子打架也不敢開小差,而薄翊川的手段則日益精進,從食飯時坐在我旁邊饞我,演變成了每逢我的進步讓他滿意,他就會獎勵我。

每日三餐後的例行甜點只有寫出正確答案才能獲得,以至於後來我都習慣了在把作業本遞給他時,薄翊川或從桌子底下拿出一盤糕點,或從口袋裏掏出一兩個點心餵我,好像我是他豢養的小犬。

甚有一日——我記得那是個黃昏,暴雨淅淅瀝瀝,濡濕的睡意快要將我淹溺,可薄翊川還在給我解數學題,那覆雜的方程式在我面前像海嘯後散了架的房屋,怎麽搭也搭不起來。

偏巧在這時,我的鼻尖忽然鉆進一股香甜的芬芳,一擡眼,近在咫尺的就是被薄翊川指間的酒心巧克力。

他捏著它,在拿魚餌釣魚似的,在我眼前晃了晃,就移到了垃圾桶上,以此威脅我。

“想吃嗎,薄知惑?”

我想也沒想,一口叼住了他手指把巧克力嘬走,薄翊川那時的反應頂好笑,手僵在半空,盯著我的臉,瞳孔擴得很大,半天沒說話,仿佛是被一只有毒的蟲子咬了一口。

他有潔癖,這是東苑的仆人告訴我的,我立刻生出了鬼心思,期望他能因此放過我,之後幾天每每他要用這方法督促我,我便去故意去咬他舔他的手指,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沒過多久,薄翊川便習以為常,不惜炎炎夏日戴著手套也要將我徹底馴服。

興許是那便是我情愫的萌芽,因為“好吃的”和他緊緊聯系在了一起,我無可避免的對他產生了依賴。這種依賴隨著他對我的管束越來越深,到後來我意識到不對時,已經無力自拔。

但在那個暑假過後,我本能地抵抗過這種依賴。

無法辯駁我的學習成績提高了很多,可與之共同增長的,還有我對薄翊川的逆反心理。

我不服他比我也不過就大四歲,可仿佛扮演著我另一個阿爸的角色,我不甘背負著他對他親阿弟的寄托,想要活出個自我來,但我不敢明面上忤逆他,便暗著來。

可事實證明死都是自己作的。要是我那時能未蔔先知,知道後來所有與他的較勁都是給自己挖坑,沒能出口惡氣,反倒一腳跌入了“喜歡上他”這個萬劫不覆的深淵中去的話,我打死也不會那麽幹。

睡意逐漸席卷上來,我困得不行,把校牌塞進床縫裏,閉上了眼。朦朦朧朧間,咽喉處又疼又癢,又濕又燙,像是以前我在叢林裏伏擊敵人時被水蛭咬住的感受。過了一會,水蛭往下爬去,從我的頸間到鎖骨,來回肆虐,時而還爬到我的唇上。

我想把它扯下來,可手腳像是浸沒在水裏,沈重得無法動彈,身上那被水蛭襲咬的感受終於消失時,我也徹底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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