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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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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撞上繼後打趣的眼神,李若光心跳如鼓,雙頰恍若飛霞,指尖扯著腰間禁步,珍珠串子在手心蹦跳:“臣女…臣女去幫慶陽公主整理書籍。”

她匆忙告退,裙擺掃過門檻時勾住梁煜蹀躞帶上的青銅獸首,勾連拉扯間,更不敢回頭,生生扯落了半截茜色絲絳。

謝令儀所言非虛,那日春日宴後,她獨獨收到了太後嘉獎的點翠雙蝶簪,心中就有所猜想。

國公府勢大,他們鎮北侯府也不容小覷,嫁入梁府,算不上高攀,又聽父親說梁煜雖早年荒唐,這些時日四處征戰,勉強算個前途遠大的少年將軍,她心中越發歡喜。

慶陽人小鬼大,察覺出李若光雀躍心思,不由出言提醒道:“李三姐姐,梁指揮使,並非良配。”

雖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但梁煜此人聲名,慶陽暗暗搖頭,且不說她在坊間聽了多少傳聞,單說那日馬球會,梁煜從烏騅馬上跌落,引得醉雲坊的幾位花娘去探望,又是美食又是好酒,叫國公府門前堆成個食肆小街,亦是一樁奇事。

“憑他什麽過往,既然此後有我,未必不能叫他浪子回頭。”

李若光信心滿滿,叫慶陽將將湧出的勸告重又咽了回去,遠處春燕歸來,在屋檐下啄泥築巢,她心情大好,哼著小調將手中的陳書塞入架中,連帶著看那上面簇擁的蛛網灰塵都纏綿悱惻起來。

與之一墻之隔,梁煜鉗住謝令儀腕骨,將人抵在木柱上,李若光的笑聲從縫隙傳來,衣影綽綽近在身前。

“松開!”

眼前沒了人兒,謝令儀臉上的笑迅速收了回去,杏眼睜大,狠狠瞪了他一眼。

男人玄鐵護腕正卡在她腰後廊柱,將人牢牢困在胸前,湊近在她脖項深嗅了一口,聲音低啞:“怎麽,皇後娘娘要同我賜婚?”

青天白日,院門大開,他就這麽肆無忌憚貼在她身上,只要有人經過,一眼都能發現他們在做什麽。

謝令儀深吸了口冷氣,知道他是個混賬,爭論再多也無意義。心口松了那股擰勁兒,怒瞪也成了斜睨似的調情,梁煜看得心頭發熱,捧著她的臉就吻了上去。

“你當本宮是教坊司的……”尾音被吞入口舌,梁煜氣息灼熱,獨屬於他的清冽氣味鋪天蓋地湧了過來,謝令儀被吻得手腳發軟,男人的手趁機鉆進衣底,在看不見的地方游離輾轉。

她掙紮著,拼命躲閃,手中的書“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驚得灰塵四溢。

這一輕微響動驚得謝令儀渾身一顫,手指緊緊揪住梁煜前襟,李若光的笑聲近在眼前,她莫名感到羞恥,似乎偷竊了什麽東西似的。

“你…放肆……”

溢出口的拒絕軟綿綿的,像貍奴腳墊,“啪”摁在胸口,聽得梁煜胸口發脹。

他並非急色之人,也不是什麽都不懂的毛頭小子,卻是頭一次遇見個人,就想著占有納入羽下。

女人嬌小的身姿被他籠罩在身影下,雙目微紅沁滿春水,裏面碧波蕩漾,似是空翠山的積雪化了水,往他心口脈脈流淌。

梁煜一下子心軟了下去,不忍心再為難她,深吸了幾口氣壓下欲念,將她往房中帶去。

“你混賬!”

兩人的情事皆在隱秘的深夜,何時暴露在白日裏,謝令儀狠狠擦著嘴,用力將男人留下的痕跡抹平。

梁煜惹了人,莫名心情大好,捏著她的手放在掌心把玩,擡頭間盡是笑意,一副任君采擷的模樣。

謝令儀洩了怒氣,又提起他的婚事,眼見男人又要靠近,慌忙抵住他胸口道:“大姐姐與我傳書,隴西屬地發現兩座鐵礦、銅礦山,此事只有隴西那邊知曉,傳到鎮北侯府的信還在路上。”

梁煜怔忡,捕捉到她話語中的未盡之意,婚事是引,能將兩座礦山握在手中,他們想做的事就成了一半。

他擡手,撫摸著繼後眉間紅痣,那處眉骨生得低,偏又是娥眉淡掃,反將那顆朱砂痣襯得似雪地落梅。

北襄境內僅有兩座官礦,且產量極低,若隴西那處鐵礦、銅礦能及時產出,兵甲、鑄幣盡在手中,他當下就能和段懷臨平分天下。

想到此處,梁煜被激出一身薄汗,他捏著額角,神色鄭重道:“此事方得從長計議。”

……

春陽穿過茜紗窗,照在窗臺擺著的西府海棠上,梁太後持著個水煙袋,歪在榻上,望著窗外出神。

案頭擺著幾封梁府傳進來的信紙,火焰狀漆底印章凝滯在宣紙中央,似是夏日烈陽,灼得人心頭發慌。

哪怕自己兒子是天下之主,她也是後宮最尊貴的女人,可碰上武陵公的字跡,她還是莫名心底一寒。

父親的鞭子抽過梁府各個角落,如今紙上龍飛鳳舞,用慣了的強硬口吻,叫她再次表奏,要梁家與鎮北侯府結親。

吉雲弓著腰進來,見著主子後當先行禮:“君上那邊似是夜裏著了涼,幾個太醫拘在裏面,奴沒進得了勤政殿。”

梁太後身形未動,瞇著眼睛上下掃了她一眼,喜雨她們兩個打小就跟著她,言行舉止她再熟悉不過,吉雲心軟念舊,為此栽了多少次跟頭,依舊不長記性。

她微微嘆了口氣,從她腰上掛著的荷包上掠過,凝在發間那枚和田玉嵌珠梅花簪上,頓了頓道:“是喜雨的手藝吧?你又去鬧她?”

吉雲抿著嘴笑:“是她打賭輸給奴的。”

她往前又近了幾步,低聲道:“主子,君上不願出面,也是忌諱鎮北侯府的勢力,家主的意思是,主子還需要再盡盡力。”

梁太後枯瘦的手指驟然捏緊,垂眸掩下眼中殺意,望向吉雲的眼神越發輕柔:“知道了,午膳準備上血燕牛乳茶,本宮親自去瞧瞧皇帝。”

吉雲悄然推去,殿中靜了一瞬,喜雨從陰影處走來,如一團無聲無息的霧氣,在梁太後三步外立住腳步,候著聽從吩咐。

梁太後吐出最後一口煙氣,將水煙袋往案頭輕磕,煙桿中央空出個小孔,她伸出小指護甲,尖頭伸進出,鉤扯間,一顆朱紅色丸子落在掌心。

“這樣的好東西,你和吉雲同屋,放到她荷包裏,每月一換就好。”

喜雨藏在袖籠的手指捏得發白,擡眸間煙桿上瑪瑙煙嘴刺入瞳仁,將梁太後的剪影分割成千萬碎片。

她手中那粒藥,是梁家秘制,叫桃花散,碾成粉末無色無味,緩慢侵蝕人的神智,長此以往,記憶消散,便如三歲癡兒,無知無覺而死。

壓在舌下的薄荷葉被咬破,辛辣清涼竄上骸骨,激得耳後血管鼓脹跳動,窗外掠過灰鴿的剪影,吉雲放飛信鳥的身影伴隨若有若無的《采蓮曲》往殿中彌漫,喜雨陡然一驚,視線與榻上婦人相撞,哪敢還有疑惑。

原來,吉雲與宮外的暗中聯絡,梁太後知曉的一清二楚,甚至傳信的灰鴿,都是經過特殊訓練,叼著信往寢殿門前晃一圈再走。

“畜生不聽話,就該煎炸烹炒,受盡折磨才算贖罪。”

梁太後的聲音恍如青煙,絲絲縷縷鉆入耳中,喜雨不敢再看,餘光裏,榻上的身影似乎與佛龕上的佛陀融為一體,陰森高大佇立在高臺,壓得人喘不上氣。

殿門打開時,吉雲捧著三四只金桔,朝她使著眼色,兩人離寢殿遠了些,吉雲獻寶似的將金桔捧上去,嗤笑道:“你這老貨,最饞這甜中帶苦的滋味,方才內務司送來的新鮮金桔,我替你留著呢。”

喜雨嘴唇微抖,望著她一無所知的模樣,胸口湧現出無盡嘆息,口中嚅囁半天,最終化成了一句笑罵:“你才是老貨。”

勤政殿中暗香流動,狻猊鎏金香爐中燃著的蘇合香,今日多加了一味龍腦,清涼混在一片湯藥的腥苦中纏鬥,幾位太醫正跪在菱花槅扇外搗藥,玉杵撞著瑪瑙缽發出噠噠脆響。

青玉棋子"嗒"地落在榧木棋盤上,藥爐騰起的熱氣漫過燭臺,將謝令儀映在《江山社稷圖》上的剪影灼出個破洞。

"梁家哥兒的婚事..."皇帝指尖黑子懸在"天元"位,虛握著拳抵唇輕咳,眼角餘光卻鎖著皇後抽動的眉梢:“實在叫孤頭疼。”

梁家有只狼崽子,若加上鎮北侯府的鐵騎,兩家結親,段懷臨恐怕要夜不能寐。可太後那邊鐵了心要讓梁煜娶李三姑娘,甚至叫皇後來傳話,叫帝王拒無可拒。

打了吉雲臉面,再拒了皇後,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忤逆尊長?

段懷臨如今強撐,可朝中盛行孝廉制,他又豈敢違反?這個難題,他重又拋給皇後。

謝令儀捏著白子,玉石抵在掌心,黏膩一片:“君上聖明,須知福禍相倚,聽聞李三姑娘是家中幼女,上頭還有兩個兄長,一家子對她是千嬌百寵。”

女人的聲音消散在藥吊子咕嘟聲裏,段懷臨轉動扳指的指尖一頓——皇後是個聰明人,可太過聰明,他用著總是不安心。

李若光性情嬌縱,梁煜也是個心高氣傲的,兩人若是湊到一塊,那是針尖對麥芒,家宅不寧,他還有什麽精力多事?

想通了這節,帝王緊皺的眉頭豁然散開,又道:“既然母後執意如此,那便擬旨吧。”

他垂眼掩住精光,補上最後一句:“再從教坊司給梁卿賜兩位美妾,也算孤,賀他新婚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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