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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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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酒

記得10年前,尹以理是順著秦蒔回答,很謙虛。

他說,他最多就是幸運,脫離了家庭的加持,他也什麽都不是。

但秦蒔當時就想反駁他,他智商很高,像他這種有能力的人最多吃幾年苦,抓住機會就能一飛沖天。

只是現在,他卻完全換了一個方向。

他的聲音娓娓道來。

“秦蒔,我也很羨慕你,即使你也熱愛自由,卻仍能適應現在的生活,即使遇到的困難很多,你卻總是能獨立解決,即使誘惑很多,也能堅持初心學習。”

“但你總是很喜歡只把自己的缺點全部說出來,然後自我否定,承認自己很差,卻故意似的,閉口不談自己客觀存在的能力。”

“可你明明很優秀,在學習氛圍較差的大學裏也能咬著牙用1年考研成功,在中學英語底子這麽差的情況下,居然在短短幾年後能考上雅思8分。”

最後,尹以理一點一點,真誠的,得出他的結論。

“秦蒔,你現在真正很差的,是你的心態,你很悲觀,也很焦慮。”

話音一落,內心就像有一股清泉噴湧而出,帶著沖出山口的甘甜和清澈,將秦蒔心底所有的淤泥沖刷。

秦蒔幾乎每天都會內耗,內耗完後,又開始反思自己:她未免也太悲觀了。

當這個隱隱約約得出的結論突然被一個意料之外的人點明的時候,她無疑是驚喜的。

怎麽會真的有了解她內心的人呢。

之前有相親的人問起她的理想型,她說沒有,但其實是有的。

擁有解決問題能力的成熟,但同時又有著少年感,也可以給予真誠的情緒價值。

曾經秦蒔以為,這樣的人是不可能存在的。

但當符合所有條件的人突然站在她面前,秦蒔無法掩飾內心悸動的同時,卻又會感到隱形的恐慌。

怎麽會有這麽完美的人呢,是故意裝的嗎?

可如果真是這樣,他又圖什麽呢?

自己沒有任何能回報他的。

但不管怎樣,秦蒔在尹以理說完後一笑,月光掩蓋了她臉頰的害羞,她真摯對尹以理表達謝意和歉意。

也在開口時,極力克制住內心快要洋溢出來的喜歡。

後來到了夜晚,秦蒔的燒退了,尹以理改過來的方案太完美了,她又往回改,改到自己水平了一點,改完後就睡了一會兒。

睡得沈,手機響了沒聽見,尹以理剛發現就掛了,是王嵐打來的。

馬上,王嵐的電話打到了尹以理那,尹以理接通後,王嵐先是扯了一些別的譬如問尹以理還在不在醫院,尹以理回答後,對方靜了一秒。

隨之,王嵐很不自然轉話題:“她呢?”

“之前發高燒,剛剛燒退了,然後睡了。”

對方楞了一秒,然後不自覺罵她很犟,語氣裏卻又有心疼。

接著,她不自覺對尹以理道歉。

“小尹,你別誤會,我女兒其實特別優秀,平時一直都很成熟,今天難得發一次脾氣。”

尹以理剛說他知道,王嵐卻趕緊著急地繼續解釋,大概還想替秦蒔爭取一下他。

“秦蒔考差後的幾年時間裏,一到高考季她就特別焦慮,但這件事真的不怪她……”

母女倆一樣,容易激動,王嵐更明顯。

“那年高考,我們整個市的方向都錯了,和高考考點走向完全不一樣,大家上考場都是懵的。”

“當年很多人和秦蒔一樣,少考了幾十分,但秦蒔非常努力,有些比她差很多的碰運氣考得偏偏比她好,她根本接受不了,也沒有勇氣再來一年,這些年她一直非常自責。”

王嵐說,那天高考成績出分之後,窗外下著雷陣雨,聲音轟隆隆的一片,滴答聲前仆後繼地進入耳朵裏。

屋裏沒開燈,秦蒔沈默著,正翻著志願書,越翻越快,越翻越快,眼神卻走馬觀花似的看。

王嵐莫名起了一陣擔心,把燈打開——

她早已無聲地淚流滿面。

聽到這裏,尹以理內心瞬間一陣抽痛,幾乎是本能的,朝熟睡的秦蒔望去。

他心裏默想,秦蒔,一切都會好起來。

*

後來尹以理就走了,離開了視線後,秦蒔也沒時間想他,她按照經理說的,陪著經理參加應酬。

經理來之前告訴秦蒔,只是個商業項目性質的聚餐,談的都是公事。

他對秦蒔畫餅,說是因為器重她才帶她一個人,像模像樣的囑咐她準備好項目的資料,有人問就答。

因為這個,秦蒔穿得也很正式,但經理一見到她的穿搭,卻又明顯很失望,嘆了口氣,像個長輩,若有所思地教她。

“小秦,你聽話上進是好事,有時也要懂得變通嘛,既然已經下班了,就應該換一種風格。”

說著,經理無意勾著她的背,秦蒔沒躲,但身體因害怕有些縮起來。

餐廳選的地方很高級,古聲古色的氛圍,包廂內,山水畫屏風展開,一旁的樂師彈奏著風雅的古箏,非常雅靜。

一群人西裝革履,都是經理往上級別的,也有其他公司的,上了年紀,襯著這個氛圍,坐在一起像要吟詩作對。

秦蒔看起來就像個沒身份的,坐在經理身邊,非常拘謹,但好在也沒人在意她,雖然幾個中年大叔從開始到現在一個公事都沒談,但至少也沒閑到開低俗的玩笑打趣她。

她又不傻,當然知道今天多半不是談工作的,但當初經理都開口了,即使知道有被冒犯到風險,但她也只能答應,因為她的績效表和升職機會都被經理牢牢握住,這樣至少能表現自己順從的態度。

但幾杯酒下肚,再裝腔作勢的大叔也會被打成原型,在場還有幾個女性,處境都和秦蒔一樣,不知哪位最先提議,要她們幾位吟詩應景,玩飛花令,誰接不上誰就喝酒。

說白了,就是要找樂子。

所有女生都不喜歡這樣,按順序開始,第一個女生遲遲沒有站起來,有人起哄不開始就先喝酒作為懲罰。

秦蒔胃不好,感冒也才好,但她經理不會在意這些,說話時有重重的酒味,拍著她的肩膀。

“去,給他們露一手。”

這話說的,秦蒔不像員工,像個女伴似的。

即使反感,卻又無計可施,看到第一位女生認命起立,很為難的樣子,秦蒔瞪著桌上所有的男人,只覺得惡心,偷偷攥緊拳頭,但輪到她時,又不得不起立。

玩了幾輪,有人喝不了,不經意撒嬌,那群男人像吃了藥一樣興奮讓她再叫幾句就同意,秦蒔看向他們像如虎撲食,翻了個白眼,拍一聲桌子就起立。

這無異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力,秦蒔起身,非常颯氣,像女中豪傑,但長相卻是乖乖女的恬靜模樣。

扔了一句“我替她喝”,端起一杯酒,不拖泥帶水,一口悶。

身邊的經理非常高興,長臉,一臉驕傲地看著秦蒔,秦蒔懶得理。

正當準備端起下一杯,門開了,開得很倉促。

門口的男人絲毫沒註意這桌上的氣氛,正拿著電話,西裝不好好穿,吊兒郎當的,旁若無人地對著聽筒喊“到底哪個廳啊——”

擡頭,才發現走錯了,不好意思地一笑,正準備走,無意和秦蒔對視了一眼。

幾乎是同時,秦蒔想起他是誰,旁邊懂行的也想起來,悄悄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

“這是海峰科技的丁立旦丁小公子,不是一直在國外跟著他姐學做生意嗎,怎麽突然回國了。”

丁立旦看到秦蒔認出來的眼神,大方笑了,不關心場合,叫她。

“秦姐!”

秦蒔正站著敬酒,喝酒後容易上臉,非常紅,聽到久違的稱呼,雞皮旮瘩都起來了,場面非常尷尬。

所有人此時都盯著她,感覺他們的眼神都收斂了,更多是好奇她的身份。

幹笑兩聲,趕緊示意,丁立旦立刻懂了,門一關,經理就試探問秦蒔是不是認識丁立旦

丁立旦和尹以理是高中同學,兩個人是好朋友,後來秦蒔才知道,她那個班有好幾個這個級別的,全和尹以理從小長到大。

擔心經理多想,秦蒔沒說高中同學的事情,隨便編了一個理由。

經理沒多想,秦蒔喝了兩大杯酒,剛要坐下,有人見她酒量不錯,覺得有趣,笑笑,向她提議。

“這樣,你去給我們所有人敬一輪,每次敬酒都喝完,一圈下來,不倒不暈,你就不參與游戲了。”

那人看起來身份應該比經理要大,因為坐的上把位,大家說話時都下意識配合著,而且官腔很重。

長得很慈祥,笑瞇瞇的,對她說話時也有商有量的,但又透著不容置喙,十足的掌權者。

喝的酒此時翻湧在胃之上,秦蒔聽了後僵在原地,遲遲沒有動作。

剛剛秦蒔護著的女生此時替秦蒔說話,沒說兩句就被輕聲呵斥了。

此時在場的所有既得利益者,本性一般,不約而同的開始抱團,附和著,勸秦蒔喝酒,每個人說話都溫溫柔柔的,把她當成小貓。

秦蒔知道自己躲不掉,最後,像下定了某種決心似的,堆著笑,端起酒杯對著一個人,嘴巴很甜:“雖然我胃不好,但今天見到各位成功人士非常高興,願意破例——那我先敬您,王總,祝您……”

大概喝了三杯酒,頭有些暈,眼皮有些打架,很想吐,她不由得甩了甩頭。

毫無征兆地,門開了,發出重重聲響,很有氣勢,聽聲音像是完全是被重力推開的,很不禮貌。

幾個正逗貓的老大叔以為又是哪個走錯房間的,再次被打擾非常不滿,離門近的那人不由得皺眉,動作比腦子快,站起來,想瞪人。

但看見來人,不由得呆楞,立在原地。

只見尹以理穿著白襯衫和馬甲,隱隱約約膨脹出結實的背肌和線條健美流暢,充滿力量感,更有安全感,走過來,走得不疾不徐,非常從容卻有望而生畏的壓迫。

這個身份當然誰都認識,站門口的立刻點頭哈腰,叫他尹總。

對方聽到問候,絲毫沒有回應,下一秒,那人頭頂傳來涼意,冰塊沒融化幹凈,滑落在臉上,冰涼度非常刺激。

這一潑,大家嚇一跳,面前的人醒了,秦蒔醒了,所有人都醒了,

那個全場最位高權重的人此時已起立,隨時準備把上把位讓出來。

尹以理推了推眼鏡,玻璃杯重重放在桌上,把所有人看了一遍,眼神如掃過一只只蒼蠅,對著全場的人,聲音不大,語氣輕描淡寫,卻有強的穿透力。

“和小姑娘們喝有什麽勁,我來陪你們喝。”

說完,輕輕擺了擺手,跟著後面的丁立旦立刻對全場女員工說:“行了,沒你們的事了,快走吧。”

可大家懂點都倒吸一口涼氣:但凡懂的都知道,尹總在社交場合可從不喝酒,誰敢讓他陪喝!

秦蒔頭有些懵,沒反應過來,丁立旦還上前拉她:“走吧,秦姐,這交給尹以理就行。”

她搞不明白,下意識擔心:“可他要是喝不過怎麽辦。”

“放心吧,他就周旋一下,不會喝的,一會兒就出來了。”

秦蒔知道是丁立旦告的狀,匆匆點頭。

她坐在公交站等末班車,出去後吹著晚風,很舒服,頭不是很疼了,她輕輕閉眼睛正享受著。

身後突然來了一個不容忽視的身影,很高大,除了雪松味之外,還有沾染的一點酒味。

尹以理以為秦蒔醉了,嘖了一聲,自言自語,輕聲:“你以前不挺橫的嗎,現在怎麽這樣了。”

沒聽到回應,又自嘲抿唇,說要送她回家。

正播著司機的號,另一只手卻被拉住了。

回頭,秦蒔坐在凳子上,臉像打了腮紅,咧開嘴角笑。

這一笑,似乎把智商笑回來了,看起來格外清醒,與在酒桌上看到的她截然不同。

“尹總,我沒醉,我真沒醉,我酒量超好,剛剛演戲呢,蒙他們的,我胃也沒事。不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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