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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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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婚

半小時前,丁立旦從走錯的包間出來,轉身去了隔壁。

今天正好是幾個從小玩到大的同學小聚,丁立旦看到尹以理,想都沒想:“秦姐在你們公司當銷售?”

尹以理陷在餐桌旁的黑色沙發裏,等的有些困倦,指關節敲打的杯壁格外有節奏感。

聽到秦蒔,這才有了些反應,淡聲:“策劃部。”

“剛剛在隔壁遇到她時,一直在敬酒,我看臉都喝紅了。”

眉眼輕蹙,下意識有些不相信,投來確認的眼神,丁立旦看到這個眼神,莫名,心虛,忙著就替自己辯解,一口氣說了一通。

“真的,秦姐都喝懵了,周圍一堆大老爺們勸著她喝,她哪敢不喝!”

幾個高中同學都認識秦蒔,尹以理也在場,免不了逗他幾句。

“我記得秦姐以前參加尹以理生日宴,有好幾個動歪心思的想勸她喝酒,她都沒喝,最後甩了個臉色就走了。”

“是啊,尹以理,秦姐這麽有原則的一個人,都被你們公司那幾個頑固派的沾染了,你幹脆借此都開了得了。”

“秦姐”這個稱呼最開始是丁立旦最先喊的,不為別的,就是因為秦蒔的氣勢,真的很像黑.幫大姐。

本來丁立旦最開始不把秦蒔放在眼裏,秦蒔本身長相也是溫柔長相,說話很少。因秦蒔和尹以理做同桌,班裏有人傳他們倆的緋聞,秦蒔對此一直沒解釋,但看起來老老實實的。

後來有一天午休結束後,秦蒔突然舉手,向班主任提議,聲音在昏昏沈沈的教室裏格外響亮。

“老師,什麽時候換位置?”

這話一出,大家都不困了,八卦看著秦蒔的位置,可能以為兩個人吵架了。

丁立旦就在尹以理前面,立刻轉頭問,但尹以理沒當回事:“她是想原位調到第一排。”

秦蒔的位置是尹以理的母親特別關照安排的,現在突然來了這麽一出,班主任拿不準,多問了一句:“你的意思是想換同桌嗎?”

“對呀,”秦蒔面不改色,對於議論聲似乎一點都沒聽見,“尹以理太吵了,會影響我。”

話音剛落,幾個坐在周圍的朋友就哄堂大笑,毫不留情地瘋狂嘲笑尹以理,而尹以理則全程沈默,沈著臉。

丁立旦知道尹以理死裝,趁下課秦蒔收拾東西的時候,趴到秦蒔桌子上來問:“秦蒔,你是不是欲擒故縱啊?”

動作一頓,秦蒔擡頭,她穿著單調的校服,紮著低馬尾,很清冷。

“你是說,我是故意調走,然後引起尹以理的註意嗎,從而穩定我們緋聞的關系?”

被說中後,丁立旦不好意思的抓抓脖子,還是點頭。

秦蒔終於停了動作,組織語言了一會兒,她背影單薄,看起來很弱,但說出來到話卻很有力量感。

“我調走是因為,好像只要和尹以理坐在一起,大家就都會往一個方向想——”

她猶豫了一會兒,大概在想怎麽樣才能把接下來的話說的含蓄一點。

但,思考很久,委婉失敗。

“可是在這樣的年紀裏,只談到愛情的話……太low了吧。”

丁立旦咧開的嘴頓時壓了下去,呆呆看著秦蒔,餘光見尹以理也裝不下去了,也看了過去。

而秦蒔說這些話的時候根本就沒看尹以理,完全不屑他會怎麽想,也是,她看他幹嘛。

這副模樣,丁立旦內心瘋狂鼓掌。

簡直帥炸了。

自此,崇拜之心溢於言表,他不由得叫秦蒔姐,還見人就解釋秦蒔根本不喜歡尹以理。

而當下,幾個人在餐廳裏你一言我一語的吵,尹以理根本聽不到隔壁傳來的聲音,也漸漸沒了吃飯的心思,過了一會兒,就去了隔壁。

*

秦蒔喝酒很上臉,會給人造成喝醉的錯覺,但酒量超級好,這模樣簡直是聚會聖體。

在聽到尹以理要送她的時候,嚇了一跳,連忙自證清白,看尹以理不信的眼神,慌慌張張用英語來了一段自我介紹。

“真的,我經常這樣,我演技超好。”

尹以理臉色終於緩和了下來,夜色深濃,滿天的星光密集,路燈下,他頎長的身影渡著光。

稍後,他言語似乎意有所指,扯了扯嘴角,輕笑。

“我總是被你騙。”

還沒等秦蒔說什麽,肩膀突然一沈,尹以理的西裝外套落在她身上。

除了雪松味以外,還有洗衣粉很幹凈的松木香。

秦蒔最開始不明所以,只見尹以理別過眼,左手在她衣服上胡亂指了又指,又欲言又止,最終沒說話。

隨著尹以理的視線,秦蒔這才發現,剛剛喝酒的時候衣服不知道被誰扯皺了,酒也慌忙中灑了一些在上,她臉一紅,偷偷摟緊了衣服,低聲道謝。

看到秦蒔衣服成了這樣,很難不想到以前又會是什麽樣。

尹以理不由得沈下眼眸,眼梢下拉,抑制住慍色,說:“你站一會兒,酒味消了再回醫院,一會兒我送你。”

秦蒔也想再和他單獨待一會兒,點頭。

說完,當著秦蒔的面打了個電話。

“我記得策劃部總監是女性?她是在招助理嗎?”

說到這,尹以理無意瞥了秦蒔一眼,秦蒔看到這裏,大概猜到了,不由得多想。

果然,掛了電話,尹以理對她說:“把你調給策劃部總監當助理?”

看他那模樣,語氣看似詢問,實則加了決定權的砝碼。

秦蒔慌了,不想這樣,連忙搖頭拒絕。

尹以理卻難得不明白,似乎不明白這份工資高、不用參加太多聚餐、並且總監同性的好工作有什麽值得拒絕,疑惑看向她。

“你有能力,很細心。”

秦蒔舔舔唇,還是解釋:“尹總,這份工作不是我靠能力得來的,是您賦予我的。”

“我還是希望能堂堂正正的憑本事升,如果我答應了,同事們都會知道我是靠關系進的,他們表面裝作對我很好,但一旦發現我生活更好,就會立刻變臉。”

“況且,我和您壓根沒有任何關系,您沒必要幫我。”

剛剛尹以理看到秦蒔衣著不整,有些沖動,靜下來後,他也知道秦蒔不會同意。

秦蒔是那種,考了第一名,但是有幾道題是猜的都會高興不起來的人。

只是,看到秦蒔又是這樣急於撇清和他的關系,尹以理眼眸一暗,直勾勾盯著她,眼神像水珠,落在秦蒔的睫毛上,輕輕搖晃。

明明什麽都沒說,卻總感覺,有根細絲在空氣裏飄蕩,晃的人心神不寧,心尖發麻。

“秦蒔,有一種方法,能讓一切都合理化。”

語氣嚴肅,不像開玩笑,尾音卻暧昧又繾綣。

微涼的路燈下,地下滿是斑駁的樹影,沙沙作響,卻更顯得環境的幽靜。

順著他的思路,秦蒔心裏頓時有了答案,心一緊,跳得厲害,話卡在喉嚨裏半天說不出來。

1秒,2秒,3秒,尹以理遲遲沒有繼續開口。

他的瞳孔在碎光下閃爍,眼珠像黑洞,深深吸著她,能瞬間捕獲人的心弦。

有一種方法,能讓一切都合理化。

——嫁給他。

秦蒔咬著唇,害羞到耳朵發紅,低頭,沒有回答。

電話聲打破了這個氣氛。

沒等到尹以理的回答,秦蒔說不清內心此時的感受是遺憾多一些,還是慶幸多一些。

這麽晚,王嵐的主治醫生打來了,不知怎麽,看到這個名字,秦蒔內心突然響了警報,一絲不好的預感在接通之前沖上大腦。

果然,剛接通,電話裏的火燒眉毛的聲音就傳來,兩人都聽見了。

“秦蒔小姐,你媽突發急性心衰需要馬上安排手術,你快來醫院簽字!”

對方說完就掛了,秦蒔忘了掛斷了,內心像是有根弦崩斷,還攥著手機楞在原地,醫生的話還在耳邊飄。

此時全身上下有些麻,腳步很虛浮,轉身時呼吸聲也很飄,但聲音上卻表現得非常平靜。

“尹總,我得走了,我要去給我媽簽字。”

這件事的突然性超出了所有人的承受能力,尹以理看到秦蒔這樣,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卻沒有秦蒔平靜。

“冷靜點秦蒔,冷靜點,我送你。”

簽了字後,手術室的大門關上,秦蒔輕輕趴在門上,雙目無神,面對封閉的大門總想看到些什麽,腦子放空,嘴唇微張,還處於神游狀態。

她坐下來,眼裏一滴淚都沒有,甚至內心都沒有痛苦的震撼。

她把每天設想的幾種結果全部過了一遍,很多結果浮光掠影般閃過,只有一個最壞的結果像玻璃碎片狠狠紮在她的心臟。

秦蒔總是會在這種有征兆的事情來時異常平靜,內心似乎已坦然接受任何結果,因為已經預想過無數次。

就像老年癡呆的爺爺,他去世那天半夜,秦蒔睡得反常的熟,早上8點被媽媽叫醒去殯儀館,她沒有一絲傷心,因為她早就猜到,她甚至非常抗拒,認為會耽誤下午學校的文綜訓練;

就像高考考完數學停筆,她就知道會考差,因為和平時練得不一樣,時間分配完全錯了,後來考完後,她果然平靜的接受了這個事實,平靜到媽媽甚至責怪她的不努力。

就像今天的母親,從確診那天,秦蒔就知道,腎源是不可能的,死亡是隨時會來的。

正想著,醫生推門出來,對秦蒔說,王嵐暫時脫離了生命安全,但處於昏迷狀態,要送到重癥監護室。

聽到這話,秦蒔仿佛從驚險的環境中脫離出來,猶如垂死在陸地的魚兒被重新扔回海裏,瀕危之中重獲生機,松氣卻又後怕。

一滴淚從眼角滑過,伴隨著她情不自禁握著醫生手擠出的笑容。

“謝謝您,真的謝謝您。”

90度鞠躬,幾乎快要靠在醫生懷裏。

騙你們的,其實爺爺火化前一天晚上,明明要5點早起,秦蒔卻幾乎淩晨才睡,她想著偷偷給她攢學費的爺爺,她抽泣的快要暈過去。

其實高考出成績後她就哭了,從夏哭到冬,從新生哭到畢業季,始終無法原諒自己。

其實現在,聽到母親有生存的可能時,秦蒔一個人在空蕩的手術室門前,無聲流著淚,淚如雨下,仿佛對母親的一切怨恨,對高昂手術費的一切苦惱,全部在此時煙消雲散。

秦蒔總是在大事面前表現得很理性,其實只是因為,她的感性具有滯後性。

她控制不住的抽泣著,幾乎快要呼吸不暢,埋著頭。

面前,一張紙巾遞了過來。

秦蒔此時坐著,擡頭,裝完全花了,鼻涕也沒擦。

而尹以理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西裝革履,示意她拿紙,然後開口。

“我剛剛幫你付錢,還存了20萬。”

一個崩潰,一個冷靜,一個衣衫不整,一個體面。

秦蒔還抖動著肩膀,強制讓自己呼吸順暢,冷靜下來。

尹以理把錢說的這麽具體,秦蒔知道是什麽意思,還哭著。

“尹總,我給您……給您打個欠條。”

尹以理說話的聲音很冷,更突然,沒有溫度,就像冰冷的監護儀,他沒回答這句話。

“秦蒔,嫁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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