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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人比較多,晴港中餐廳大廳非常嘈雜,什麽樣的人都有,幾個大叔喝多了光著膀子互相唱生日歌,聲音大到吸引了全部人的註意力。

秦蒔皺眉,頭也不回,偷偷用左手堵住耳朵,右手接著打字,一刻也不敢耽擱,回覆領導消息。

這時,尹以理的消息突然彈了出來,讓她修改方案。

越級消息讓她有些疑惑,正想回,頭頂上傳來聲音,關切地玩笑。

“這麽忙?”

秦蒔這才趕緊收了手機,坐直了,歉意一笑:“瞎忙,還是你們老師好。”

相親對象是老師,姓章,教語文的,長得也文質彬彬,只看面向像個接盤的老實人。

聽到這話,微笑推了推眼鏡,沒反駁,謙虛解釋因為熱愛。

但秦蒔逐漸發現,他很喜歡假意對她拋出一個話題,但實則是讓秦蒔恭維他。

比如菜上都上了,還問她喜歡吃什麽菜,秦蒔剛開口,配合著說了桌上有的“西蘭花”,章老師立馬打斷,介紹:“西蘭花的花語就是不浮誇的愛。”

然後把桌上所有蔬菜的花語都介紹了一遍,老師成了講師。

又比如,知道秦蒔是985碩士後,先是點評她的學校“不是C9,差點意思”,又勉為其難說:“你這個本科學歷,已經算是竭盡全力了。”

他考不上就是考不上,卻非無中生有地解釋:“我是因為熱愛文學才放棄考。”

秦蒔插不了一點話,心裏翻了好幾個白眼,又只能像幼兒園老師一樣隨時笑著哄著

打開手機一看,尹以理連續發來了幾條消息,嚇一跳。

【在忙嗎,怎麽沒回。】

【這份方案明天就要用。】

【最好來公司,我正好在,幫你看看。】

【在忙就算了,那……我幫你改?】

最後一句話以退為進,牢牢攥住了她的命門。

她怎麽敢讓他親自改!

不過也算救場,這下終於到她打斷,笑著道歉,還紮著對方的心。

“章老師真的不好意思,只能下次再聽您高談闊論嘍。”

但不知道是她太真誠把他迷惑了,還是這位老師沒聽懂,只是理解地笑笑,紳士說:“快去吧,這頓我請,你要是覺得不好意思,下次記得請回來——”

“秦蒔,我們以後見面機會還多著呢。”

秦蒔怔住,她就是這樣,會因為小事而瞬間下頭,也會隨時因為細節而反悔。

意識到也許誤會他了,剛剛爆發出來的捉弄和解氣,在這時又煙消雲散。

細細想來,這次比上次和尹以理相親確實更輕松一些。

她有些愧疚,重重點頭。

出了餐廳,一股熱氣撲面而來,除此之外,秦蒔卻總有些不自覺,老感覺,有人好像在跟著她。

“嘟——”

後面的車不知何時慢悠悠開到她旁邊來,喇叭連放了好幾聲,很刺耳,好像有警告的意思,但秦蒔卻沒站在馬路上擋它,不明所以看去。

車窗搖了下來。

尹以理坐在駕駛座上,就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從側面看去,路燈清晰地照著他的下頜線,碎發遮住了他的眉,只能看到鋒利的雙眼,但看不大清楚表情。

此時在這裏看到他,秦蒔大腦一片空白,還不知如何反應,對方又重重地按了一聲喇叭,透露出他不耐煩的情緒,冷漠讓她上車。

秦蒔一開始以為是工作的事,但她沒帶電腦,於是說要先去公司才能修改。

沒等到回答,而車也沒著急走,他修長的手指漫無目的地敲著方向盤。

“嗒,嗒,嗒——”

到後面越來越有節奏,也越來越快。

半晌,他停手:“地址。送你回家。”

雖然不解,但秦蒔內心已然頓時有些猜測,試探詢問:“不回公司嗎。”

尹以理沒急著回答,而是毫不掩飾地打量了一下她。

今天休假,又要相親,秦蒔穿了一條墨綠色的長裙,露出雪白的脖頸,戴著同色系的手表,襯得她冷白皮更加白皙透亮,發型不再是平常的馬尾,編了側尾麻花辮,顯得她清純又幹凈。

這還是尹以理,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輕佻的眼神。

不論是表演還是真的,秦蒔都很不喜歡,低頭咬著唇,害怕到幾乎快要縮成一團。

不知道這樣的寂靜持續了多久,尹以理終於收回視線,開口。

“騙你的,沒事。”

逗趣的內容,說話的人卻沒有一點捉弄成功的喜悅。

看到他這副樣子,秦蒔氣不打一處來,腦中升起無怒火,但因為對方的身份,這樣的慍怒只能被她壓制。

她忍著脾氣,幹笑,胸腔都震的有力。

“那尹總,沒事我就先走了。”

手用力打開車門,車門被上鎖,一動不動。

秦蒔看向尹以理,雙眼瞳孔睜大,不明白他的意思。

“尹總,麻煩您開門,我還有約。”

聽到最後一句,尹以理終於有了反應,語氣不明,也沒有開門。

“剛剛和你相親的人已經走了。”

秦蒔心裏的那些疑惑終於迎刃而解。

所以,他知道她在相親嗎?

把她叫出來也是因為她在相親嗎?

沈默的空氣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慌的氣壓,讓她很害怕。

終於,秦蒔忍不住,質問:“尹以理,你現在到底是什麽意思!”

“不帶你這樣的,我已經拒絕你拒絕的很清楚了吧。”

尹以理笑了,笑意卻不達眼底。

不知道是不是秦蒔的錯覺,尹以理好像對這句話反應特別大。

“秦蒔,你沒說理由。”

兩次都沒說。

幾天前給你打電話時,你明明一點都不抗拒,為什麽那天之後突然就把他拒絕了。

十年前你轉學要走,送你去火車站時明明很友好,並且答應會繼續聯系。

可為什麽之後再也沒回消息,新年祝福發過去後石沈大海,高考結束後發現,已經把他刪了。

明明他只是想問,你準備考去哪裏而已。

“秦蒔,我們高中沒鬧矛盾吧。”

“但是重逢之後,我們相處卻很別扭。”

她甚至連高中生活都不願意回憶,可那卻是尹以理一直懷念的。

本來以為是性格使然,但直到今天,尹以理透過窗戶,看到她穿得非常漂亮,和對面的男人談笑風生,笑得很高興,一點負擔都沒有。

嫉妒似瘋長的荊棘,來得很快,在心底肆意蔓延,隨之而來的還有心酸。

哦,原來就只是怕他而已。

秦蒔,這樣一點都不公平。

但秦蒔不知道尹以理內心想法,但她能感受到,此時尹以理已沒有剛剛的氣憤,眼底如幽譚,有一抹少見的憂傷,散發著惆悵的氣息。

她放低了聲音,試探性詢問:“那我告訴您理由,您就放我走好嗎?”

得到默認後,秦蒔開口。

“我們身份不平等,你是大老板,一不高興,隨時都可以向今天這樣想辦法把我拉到面前,質問我,而我就一小職員,只能順著您,什麽委屈都不敢說,因為您一個不高興可能就把我開了,這樣的戀愛,不會幸福的。”

“您高材生,高學歷,還是海歸,我……您也看到了,高考沒考好也就算了,好不容易考個研究生也被人瞧不上,我媽媽還是你們家以前的保姆,我真的,真的會很自卑。”

“即使可能您用您渾身解數的甜言蜜語告訴我,什麽不會瞧不起我,不會歧視我,但我永遠過不了我心裏那關,我一輩子都擡不起頭,一輩子都是個失敗者。”

因為擔心會被打斷,所以最後越說越快。

而尹以理知道,秦蒔說這些話的時候,非常真誠。比他們前幾天任何一句交流都真實。

因為她說到最後,已經開始代入情景的焦躁和自我否定,甚至哽咽。

但尹以理仍然從這些偏情緒化的信息中提取出,高考失利帶給秦蒔的打擊,是巨大的。

秦蒔以為還要斡旋一會兒,但一說完,就聽到開鎖的聲音。

好像尹以理今天來這麽一出,就只是為了這樣一個真相而已。

秦蒔連忙感謝,剛要下車,尹以理又叫住她,和她對視。

桃花眼裏映著燈,宛如潭水,透著清風霽月的氣質。

“剛剛說的這些,都可以解決。”

車開走了,秦蒔卻楞在原地,想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是在告訴她,來日方長,他還有機會嗎?

這件事之後過了很久,秦蒔都沒有見到尹以理。

秦蒔非常忙碌,也無暇顧及。

一天早晨,她被病房的空調冷醒,嗓子有些癢,咳嗽了兩聲,沒在意,但起身時,頭有些暈,沒站穩,被床腳硌了一下,生疼。

她沒想過請假,因為每個月的全勤獎都有1000,明明可以就在這驗個血開個藥,但她討厭原本的計劃被打亂,再加上今天要布置現場,不能遲到,秦蒔還是決定先去上班。

從低溫的病房到高溫的外面,又到低溫的發布會現場,秦蒔到了之後都有些分不清,是感冒還是中暑了。

現場才剛開始布置,一片淩亂,弧形LED屏幕零件散亂,線路如亂麻堆在地上,零件和螺絲擺放一地,都沒地方落腳。

既然到了,她就沒嬌氣,該做什麽做什麽,重的輕的都幹。

只是表情有些病怏怏的,走路也很沈重,時不時輕咳幾聲,面色略顯蒼白。

這個臨床反應很明顯,和平時兩模兩樣,同事看出來了,讓她請假回去休息,她說沒事。

其實她心裏想的卻是經理都沒看到她的努力,就這麽回去了豈不是為他人做嫁衣。

同事還想關心她,但經理來的風風火火,上前來催促,兩人不得不加快速度。

“尹總要來視察,動作仔細點!”

腦子發懵,秦蒔聽到尹總要來的驚訝感都遲緩了,幾個同事卻在旁邊八卦科普,零零散散的聲音進入她的腦子,拼不成信息。

“聽說尹總一上任就開了幾個大官,完全沒有散漫的富二代的樣子,滿世界出差,忙的要死,很是嚴格,對這次新手表的發布會非常重視!”

“我也聽說了,那幾個大官——”一位男同事壓低聲音,“聽說都是尹系的旁支,老油條幾十年了,被說開就開了。

“……”

後面秦蒔沒聽了,經理把她叫了過去,尹以理和他秘書也在那。

經理看起來很是器重她,大事小事都讓她幹,用起來很順手,把她當助理,前幾天還讓她準備準備出席一場宴會。

經理先問了幾個問題,秦蒔照常答著,經理問完了又笑著問尹以理有沒有問題要問。

尹以理穿著休閑西裝,這身沖淡了一點生人勿近的氣勢,很忙,手裏還拿著平板,看起來今天就是簡單來過一遍。

他輕輕搖頭,然後卻開口,看著她發白的嘴唇和發抖的身體,提醒。

“秦蒔,嗓子啞了。”

說完就走了,秦蒔慢了半拍才擡頭,眼神迷離,只看到了身形挺拔的背影,經理擔心尹以理私下責難他苛責員工,立馬把秦蒔罵了一頓。

“還不快請假去醫院!”

秦蒔連忙木木搖頭,解釋只是昨晚和老同學聚會,有些激動,嗓子撕裂了,並保證不會影響工作,經理這才作罷。

後來忙到中午1點過,幾個人水都沒顧得上抿幾口,盒飯也涼了。

秦蒔沒和同事們坐在一起聊天解疲勞,一個人刨了幾口飯吃,胃受不住,停了停,看起來像吃完了後在休息,就被正在搭建懸浮式展櫃的師傅叫過去搭把手。

一陣尖銳的“嘎吱”響起,一塊本應該被固定好的展櫃側板悄聲松動,但秦蒔沒聽見,此時她的腦子昏沈的厲害,像是被塞了一團棉絮,周圍的聲音被隔開,眼皮很沈,眼前有些重影。

但她的思緒裏沒意識到,不經意之間,雙手悄悄松了勁。

下一秒,四周的一切都在放慢,只聽到遠處三三兩兩的人似乎在對誰說著“危險,快閃開——”

秦蒔這才發現,剛剛她似乎睡著了,眼皮睜開後,才發現側板正直直地朝她砸來,玻璃的材質生硬碰到她,她痛苦地叫一聲。

卻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她被抱住,高大的身體護住她,將玻璃與她隔開。

“轟”的一聲,展櫃全部砸向尹以理的背,與他的身軀猛烈碰撞,發出沈悶的撞擊聲。

尹以理悶哼一聲,脖頸出青筋暴起,用肌肉用力一頂,展櫃脫離他,重重倒在地上。

周圍人倒吸一口涼氣,靜默幾秒後,經理秘書助理和員工全部跑上來,一邊跑一邊關心大喊。

“尹總!尹總您怎麽樣……”

七八聲問候撲面而來,尹以理皺眉。

接著,他最先問懷裏的秦蒔有沒有事。

秦蒔驚魂未定,愧疚又擔心,顧不上頭暈,從懷裏出來,趕緊搖頭,扶著尹以理,聲音顫抖:“尹總,尹總您沒事吧,我送您去醫院……”

在眾人關心的雜亂中,尹以理卻偷偷松了松被砸那只手的筋骨,看起來沒什麽大事。

但誰知,他不知道在回答哪一個人問候,反正此時聲音異常洪亮。

“當然有事了,必須去醫院。”

助理沖的最快,聽到後上前一步,額頭一片驚慌的汗水,一邊擦汗一邊說:“尹總,我送您去……”

尹以理手一擡,打斷了助理的話。

然後,他直直看著秦蒔。

“你,陪我去醫院,放心,算公差,不算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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