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周五晚上，暮色剛漫進公寓樓，褚宋帶著一周工作的疲憊回到家。

鑰匙剛插進鎖孔，門就“哢嗒”一聲從裏面拉開，餘琛頂著一張像是吞了檸檬又咽了糖的古怪表情湊過來，看到他的瞬間，眼睛亮得像見了救星，手卻悄悄往門後縮了縮。

“你可算回來了！”餘琛拍褚宋肩膀的力道都比平時重，眼神飛快往廚房瞟了一眼，壓著嗓子說，“那什麽……公司突然發消息，說有個緊急報表要我回去處理，我先走了啊！”

話沒說完，他就像被燙到似的側身擠出門，臨進電梯前還回頭沖褚宋比了個“保重”的口型，那表情活像褚宋要去闖龍潭虎穴。

褚宋站在門口挑眉——餘琛今天來蹭飯時還說周末要宅家躺兩天，怎麽突然就“緊急加班”了？

帶著疑惑換好鞋，客廳裏飄來的氣味先給了他答案：甜膩的果香裹著鹵料的鹹鮮，還摻了點生姜的辛辣，像把甜品店和鹵味攤的味道揉在了一起，不算難聞，卻怪得讓人頭皮發麻的。

他剛往前走兩步，就見餘安系著小貓的圍裙，從廚房蹦出來，鼻尖沾著點粉撲撲的痕跡，手裏端著個白瓷盤，盤子裏的東西差點讓褚宋的腳步頓在原地。

“褚宋哥哥！你回來得正好！”餘安的聲音雀躍得像揣了只小兔子，眼睛亮閃閃的，把盤子往他面前遞，“我新研究的菜！你快看看！”

褚宋的目光落在盤子裏——粉得發艷的雞爪裹著黏糊糊的醬汁，每一塊肉上都嵌著密密麻麻的黑色籽點，燈光一照，粉紅色澤還泛著點熒光，活像把紅心火龍果榨成汁，直接倒進了鹵雞爪裏。

饒是他見慣了手術臺上的覆雜場面，此刻大腦也空白了半秒：火龍果……炒雞爪？他終於懂了餘琛那“同情”的眼神，合著自己才是今天的“試毒官”。

“我用紅心火龍果打汁腌了雞爪，還加了點冰糖炒，”餘安沒察覺他的楞神，獻寶似的指著盤子，

“我給它取名叫‘紅粉佳人鳳爪’！是不是又好看又有創意？”

說著他拿起筷子，夾了塊最完整的雞爪，遞到褚宋嘴邊，“你快嘗嘗！我燉了一個小時呢，特別軟爛，火龍果的甜和鹵料的鹹肯定很配！”

那粉紅色的雞爪近在咫尺，甜鹹交織的氣味直往鼻子裏鉆。

褚宋看著餘安眼底的期待，像盛著星星似的，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上次餘安做可樂排骨，把半瓶可樂倒進去，最後甜得能粘住牙。

上上次在麻婆豆腐裏加草莓，酸甜麻辣混在一起，讓他喝了三杯水——可每次餘安都是系著圍裙，在廚房忙前忙後，眼睛亮晶晶地等著他誇。

閉了閉眼，褚宋心一橫，張嘴咬住雞爪。入口先是火龍果的甜膩，順著醬汁滲進肉裏，接著鹵料的鹹和生姜的辣湧上來，三種味道在嘴裏打架，甜得發齁，鹹得搶味，黑色籽點在牙齒間“咯吱”響，像不小心嚼了沙子。

他面不改色地嚼著，大腦飛速運轉：怎麽誇才能不打擊人，又不用再吃第二口？

咽下去後，他趕緊端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才溫和地開口：“燉得很軟，火候掌握得很好。”先誇技術，避開味道。

可餘安不按常理出牌，眼睛更亮了：“那味道呢？是不是很新奇？我覺得比普通鹵雞爪特別多了！”

褚宋看著他期待的小模樣，心尖軟得一塌糊塗，最終還是沒忍住，帶著點無奈的縱容說：“確實很新奇。其實圓圓，你不用總研究這麽覆雜的，番茄炒蛋、青椒肉絲這些簡單的，我也很喜歡。”

其中潛臺詞是：放過我的味蕾吧。

誰知道餘安理解成另一種意思，眼睛更亮了，帶著被信賴的感動：“褚宋哥哥，你是不是怕我累呀？”

他晃了晃腦袋，語氣認真，“我不累的！給你做新菜我特別開心，下次我還想試試芒果燉排骨呢！”

褚宋夾菜的手頓了一下——還有下次？而且居然是芒果燉排骨？

正這時，手機“叮咚”響了，是餘琛發來的消息：【還活著沒？我給你點了酸菜魚外賣，備註了“快遞”，等下記得收！】

褚宋面無表情地回了句“不用”，擡頭就見餘安自己夾了塊雞爪，嚼了兩口後皺起小眉頭：“好像……火龍果真的放多了，有點太甜了。下次我少放一半試試！”

褚宋看著他認真反思的樣子，卷毛隨著點頭輕輕晃，嘴角忍不住往上彎。他拿起筷子，又夾了塊雞爪放進碗裏：“沒關系，多吃兩碗飯就中和了。”

算了，反正比起味蕾的“冒險”，他更舍不得讓餘安失落。偶爾來次“味覺驚喜”也不錯，至少，他家小朋友這份滿心歡喜的心意，比什麽都甜。

桌下，辛巴不知什麽時候湊了過來，圍著盤子轉圈圈，尾巴翹得老高，還伸爪子扒了扒褚宋的褲腿——看來這“紅粉佳人鳳爪”，說不定能成為辛巴的新零食。

大不了趁餘安不註意，投餵一點給總是來蹭飯的辛巴。反正辛巴不挑食，而且看起來，它對那盤粉紅色的東西還挺感興趣的，正圍著餐桌打轉呢。

這大概就是甜蜜的“負擔”吧。褚宋認命地想，然後夾起碗裏那塊粉嫩的雞爪，繼續他充滿“愛意”的晚餐。

至少，他家小朋友這份勇於探索，雖然方向有點偏，和樂於分享的心，是世界上最珍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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