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

關燈
12

在小鎮衛生院觀察了一天,確認餘安的體溫完全穩定,沒有再反覆,炎癥指標也降了下來,褚宋才終於同意辦理出院手續。他親自去跟醫生溝通,拿了藥,仔細記下所有註意事項,然後小心地扶著餘安下床。

餘安的腳踝還腫著,不能吃力。褚宋無比自然地在他面前蹲下身:“上來,我背你。”

“啊?不用不用,褚宋哥哥,我……我可以慢慢走的……”餘安看著褚宋寬闊的背脊,臉一下子紅了,慌忙擺手。讓褚宋哥哥背他,這也太不好意思了吧。

“別逞強,傷口再錯位更麻煩。上來。”褚宋的語氣不容拒絕,微微側頭看他,眼神平靜卻帶著讓人無法反抗的力量。

餘安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紅著臉,小心翼翼地趴上了褚宋的背。

褚宋穩穩地站起身,雙手托住他的腿彎,調整了一下姿勢,確保他不會滑下去,也不會碰到受傷的腳踝。

餘安的手臂環著他的脖頸,下巴幾乎要碰到他的肩膀,能聞到褚宋身上淡淡的檸檬清香、混合著消毒水和一點他自己獨特氣息的味道,很好聞,很讓人安心。

他的臉頰緊貼著褚宋頸側的皮膚,能感受到對方溫熱的體溫和平穩的脈搏跳動。這個認知讓餘安的心臟也跟著那節奏砰砰狂跳起來,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湧向了臉部,燒得厲害。他幾乎不敢呼吸,身體也有些僵硬。

“放松點,不會摔了你。”褚宋似乎察覺到他的緊張,低聲道,托著他腿彎的手微微調整了一下,讓他趴得更舒服些。

“嗯……”餘安小聲應著,努力讓自己放松下來,把身體的重量完全交付給身下的人。褚宋的背脊比他想象中更加堅實可靠,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褚宋背著餘安,穿過衛生院安靜的走廊,走下樓梯,來到停車場,小心地將他安置在副駕駛座上,細心地幫他系好安全帶,調整好座椅角度,讓受傷的腳能舒服地放著。

整個過程自然流暢,仿佛已經做過無數次。餘安一直低著頭,不敢看褚宋,耳朵尖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車子駛離衛生院,開往市區。褚宋沒有直接送餘安回家,而是將他帶回了自己的公寓。

“叔叔阿姨還不知道你受傷了,先在我這裏住兩天,等消腫了能自己走路再回去。”褚宋一邊停下車一邊解釋,語氣理所當然,仿佛這是唯一的選擇。

餘安張了張嘴,想要拒絕。

褚宋笑著說道:“放心吧,你哥知道你在這,我不會欺負你的。”

餘安又把話咽了回去。心裏有點竊喜,又有點不好意思:“我不是擔心這個,褚宋哥哥你人這麽好,怎麽會欺負我呢?”

看著餘安如此可愛單純的樣子,褚宋實在是想欺負一下餘安,讓他知道一下人心險惡,忍不住捏了捏餘安軟白的臉頰。

再次來到褚宋的公寓,辛巴興奮地撲上來,繞著他們打轉。褚宋先把餘安扶到客廳沙發上坐好,墊好靠墊和受傷的腳,然後才去安頓興奮的小金毛。

“餓不餓?想吃什麽?我去做。”褚宋脫掉外套,挽起袖子走向廚房。

“都、都可以……”餘安看著他在廚房忙碌的背影,心裏被一種巨大的、不真實的幸福感填滿。

接下來的兩天,餘安仿佛過上了被人精心飼養的生活。

褚宋請了假,雖然餘安懷疑他只是把工作搬回了家裏,一整天都陪伴照顧他。一日三餐營養均衡,準時提醒他吃藥,幫他換藥冰敷,甚至在他想去洗手間時,也會毫不猶豫地過來扶他。

餘安從最初的局促不安,到後來漸漸習慣,甚至開始享受這種無微不至的照顧。

餘安窩在客廳沙發裏畫畫、看書,褚宋就在旁邊的桌子上處理工作或者看醫學文獻。兩人偶爾交談幾句,氣氛寧靜而溫馨。

辛巴也變得格外黏他,總是趴在他腳邊陪著他。

餘安畫累了,歪在沙發上睡著。醒來時發現自己身上蓋著那條熟悉的灰色薄毯,而褚宋正坐在不遠處,目光從書本上擡起,落在他身上:“醒了?渴不渴?”

帶著金絲邊框的眼鏡的男人,更添了幾分斯文氣,那樣專註而自然的眼神,讓餘安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晚上,褚宋幫他準備好換洗衣物和毛巾,問:“你自己能行嗎?”

餘安結結巴巴道:“能、能的。”然後迅速拿上衣物逃也似的進了浴室。

一直被褚宋刻意忽略的回憶如潮水般湧上來,是上次餘安醉酒後不省人事,褚宋幫他洗澡時,小朋友的皮膚很嫩,洗完澡後皮膚白裏透紅,冒著香甜的水汽,像一顆美味可口糖果,等著被人吃掉。

餘安在裏面艱難努力的把自己洗香香,並不知道外面看起來和藹可親的哥哥腦子裏在想什麽,只是覺得褚宋人真好。

甚至在他洗完澡後,小心地幫他擦幹沒受傷的那只腳。

這種超越普通朋友界限的親密照顧,讓餘安心裏那顆名為“喜歡”的種子瘋狂破土生長,枝葉蔓延,幾乎要包裹住他的整個心臟。

***

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臥室的地毯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帶。

餘安醒來時,入目的是陌生又熟悉的天花板,他怔怔地看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在褚宋家裏。

空氣裏飄著咖啡的香氣和一點點煎蛋的焦香。他撐著坐起身,受傷的腳被小心地墊在高處。

聽到門打開的聲音,餘安向門口望去,褚宋已經洗漱完畢,穿著簡單的白色棉質T恤和灰色居家長褲,頭發還有些微濕,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又柔和,少了幾分平日的清冷感。

“醒了?感覺怎麽樣?”褚宋走過來很自然的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確認溫度正常。

“嗯,好多了。”餘安仰著臉享受著他這自然而然的關切。

褚宋:“該換藥了。”

“嗯。”餘安小聲應著,看著褚宋熟練拿出藥油和紗布,坐在床邊托起他的腳踝。

他微微蜷起腳趾,有些不好意思。

褚宋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是一雙適合拿手術刀的手。此刻,這雙手卻無比輕柔地托起他依舊有些微腫的腳踝。

冰涼的藥油倒在掌心搓熱,然後才覆上他的傷處。褚宋的掌心溫熱,力道卻恰到好處,既不會弄疼他,又能將藥效揉開。他的手指仔細地按壓著腳踝周圍的穴位,動作專業而專註。

餘安忍不住偷偷看他。晨光勾勒著褚宋低垂的眉眼,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鼻梁高挺,唇線抿成一條認真的直線。他溫熱的呼吸偶爾拂過餘安的小腿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

晨光將兩人籠罩,空氣中只剩下藥油散發的淡淡植物香氣和彼此輕微的呼吸聲。餘安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大得恐怕對方都能聽見。

“疼嗎?”褚宋忽然擡眼看他。

兩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在空中相遇。餘安像是被抓包的小偷,慌得立刻搖頭:“不、不疼……”

褚宋的目光在他微微泛紅的臉上停留了一瞬,才重新低下頭,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快得像是錯覺。他的指尖繼續著揉按的動作,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指腹偶爾會極輕地擦過他腳踝內側最細膩的那片皮膚,帶來一陣陣難以忽略的、酥麻的癢意。

那癢意仿佛不是來自皮膚,而是直接鉆進了心裏。餘安屏住呼吸,腳趾不自覺地又蜷縮起來,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

早餐是褚宋做的火腿煎雞蛋配烤吐司,還有一杯溫牛奶給餘安,他自己則是黑咖啡。

兩個人坐在餐桌旁,陽光灑在餐盤上,餘安吃得的腮幫子鼓鼓,忍不住稱讚:“褚宋哥哥,你煎的蛋是糖心的,正好是我最喜歡的火候。”

褚宋端起咖啡杯,看著對面像小倉鼠一樣進食的男孩,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嗯,記得你說過。”

很簡單的一句話,卻讓餘安心裏一動,他隨口說過的話,褚宋都記得。

下午,陽光正好。褚宋見餘安無聊地翻著畫冊,提議道:“要不要看部電影?”

“好啊!”餘安眼前一亮

褚宋讓他選片子,餘安挑了一部溫暖的動畫電影。褚宋幫他在沙發上調整好最舒服的姿勢,受傷的腳墊好,又給他蓋了條薄毯,然後才在他身邊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一個恰到好處的禮貌距離我電影劇情輕松有趣,畫面絢麗。

餘安很快沈浸進去,看到有趣的地方忍不住笑出聲,身體也跟著微微晃動。有次笑得太開心,不小心碰到了受傷的腳,疼得“嘶”了一聲。

幾乎是他出聲的同時,旁邊伸過來一只手,輕輕按住了他下意識想去摸腳踝的手腕。

“別亂動。”褚宋的目光還落在屏幕上,聲音低沈,手卻穩穩地握著她的手腕,沒有立刻松開。

餘安瞬間僵住,所有的註意力都從屏幕轉移到了手腕上那片溫熱的觸感。褚宋的掌心幹燥而溫暖,指腹帶著一點點長期握手術刀形成的薄繭,摩擦著他的皮膚,帶來一陣陣細微的電流。

電影還在繼續,但他已經完全看不進去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邊人的體溫,聽到他平穩的呼吸聲。褚宋似乎並沒有覺得這個動作有什麽不妥,自然得仿佛理所應當。

餘安的心臟在胸腔裏失序地狂跳,他不敢動彈,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一點點動靜就會讓那只手松開。時間仿佛被拉長,空氣中彌漫著爆米花的甜香和一種無聲的、悸動的暧昧。

褚宋思緒則飄回到幾年前,他和另外幾個朋友一起到餘琛家看電影,看的是一美國恐怖片。

餘安晚上從畫室回來,看到燈沒開,幾個人聚精會神地盯著屏幕,好奇問:“我回來啦,你們看什麽呢?”

餘琛沒說是恐怖片,招呼他過去一起看,客廳很暗,那個女鬼突然出現的時候,餘安被嚇了一跳,趕緊捂住眼睛埋在旁邊人的懷裏,“啊!鬼走了沒有?”

“走了走了。”

餘安睜開眼睛看到沒有鬼才松了一口氣,然後又很生氣的錘了餘琛一下,“你是故意的。”

餘琛哈哈大笑,旁邊人也忍俊不禁。

當時餘安在褚宋旁邊,女鬼突然出現的時候,餘安突然趴進他懷裏,褚宋這個人看似溫柔和氣,其實很不喜歡也很少和別人有肢體接觸。

可當時瘦瘦小小的小朋友趴進他懷裏時,首先帶過來的是一陣暖暖的香甜氣息,然後感覺到了溫暖,這種陌生的感覺讓當時褚宋一動都不敢動。

現在三年前那個膽小小的小朋友在靠在自己身邊,兩人靠的如此近。

直到電影結束,褚宋才仿佛自然而然地松開了手,起身去給他倒水。

餘安楞楞地看著他的背影,手腕上還殘留著那份溫度和力道,心裏空落落的,又脹滿了難以言喻的甜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