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

關燈
13

電影結束時,已是日落西山。暖橙色的夕陽透過窗戶,將整個客廳渲染得溫柔無比。

餘安還沈浸在電影和剛才那個意外觸碰的餘韻裏,臉上帶著淡淡的紅暈。

褚宋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逆著光看向他:“晚上想吃什麽?”

餘安望著站在夕陽餘暉中的褚宋,周身被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平日裏冷峻的線條也變得無比柔和。他看得有些呆了,下意識地回答:“你做的都行。”

褚宋似乎輕笑了一下,轉身走向廚房:“那就簡單點,煮個面吧。”

餘安窩在沙發裏,看著他在廚房忙碌的剪影,聽著傳來的輕微聲響,心裏被一種巨大的、平靜的幸福填滿。

腳傷似乎成了一件幸運的事,讓他擁有了這段仿佛偷來的、與褚宋哥哥朝夕相處的親密時光。

羽毛在心湖中央輕輕打著旋兒,夕陽的金光碎落在蕩漾的漣漪上,波光粼粼,每一道微光都閃爍著心動的聲音。

夜晚尚未降臨,期待已然蔓生。

吃完晚飯,餘安窩在沙發裏,腿上攤著速寫本,卻有些心不在焉。褚宋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就著一盞落地燈閱讀厚厚的醫學文獻,鼻梁上架著那副細邊眼鏡,顯得格外斯文俊雅。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和小雞毛偶爾發出的呼嚕聲,氣氛寧靜得讓人昏昏欲睡。

餘安畫了幾筆,忍不住又偷偷去看褚宋。燈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看起來安靜又迷人。他看得入了神,筆尖停頓在紙上。

也許是他的目光太過專註,褚宋若有所覺,從書頁中擡起頭,隔著鏡片看向他:“怎麽了?腳又疼了?”

“啊?沒有!”餘安慌忙收回視線,下意識地想藏起速寫本,結果動作太大,本子從腿上滑落,“啪”地一聲掉在地毯上,攤開的那一頁,恰好是之前畫的、褚宋在廚房做早餐的背影。

餘安的臉瞬間爆紅,手忙腳亂地就想彎腰去撿,卻忘了自己腳不方便,身體一歪,差點從沙發上栽下去。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時攬住了他的肩膀,穩住了他失衡的身體。

褚宋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他身邊,俯身幫他撿起了速寫本。他的目光落在那一頁畫上,停頓了幾秒。

餘安僵在原地,整個人幾乎被褚宋半圈在懷裏,能清晰地聞到對方身上幹凈的皂角清香混合著一點點書墨的氣息。那只攬在他肩上的手,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傳來灼人的溫度,熨帖得他心臟狂跳,幾乎要蹦出胸腔。

他緊張得不敢呼吸,等待著“審判”。

褚宋卻沒有評論那幅畫,只是將本子合好,輕輕放回他腿上。然後,他並沒有立刻松開攬著他的手,而是就著這個極近的距離,低頭看著他,鏡片後的目光深邃難辨。

“小心點。”他的聲音比平時更低啞一些,帶著一種磁性的質感,敲在餘安的心尖上,“想要什麽就叫我。”

兩人的距離近得餘安能數清他低垂的眼睫。溫熱的呼吸交織在一起,空氣仿佛都變得粘稠而暧昧。餘安甚至能感覺到褚宋說話時胸腔輕微的震動。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餘安仰著頭,望著近在咫尺的俊臉,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擂鼓般的心跳聲。

辛巴似乎察覺到氣氛微妙,好奇地湊過來,用鼻子蹭了蹭褚宋的腿。

褚宋這才像是回過神,緩緩松開了攬著餘安的手,直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語氣恢覆了平時的淡然:“很晚了,早點休息。”

說完,他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書,仿佛剛才那一刻的靠近和凝視只是餘安的錯覺。

但餘安肩頭殘留的溫熱觸感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暧昧氛圍,卻無比真實地提醒著他,剛才發生了什麽。他抱著速寫本,心臟依舊在瘋狂跳動,看著重新沈浸到文獻中的褚宋,臉頰滾燙,心裏卻像打翻了蜜罐,甜得發慌。

羽毛不僅落在了心湖上,還在湖心笨拙又甜蜜地打了個旋兒,漾開的漣漪層層疊疊,再也無法平息。

***

在褚宋的公寓休養了兩天,腳踝消腫大半,已經可以慢慢拄著拐杖走幾步了,餘安還是決定回家。畢竟一直不回去,媽媽肯定會懷疑。

褚宋檢查了一下他的傷處,確認恢覆情況良好,才點頭同意:“好,我送你回去。之後每天記得按時噴藥,不要劇烈運動,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褚宋開車送他到家門口,下車前又仔細檢查了一下他的腳踝,把拐杖和藥遞給他,叮囑道:“回去記得繼續用藥,盡量不要讓腳受力。有什麽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謝謝褚宋哥哥,這幾天真的太麻煩你了。”餘安低著頭,小聲道謝,心裏充滿了不舍。

“不麻煩。”褚宋看著他,沈默了幾秒,忽然擡手,非常自然地揉了揉他柔軟卷曲的頭發,“上去吧,好好休息。”

這個突如其來的、親昵無比的動作,讓餘安瞬間僵在原地,心臟驟停了一秒,隨即又瘋狂地跳動起來。他猛地擡起頭,撞進褚宋深邃的眼眸裏,那裏面似乎藏著一些他看不太懂,卻又讓他心跳加速的情緒。

“嗯……嗯!褚宋哥哥再見!”他幾乎是落荒而逃,拄著拐杖踉踉蹌蹌往家門口走,連回頭看的勇氣都沒有。

褚宋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慌張逃跑的背影消失,緩緩收回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那柔軟卷曲的觸感。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唇角微微勾起一個幾不可查的弧度。

看來,有些習慣,一旦養成,就戒不掉了。

而回到家的餘安,背靠著門,心臟還在砰砰狂跳,臉上燙得能煎雞蛋。他擡起手,摸了摸剛才被褚宋揉過的頭發,那裏仿佛還帶著他指尖的溫度。

一種甜蜜又慌亂的預感,像煙花一樣在他心底炸開。

羽毛終於輕盈地落在了心尖上,那細微的、持續的癢意,無聲地宣告著一段感情,正式拉開了序幕。

看著褚宋的車駛遠,餘安才深吸一口氣,做足了心理建設,按響了門鈴。

來開門的是媽媽葉尋文。她一看到兒子拄著拐杖,一只腳不敢沾地的樣子,臉上的笑容瞬間變成了驚愕和擔憂:“圓圓?!你這腳怎麽了?!怎麽弄的?!什麽時候的事?!”

她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趕緊伸手扶住兒子,上下打量著,心疼得眉頭緊鎖。

“媽,沒事沒事,就是不小心扭了一下,都快好了。”餘安趕緊擠出笑容,故作輕松地解釋,一邊借著媽媽的力單腳跳進屋裏。

“扭了一下?怎麽扭的?嚴不嚴重啊?去看醫生了沒有?你這孩子,怎麽也不跟家裏說一聲!”葉尋文扶著他在沙發上坐下,蹲下身就要去看他的腳踝,雖然腫消了不少,但依舊能看出受傷的痕跡和淡淡的青紫。

“就是……就是在學校走路沒看路,踩空了臺階……”餘安把早就想好的說辭搬出來,避重就輕,“看了看了,校醫看過了,說沒傷到骨頭,就是韌帶拉傷,休息幾天就好了。我怕你們擔心,本來想著好得差不多了再告訴你們。”

這時,餘安的爸爸餘公明也從書房出來了,看到兒子的情況,也是一臉關切:“怎麽這麽不小心?還疼不疼?藥呢?醫生開的什麽藥?”

餘安趕緊把褚宋給他準備的藥拿出來:“不疼了,真的,你看都能慢慢走了。藥都在這兒呢,一天噴三次。”

葉尋文拿起藥瓶仔細看了看,都是些正規的跌打損傷藥,稍微放心了些,但依舊嗔怪道:“你這孩子,從小到大都沒讓我們省心過!身體才好了幾年,又受傷!下次不許這樣了,有什麽事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家裏,知道嗎?”

“知道啦媽,下次一定說!”餘安抱著媽媽的胳膊撒嬌,“我餓了,家裏有什麽好吃的嗎?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了。”

他熟練地運用轉移話題大法。

葉尋文果然被帶偏了註意力,又是心疼又是無奈地點了點他的額頭:“就知道吃!等著,媽給你去做。老餘,去給兒子倒杯水,再把那個軟墊拿來給他墊墊腳。”

餘公明應聲去忙活了。

危機暫時解除,餘安暗暗松了口氣,心裏卻有點小小的負罪感。他不是存心要瞞著爸媽,尤其是發燒那麽兇險的部分,他只是不想讓年紀漸長的父母再為他擔驚受怕。而且……他和褚宋哥哥之間發生的那些事,是他想要小心翼翼珍藏起來的、獨屬於自己的秘密。

葉尋文在廚房忙碌著,偶爾探頭出來看看兒子,眼神裏依舊充滿了擔憂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她總覺得兒子這次回來,好像有哪裏不太一樣了。雖然腳受了傷,但氣色看起來居然不錯,眼神也亮亮的,提到受傷的原因時雖然解釋得通,但總覺得有點過於輕描淡寫了。

尤其是那幾瓶藥……看起來不像是校醫的風格,倒像是非常專業且考慮周全的人準備的。

但她沒有再多問,只是默默地將排骨燉得更爛糊一些,方便兒子補充營養。

餘安窩在熟悉的沙發上,吃著媽媽端來的水果,看著爸媽為他忙碌的身影,心裏暖暖的,又有點酸酸的。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受傷的腳踝,眼前浮現的卻是褚宋幫他冰敷、換藥時專註認真的側臉。

羽毛輕輕落在家的港灣裏,溫暖安心;而另一根羽毛,則帶著悸動的漣漪,飄向了遠方那個有著清冷眼眸和意外溫柔的人身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