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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衣服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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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衣服破了

帶著元旦用過晚飯後, 周一進廚房燒了水,端著水進了清虛子的房間,打開了他的衣櫃, 裏面並無壽衣, 她從中取了一件最新的道袍, 還有裏衣, 來到床側, 先拿一團飯放入清虛子嘴裏,接著為清虛子抹汗穿衣。

老人的身體已經開始發硬,穿衣這一步便不是那麽容易了。

花了些時間給老人穿戴好,又給老人梳了頭,簪了個單髻, 因病而時常臥床以至頭發幹枯淩亂的老人看著便精神了許多。

“師叔, 師父……怎麽了?”

周一轉頭看去, 元旦站在清虛子房門口, 看著她和躺在床上的清虛子,似乎覺察到了什麽,臉上帶著不安。

她對小孩兒招了招手, 說:“元旦, 來。”

小孩兒松開了抓著門的手, 跨過門檻, 走了進來,來到周一身邊,看著躺在床上的清虛子, 不安地問:“師父……病得更厲害了嗎?”

周一拉著她的手,看向清虛子,點頭:“清虛子道長病得更重了。”

元旦很是擔憂:“那要怎麽辦?要去叫徐伯伯嗎?”

周一搖頭:“徐郎中今日來過, 他對道長的病也沒有辦法了。”

元旦的眼裏已經是水光閃爍,快要哭出來了,周一摸摸她的頭:“但是不要緊,清虛子道長想到讓自己好起來的辦法了。”

元旦睜大眼睛看著她,周一說:“清虛子道長這麽虛弱,歸根結底,是他現在的身體出問題了,年紀太大,身體用的時間太長,就像一件衣服一樣,一直穿一直穿,衣服就會破洞。”

元旦吸吸鼻子說:“要補起來嗎?”

周一點頭:“吃藥就是在補身體,只是清虛子道長吃了好多藥,身上打了好多的補丁,現在已經很舊很破了,繼續打補丁也沒有用了。”

她問小孩兒:“如果衣服破到不能穿了,要怎麽辦呢?”

元旦想了想,試探著說:“買新衣服?”

“是。”周一有摸摸她的腦袋,“元旦真聰明,清虛子道長也是這麽想的,他現在的身體不行了,給自己換一具新的健康的身體就好了。”

元旦睜大眼睛,看看躺在床上的清虛子,又低頭看看自己的雙手,問:“身體也可以換嗎?”

周一點頭,肯定道:“可以的,每個人都有這麽一次機會,在我們身體很不好的時候,就會出現。就在之前,清虛子道長看到這個機會了,所以他就去換新的身體了。”

元旦眨眨眼睛,問:“那師父什麽時候回來呀?”

周一說:“我們進城裏買衣服要花錢的對不對?”

元旦點頭,周一便說:“換身體當然也是要花東西去買的。”

元旦立刻說:“我有錢!”

她想要跑去自己房間拿錢,周一拉住了她,說:“買身體是不花錢的,要用其他的東西去買。”

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又點點小孩兒的腦袋:“新的身體是很寶貴的,所以也要用我們最寶貴的記憶才能換到。”

“清虛子道長得到新身體的時候,他以前的記憶就交換出去了,所以有了新身體以後,他就會忘了我們,也不記得清水觀了。”

元旦睜大眼睛,有些茫然,不太明白周一的意思,周一道:“所以,清虛子道長不會回來了。”

元旦眼裏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看著周一,說:“可是,我會想師父的。”

周一用袖子給她輕輕擦著眼淚,說:“我也會想清虛子道長的,可是清虛子道長有了新的身體之後,就可以跟我們一樣康健了,他可以想爬山就爬山,可以吃自己想吃的東西,可以不再咳嗽,可以好好地睡覺……”

“元旦,你想清虛子道長變得好起來嗎?”

元旦聽懂了這句話,點頭,哽咽著說:“我想師父好好的!”

周一笑著繼續給她擦掉眼淚,“我也是,就算清虛子道長不記得我們了,可只要想到他在其他地方能夠健健康康、開開心心地生活,是不是心裏就沒有那麽難受了?”

元旦懵懂點頭,周一抱了抱她,在她耳邊說:“元旦,這對清虛子道長來說,是很好的事情呢!”

元旦點點頭,哭著說:“那我以後可以去找師父,告訴師父我是元旦嗎?”

周一說:“當然可以啦,如果我們能遇到換了身體的清虛子道長,就去告訴他我們是誰就好了。”

聽到這句話,元旦的哭聲漸漸止住了,周一放開了她,小孩兒淚眼婆娑地說:“師父忘了我,我就去告訴師父就好了。”

周一點頭:“對!”

元旦看向床上的清虛子,問:“師父已經去換身體了嗎?”

周一:“是啊,清虛子道長已經走了。”

“為什麽師父不跟我說呢?我出門都要跟師父說的。”

周一:“因為換身體的機會是突然出現的,如果不趕緊去,就又要等好久好久了。”

“所以清虛子道長來不及跟我們說一聲了。”

“啊!”元旦吸著鼻子,用還帶著哭腔的聲音說:“那我原諒師父了。”

周一牽著她,說:“我們去洗漱吧,今晚早早地睡覺,明天去告訴徐郎中他們這件事情,讓他們來向道長告別。”

元旦點頭,問:“我今天晚上可以跟師父一起睡嗎?”

周一看向她,說:“可是清虛子道長走了,我好難過,元旦今晚可以陪陪我嗎?”

她蹲在了小孩兒面前,臉上露出了難過的表情,小孩兒先是一楞,接著立刻點頭,抱住她說:“師叔,你不要難過了,元旦陪著你!”

周一也抱住她,說:“謝謝你元旦。”

帶著小孩兒洗漱後,二人躺到了周一的床上,小孩兒擡手拍著周一的胸脯,說:“師叔乖,睡覺覺,不要難過了。”

周一嗯了一聲,慢慢地閉上了眼睛,感覺到拍著自己的小手落在了自己身上,又滑落在身側,睜開眼睛看去,小孩兒已經睡著了。

給她掖了掖被子,又躺了一會兒,確認小孩睡沈了,周一輕手輕腳起身,來到院中,天已經全黑了,兩個秀才在院子裏,對周一說:“道長,我們沒有發現清虛子道長的魂魄。”

周一頷首,對二鬼道:“多謝二位相助。”

二鬼立刻道:“道長言重了,我們暫住觀中,清虛子道長對我們亦是有恩,做這點小事也是應有之義。”

“只是不知道為何四處都未見到道長魂魄。”

周一擡頭看著夜空,彎月懸空,只差一絲便是半圓,看來要到明晚才是下弦月。

她還記得自己入觀那日夜空中正是上弦月,還差一日才到半個月啊。

她說:“許是清虛子道長心願已了吧。”

“就像小鄭村鄭全兒一般,念念不忘的便是他阿娘做的一碗湯餅,湯餅吃到了肚中,心願了了,自然就歸於天地了。”

周一看向二鬼,問:“二位呢,可有什麽心願未了?”

二鬼面面相覷,熊明聰說:“若說現在,我其實想要知道自己是怎麽離世的?”

他看向韓林:“成林,你呢?”

韓林露出一抹苦笑:“我此刻只想贖罪。”

周一跟熊明聰都沈默了,周一說:“我去為道長料理後事了。”

二鬼:“我們一起。”

二鬼跟著周一,周一先進廚房,將油燈點亮,拿著油燈來到剩下的一間空屋子裏,沒有人打掃,裏面自然滿是灰塵。

扇扇面前的塵灰,周一走到屋內,來到床前,床上只有一個床板,她要的也就是這個床板。

把油燈放在一旁,雙手拿起床板,扛到屋外,依在門邊,再進屋子,拿出油燈,去廚房拿濕抹布,借著燈火,將床板給擦幹凈。

不同於現代那種看起來就很輕很脆的聚合木板,周一擦著的這塊床板是實打實的實木,也不知道是什麽木頭做的,摸上去便覺得紮實。

細致地擦了三遍,又倚在門邊晾著,她把自己屋子裏的兩個凳子拿到清虛子的房內。

後院沒有堂屋,也就沒有合適的停靈的地方,這個天氣雖不是太冷,但她怕不知什麽時候就會下雨,自然也不能停靈於院中。

於是只好把清虛子房間裏的桌子搬出,搬到她的房間裏,騰出一大片空地,四個高矮一致的凳子整齊地擺著在空地上,估摸著床板的大小,擺到床板的四個角上。

再去屋外,將床板扛了進來,平放在四個凳子上,其中兩個凳子位置有些太靠外了,移動床板太累,便一只手擡起床板,挪了挪凳子。

然後,走到清虛子床旁,將穿戴齊整的清虛子抱到了床板上,再用被子蓋上,白布蒙臉。

端了一盆清水放在床板下,筲箕置於其上,放上一盞油燈。

接著拿了蘿蔔放在正對著門的腳這頭,點了三支香,插上去。

而後,起身,沖著清虛子的屍身拜了拜。

二鬼也走了過來,緊隨周一身後,朝著清虛子鞠躬。

周一去元旦房間端了個凳子出來,就坐在清虛子門口,為其守靈,若是看到香快滅了,油燈快熄了,就點香添油。

待到第二日天亮,周一沒有做飯,帶著元旦洗漱後,先去了趙家村,見到了在家裏忙活的張秀兒,說了清虛子的死訊,張秀兒一楞,接著悵然道:“清虛子道長竟就這樣走了。”

“我們都說道長是仙人,能活到一百歲,說不得我們都走了,道長還在呢,結果,道長就這麽走了……”

周一請她入觀為清虛子守靈,因她要去城中報信,還要為清虛子買棺木。

張秀兒立刻應下:“好,我這就去觀中。”

觀裏有了張秀兒,周一便帶著小孩兒入了城,先是去向徐郎中報了信,問了徐郎中城中可有賣棺材的鋪子,便去了市集,帶著孩子吃了餛飩,這才去往棺材鋪子。

棺材鋪子在磨盤街的另一頭,跟市集的熱鬧不同,這裏冷冷清清,她牽著元旦,一邊走一邊看著路兩旁的院子,有人正開門,見到她,許是看她面生,問:“你找誰?”

周一說:“屠記棺材鋪。”

婦人指著前面:“那你還得往前走,前面那家門前掛著幌子的就是了!”

周一對她點頭,說:“多謝。”

來這裏也有半個月了,幾次出入城中,幌子是什麽,她自然是弄清楚了。

幌子其實就是招牌的一種,由布制成,掛在店門外,來來往往的人,一眼便能看到了。

此刻周一就看到了前方的幌子,是黑色的,上面是用白色針線縫的字,寫著:屠記棺材鋪。

她牽著元旦走到門口,門沒有關,只是虛掩著,擡手敲敲門,說:“這裏是在賣棺材嗎?”

屋內傳來粗獷的聲音:“是這兒,推開門進來就是!”

於是周一擡手推開了門,伴隨著吱呀聲,滿院或橫或豎的棺材映入眼中,一個矮壯的男人打著赤膊在院中,正在做棺材,擡頭看了她一眼,問:“道長可是要買棺材?”

周一點頭,男子又問:“是要定做還是買成棺?”

周一:“買成棺。”

男子說:“那道長自行在院子裏看吧,做好的成棺都在這裏了,看中哪個跟我說就是。”

說完,又低頭拿起形似斧子的器具砍著木頭表面,看樣子是要通過這種方式將木頭鑿平整。

周一說:“好。”

她牽著元旦進了院子,看向了距離她最近的一口棺材,淺木色,棺木的樣式跟她在現代看過的稍有不同,表面也沒有那麽平整,她看向鑿木頭的男人,問:“家中長輩逝世,應該用哪種棺木?”

男人放下了手裏的東西,走了過來,拍了拍棺身,發出砰砰的聲響,說:“這口柏木棺頭高腳底,就可以給家中長輩用。”

周一看向另一口棺材,顏色便要深一些,問:“這口呢?”

男人說:“這是檀木的,已經被人定下了,明日就要給人送去。”

周一又問了兩口棺材,分別是松木和桐木。

再問價格,男人說:“桐木的最便宜、最薄,這棺材也是賣得最多了,五兩銀子一口。”

“松木的便要貴些,十兩銀子。”

“但要說最好的,自然是檀木的,只是檀木的需要定做,沒有成棺,次好的便是柏木棺了。”

男人說起棺木來頭頭是道:“柏木棺雖不比檀木,但比起松木、桐木要硬上不少,不信你摸摸便知。”

周一真的摸了,元旦知道這是在給她師父買東西,也跟著周一伸手去摸,周一問她:“可有感受到什麽不同?”

小孩兒臉上都是茫然,搖頭。

周一卻是感受到了,其實不用上手,有些時候木材的質地一看便知,這院中的棺木中,最好的就是那口檀木棺,可惜已經被人定了,第二好的自然就是這口柏木棺了。

周一問:“這柏木棺怎麽賣?”

男人說:“二十五兩。”

聽到這個價格,周一沒有太過驚訝,又許是昨日她便花了近二十兩,況且,她師父的棺木也是柏木的,便是在現代,也花了一萬多,這麽看來,便覺得這口柏木棺的價格還好。

男人以為她嫌貴,說:“道長別嫌貴,柏木自有柏木的好處,柏木自帶香氣,可是能防蟲的!”

還說:“死者為大,又是家中長者,怎能在這種事情上吝惜錢財?”

周一問他:“若是我買了這口棺材,店中可負責送上門?”

男人點頭:“那是自然,只要不是城外,我們送上門不收錢!”

周一:“若是在城外呢?城外清水觀,怎麽說。”

男人想了想,說:“道長若是買這口柏木棺,我也不收錢!”

周一點頭:“好,我就要這口柏木棺。”

拿出錢付了十兩定金,約好剩下的十五兩,待棺材送到清水觀後再付。

錢自然不是她的,而是清虛子告訴過她存放之處的觀中錢財,之前有多少不知道,可付了這段時間的藥錢診費後,還有三十五兩。

出來的時候,周一便將這些錢都帶在了身上,既是清虛子道長的錢,便當用來給清虛子道長辦喪事。

定下了棺材,又約定明日或者後日送上門,周一帶著元旦去集市買了香燭黃紙、還有些喪葬用品,便又花了二兩銀子。

最後,買了些肉、菜、米、酒,既請了人幫忙,許是還有人上門吊唁,飯自然就要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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